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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命猫-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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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他们说的是别人的事。
          



第四部分
大年三十
             
                家家户户都贴喜字和对联了。

    周姬发家的院子里还竖起了一个高高的杆子,杆子上托着一个圆溜溜的冰灯。到了晚上,一盏弱弱的灯就在冷冰里亮起来。

    孩子们都穿上了大红大绿的新衣。

    性急的孩子开始放炮仗,星星点点地响起了炮仗声。

    李庸家没有一点喜庆的气氛,甚至有点死气沉沉。

    过去,贴喜字和对联都是朱环忙活。现在,朱环去了,这些东西李庸连买都没有买。

    三十这一天,他连午夜的饺子都没有包。

    他静静地等待着那一时刻的到来。

    王老四来过,叫李庸去他家过年,他谢绝了。

    他打开一瓶白酒,就着早上煮的咸花生豆闷闷地喝。

    天黑了。

    电视打开着,春节晚会又开始了。一年比一年没意思。

    也许,不是晚会没意思,是人一年年老了。

    李庸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年龄。每个人在过年这一天都会情不自禁地想一想自己的年龄,看看已经走过了多少,还剩下多少。

    过了年他就三十九岁了……

    零点越来越近了。

    李庸猛地灌进了一口酒,走出了房子。

    据说大年三十的夜越黑越好。可是,外面并不黑。

    李庸抬头看见了周姬发家的那盏冰灯,它高高在上,像一只独眼。

    李庸慢慢走出了胡同,来到街上。

    这里是城外,不在“三里三”范围内。

    朝北面拐,一直走下去就是深城监狱。

    朝南面拐,就是城里了。不过,这时候所有的店铺都关着。

    李庸朝北面走。

    他不敢走进那“三里三”,他怕遇到那个恶鬼。

    一会儿就要跨新年了,大家都要出来放鞭炮,那个人也将混在众人当中。谁知道哪个是他?

    他不知道他会在哪个十字路口出现。

    他不知道他到底是谁,长的什么样子……

    而北面,平时都很少有人,现在更是一片荒凉。

    这一刻,整个深城也许只有李庸一个人在郊外游荡。连乞丐都躲在房子里去过年了。

    他慢悠悠地走着,黑糊糊的前面出现了一个空荡荡的十字路口。现在,李庸看见十字路口就感到阴森。

    他停住了脚步,有点胆怯了。

    突然,身后密密麻麻地响起了鞭炮声,吓了他一跳。

    他猛地回过身去,看见美丽的礼花在空中高高低低地绽开,还有隐隐约约的欢呼声。

    零点了!

    他转过身来,一下愣在了那里。

    前面那个黑漆漆的十字路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他蹲在地上,正准备点燃一个烟花。

    四周没有一个人。这个放烟花的人显得很孤独,很恐怖。

    他似乎没有意识到李庸的存在,正专心致志地把烟头伸向那个烟花的捻儿。

    捻儿被点着了,那个人猛地后退了一步,紧张地等待。

    烟火静默了片刻,蓦地射出刺目的火花。那火花尽情地喷射着,却没有一点声音。

    白晃晃的火花照亮了那个人的脸。

    李庸曾经见过这张脸,在监狱,隔着铁栏杆。

    三十六年前的这个时辰,他降临人世……

    李庸慌乱地朝后退去,终于转过身奔跑起来!他奔跑的姿势像一只笨熊。

    李庸绝望了。

    那个师父扑了个空。

    虽然他在“三里三”城区内所有的十字路口都撒了镇邪之物,但是,这个东西却在城外一个偏僻无人的路口现身了。

    这个东西又逃过了一劫。

    李庸死定了。

    蒋柒死定了。

    那个师父死定了。

    米香晴正月十五就要和这个人举行婚礼,她也肯定活不过新婚之夜……
          



第四部分
尽 头
             
                又一年了。

    天还黑着。能熬夜的人在守岁,不能熬夜的人就睡了。

    这一夜,李庸终于打开了他家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他要崩溃了。

    在变成猫之前,他一定要看看这个地洞到底通向哪里。

    他跳进了那个恐怖的地洞。

    在这里,指望不上太阳,因此他拿了一个手电筒。但是,现在他没有打开。

    他趴下来,听动静。

    没有动静,一片漆黑。人间的声音已远去。

    这里是地狱。

    他失去了眼睛,也失去了耳朵。他甚至怀疑自己又钻进了小旅馆的那个噩梦中。

    而这一切确实不是梦。

    一个人在梦中的时候常常不知道自己是在梦中,而不在梦中的时候肯定知道自己不是在梦中。

    现在,他要破解这个深邃的秘密了。

    他突然打开了手电筒。

    手电筒的外壳是镀铬的铁皮。里面有灯泡,灯泡里有钨丝。还有干电池。这些物质组合在一起,制造出光明,帮助他对付这梦魇的黑暗。

    这一刻,他对物质对科学充满了感激。

    他朝前看看,黑洞洞;朝后看看,黑洞洞。

    他产生了一种压抑感,一种窒息感,一种绝望感。

    他站起身,猫腰朝前走去。

    前行了一段路,他开始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再找到刚才那个入口了。

    他咬咬牙,踩着手电筒小小的一圈光,继续走下去。

    昨夜,李庸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梦见,他钻进了一个深深的洞,洞里曲里拐弯,不见出口。

    在梦中,他同样拿着手电筒,惊恐地朝前摸索。

    前面出现了两个地道口,都像兽嘴一样黑洞洞地等待他入彀。

    他蒙了,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终于,他赌一样选择了其中一个洞口,走了进去。

    不知道走了多远,他又看见了两个洞口!

