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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将军闻言点头附和:“柳英说的不错。”
“早知道会惹出这么多麻烦,当初吊死那内侍的时候,我就应该连那三公主一并收拾了。”想起当日在军营里被关禁闭的日子,柳英气的直哼哼。
柳父闻言又是一阵大怒,鼓着腮帮子骂道:“说什么混账话!周青糊涂,你怎么也跟着糊涂?我听说他是为了个女人才惹下这场大祸的?如今他出了事,那个女人怎么没露面了?”
将顾君如带到府里的事,柳英还没来得及跟家里人说,眼下见父亲气冲冲的,更是不敢说实话了,只含含糊糊的糊弄道:“她有事,估计不方便露面吧。”
柳父一振衣袖,不屑道:“什么方便不方便的,人都快死了,有什么事能比生死更重要?我看那女人就是个祸害,若不是她成心挑拨,周青能变成这样?好好的一个孩子,真是被鬼迷了心窍了……”
积攒了一肚子的火气无处发泄,如今找到了顾君如这个发泄口,柳父可着劲的破口大骂。他越骂越难听,什么狐狸精、狐媚子,诸如此类,不绝于口。柳英有些听不下去了,刚想开口阻止,便听到下人隔着门禀报:“禀老爷,有客人求见。”
柳父骂的正起兴,不管不顾的道:“没听见老爷我正在骂人?什么客人?不见!”
话音方落,便听见下人在门外一声疾呼,紧接着书房门被人推开,有人打门外走了进来。
来者是个女子,年方二十多岁,圆脸尖下巴,眉眼精致的仿佛画笔勾勒出的似的,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灵动。此人身着胭脂色缠枝碎花长裙,上身披着月白对襟长衫。再观头上,狄髻束的一丝不苟,额角左右各压了一个银掐丝的掩鬓。柳府内眷不少,相貌出众的也颇多,然与面前这女子相比,却又略微有些逊色。
柳大人见到这女子上佳的相貌,先是一愣,又是一呆,半天才想起来什么似的,指着柳英破口大骂:“你个瘪犊子,又从哪找来的女人?还嫌你那院里的姨娘不够多?”
振聋发聩的责骂声中,柳英掏了掏被震麻的耳朵。顾君如俯身对柳父行了个礼,站直了身体,语气不卑不亢:“我便是让周青鬼迷了心窍的那个女人。大人刚才骂的那些话,民女都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民女觉得,大人说的很对,所以才冒昧闯进门来,让大人见一见民女的模样,看看是否有资格当一个狐狸精。”
背后骂人当面被戳穿,柳大人老脸一红,颇有些无地自容。心虚的双目乱飘,结巴道:“什什什么狐狸精,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柳将军稳坐上首位,不动声色的将顾君如打量一番,心中对周羡渊那股子火气倒是渐渐消了不少。眼下,他倒是有些理解周羡渊对这个女人的维护了。
“你来见我们,可是有事要说?”柳将军问。
顾君如点头,看了柳父一眼,忽然便跪在了地上:“听说阿渊生母曾是柳夫人身边的侍女,单从这一层关系上来说,您也算是周羡渊的长辈。眼下有一件事,想求伯父点头为民女做个主……”
顾君如忽然这般客气,倒是又将柳父吓了一跳。
第49章
顾君如见过柳家父子的次日,柳英打通了关系去天牢探望周羡渊。半个多月的路途颠簸,周羡渊似乎过得也不怎么好。柳英见到他的时候,周羡渊正在牢里打坐,身上穿着一件绛紫色的囚服,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脖子上全是血痕累累的伤口。
昔日并肩征战沙场的好兄弟,一朝沦为阶下囚,就好似一只被拔了爪子任人宰割的老虎。柳英心里翻腾着难受,嘴上也不饶人:“让你丫不听劝,非得对那三公主下死手。这回好了吧,落了个死刑,心里可觉得踏实了?”
听见柳英的声音,周羡渊睁开双眼,不顾好兄弟的嘲笑,略有些急切的问:“她怎么样?”