    他又选择了其中一个。

    走着走着,他又看见了无数的洞口……

    刚才,他有两个方向选择,生的希望是二分之一。

    走着走着,他又看见了两个洞口,他还是只能选择其一,这时候,生的希望只剩下四分之一了。

    再后来,他看见了这么多的洞口……

    生还的希望被切割得越来越小了。

    手电筒的光越来越微弱,电池要用完了。

    手电筒的光是有限的,它终于要耗尽电能。

    而黑暗是永远的。

    黑暗悄无声息,吞灭一切,任何的反抗都是短暂的。

    李庸感到喘息越来越艰难。缺氧。

    他预感到有人在这个洞里等着他。

    可是,四周一片死寂。

    他的心情随着手电筒的光渐渐暗淡下去。凭着体内残存的一点点能量,他踉踉跄跄朝前走,寻找那个等待他的人。

    洞越来越低,压迫着他。

    他的腰越来越低,最后只能朝前爬了。

    最后,他整个身子被紧紧箍在那里,前进难,后退难。

    他几乎喘不出气了。他不知道,这里离地面有多远。

    也许是几十米。

    也许是几百米。

    也许是几千米。

    也许是几万米……

    这时,他似乎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像一条将死的虫子一样在做着最后的翻卷、挣扎。

    他使出全身的力气,朝着更黑、更窄、更深的地方钻。他已经不知道回头。

    一分米,一分米,一分米。

    一厘米,一厘米,一厘米。

    一毫米,一毫米,一毫米。

    一纳米,一纳米,一纳米……

    最后,他再也钻不动了。

    他终于没见到洞里有什么人。

    他就那样被禁锢在土里,处于半昏迷状态,半幻觉状态……

    他就这样被活埋了。

    突然响起了一声尖叫,把李庸的回忆打断了。

    他吓得一哆嗦。

    在前面手电筒照不到的漆黑的地方,有一条毛烘烘的东西一蹿而过。

    那是猫叫,很凄厉。

    他仔细照了照地下,发现了一些凌乱的痕迹,有的好像是脚印,有的好像是什么重东西拖出来的。

    他稳稳神,继续朝前走。

    难道昨夜的梦是一个预兆?

    难道,今天他在这个诡秘的地道里要被活埋?

    终于,他看见前面出现了光亮。

    他立即关掉手电筒,轻轻走了过去。

    这是一个通向地面的出口。望上去,他看见了一个屋子,屋子里传来人和猫的嬉闹声。

    他观察了一阵,开始笨手笨脚地朝上爬。

    他的脑袋刚露出地面,就看见了一张脸。

    一张精神病的脸。

    她正在暗淡的房子里跟一只猫玩耍。那只猫正是他家那只苦猫。

    她见李庸露了头,眼睛转过来,淡淡地说:“哟,你来了?”

    
          



第四部分
愿 望(1)
             
                这一天是大年初一,离正月十五还有十四天。

    六年前,周大壮被抓走时,离结婚还有七天。

    六年后,米香晴被抓走时,离结婚还有十四天。

    面对警察,米香晴对她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她一个人在她家西屋生活了四年。

    她一无所有了,只剩下仇恨。

    有一天,西屋的地面突然有一处塌陷了,竟然露出一条地道来——就这样,她在无意中发现了这条地下的防空洞。

    多年前,两个比邻的国家关系紧张,剑拔弩张,深城民兵挖了很多防空洞,这是其中之一,早已经废弃。

    这条防空洞和石头胡同这一排房子平行。也就是说,她顺着这条防空洞可以钻到这排房子任何一家的地下。

    她突然产生了杀机。

    为了不被母亲发觉,她把床转移到那个塌陷处的上面,把它遮挡住了。

    一个黑夜,她从窗子爬出房间,在地面上丈量了从她家到朱环家卧室的精确距离。

    半夜,母亲在东屋睡着后,她就爬到她的床下,顺着那条地洞钻进去,按照量好的距离,朝上挖。

    她挖到水泥地面之后,为了不被发觉,她拿着铁器,却不敢凿,而是一点点地磨……

    她在天亮之前还要钻回家里去。

    她用一个月的时间才磨穿了那厚厚的水泥地面。于是,朱环家的所有声音都泄漏下来。

    但是,这时候,她还看不到朱环家卧室里的情景。

    上面还铺着地板,中间有一寸的间距。不过,卧室里的月光已经透过地板的缝隙漏下来。

    经过判断,她发觉这个洞太偏了,位于朱环家卧室地板的正中间。于是,她放弃了这个洞,又开始在床下的位置钻……

    而这个时候,朱环正在酣睡。

    洞穿了朱环和黄太两家的地面之后,她经常像猫一样在深夜里钻到防空洞里来,躲在那拳头大的洞口下,聆听朱环家或者黄太家的对话……

    她对受害人家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终于有一天,她把家里的一个煤气罐拖进防空洞里,一直拖到仇人家地下,把煤气管伸进地上去,拧开阀门……

    她知道黄太偷了朱环的戒指。

    是她偷回了那枚戒指,送回了朱环家。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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