“……没救了你!”柳英气哼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扔进牢房,叹了口气,道:“人家好得很。你不是说让她以后有了心仪的就嫁么,眼下倒是有了喜欢的,正央着父亲帮忙操办婚事。你看,即便没有了你,人家一样能开始新的生活。”
“能开始一段新生活,是好事。”周羡渊垂下眼眸,下巴上满是胡渣,显得有些落拓:“她孑然一身,我死之后,定然会无依无靠。倘若能嫁个喜欢的人,日后相互扶持终老一生,也算圆满。”
嘴上说的潇洒,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皱起眉头望着柳英:“她喜欢的那人人品如何?可还有几分本事?能不能保证让她无忧无虑的过生活?若是家世普通寻常的话,就劳烦你多帮帮他们。这几年我倒是置办了一些田地,原本打算带她回京过日子用。眼下算是用不上了,若朝廷不抄家的话,你就想个办法过户到她的名下,不管怎么说,女人手里有了钱财,过日子才能有底气。”
周羡渊不厌其烦,絮絮叨叨的交代后事。柳英嘴角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去,他这次来见周羡渊,原是打算来看看他的笑话,顺带嘲笑一波。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执着,自己都要死了,却还有闲心操心别人的将来事。
人都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柳英向来都不拿女人当回事,自然也理解不了这里面的感情:“我说周羡渊,你真的就一点都不后悔吗?你若是死了,那女人就再也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了。以后就是你死你的,她过她的。她会睡在别人的怀里,生下别人的孩子。这样的结局,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你说的这些,我倒是都未曾想过。这些日子,我只想过一件事——若我们两个之中非要死一个,那么我选择我去死。”就如前世那般,他们两个被一条绳子拴着,顾君如站在悬崖上,周羡渊缀在悬崖下。为了让她能活下去,他咬牙割断了绳子,自己粉身碎骨,换给顾君如一条生路。
这辈子的经历虽然没有前世那般惊险,但为了守住顾君如以后长长久久的太平,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对三公主下了死手。换得如今的结局,周羡渊觉得,他只后悔当时下手没能更狠一点,彻底灭了三公主,永绝后患。
“我死以后,好好护着她,不要让她受伤,更不要受了委屈。以后,她的命就是我的命,要像对我一样的对待她……”周羡渊嗓音沙哑,似是十分疲累。不厌其烦的交代完了柳英后事,靠着墙壁缓缓闭上了眼睛。
望着好兄弟日渐消瘦的脸颊,柳英一时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最终只化作了一句:“后日行刑,我回去给你准备一套体面的衣服。死都要死了,好歹也走的体面一些。”
周羡渊不置可否,闭着眼睛嘱咐柳英:“别让她来,免得看了心里难受。”
“操心你自己吧,走了。”柳二公子干脆利落,像往常两人分别时那样挥挥手,姿态潇洒的走了。
徒留周羡渊一人面对冰冷的墙壁,怅然叹息一声,将手伸到衣领下,取出一只老旧的兔子荷包看了又看。既然这一世也注定不能与她在一起,那么还让他重生做什么呢?徒增遗憾罢了!
三日至期转瞬即逝,旁人如何忙乱不得而知,周羡渊却过得极是清静。没有边关的号角厮杀,也没有在周府时的尔虞我诈,一日两餐有荤有素,是他这些年来过得最自在的日子。
第三日清早,狱卒给周羡渊送了最后一顿断头饭,而后双脚锁上链子,直接送到校场受刑。
三公主在周羡渊手上吃了大亏,当今圣上有意为她出气,故而满朝文武大臣,几乎该来的都来了,密密麻麻的挤在校场两侧。校场正中间摆着一处监察台,三公主陪着皇帝坐在红木金龙塌上。
两名狱卒押解着周羡渊,脚链稀里哗啦在地上拖着走。一路受到无数人的注目礼,行至周大人面前时,周羡渊微微停顿了脚步,望着父亲铁青的脸,终是什么都没说。他八岁被送回周家寄养,没人比他更了解自己这个父亲。平步青云的时候,父亲是用来锦上添花的靠山。一朝穷途潦倒,他就会变成落井下石的那口井。这么些年,周大人在京城娶了数房妻妾,膝下子女无数,他周羡渊又能算得了什么?
一路昂首挺胸,堂堂正正的走到皇帝面前,周羡渊俯身跪下行礼:“草民叩见陛下。”
皇帝道:“周青,你谋害我朝中公主,致使她受伤断了一只手腕。后又毒杀皇宫十几名内侍的性命,今朕判你剐刑,可认罪?”
“草民向来敢作敢当,没什么不敢认的。”
“如今可还有话要说?”
周羡渊便抬头望着那三公主,目光冷然,语气轻蔑:“只可惜我当日下手太轻,没能及时要了她的性命。徒留这样一个祸害在人间,是周青对不起百姓。”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还胆敢行此放肆之言!本来看在柳家父子为你求情的面上,朕还打算让你死的轻松些,如今看来,却是半点也仁慈不得。”皇帝大怒,一拍身前桌案,命令狱卒:“将他给朕拖到刑台上去,朕要亲眼看着他一刀一刀受剐!”
正当那两个狱卒要将周羡渊拖走之际,三公主却倏而抬手阻止道:“慢着,舅舅,如如还有话要说。”
老皇帝点头首肯,狱卒便放开了周羡渊。三公主叫人搀扶着,一瘸一拐走到周羡渊面前,居高临下望着他:“周青,虽然拜你所赐本宫成了现在这副狼狈模样,然看在你屡立军功的份上,本宫今日送你一份临死前的大礼。”
“公主向来不是个心善的人,有什么招数尽管往周青身上使就是,何必说的这般冠冕堂皇。”周羡渊冷笑道。
“本宫的这份大礼,你一定十分喜欢。”同周羡渊说罢,三公主抬起头来,面对文武百官说道:“诸位大人或许也都听说了,这周青之所以对本宫起了杀心,原本是为了一个女人。”
“只是,诸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一心想要维护的这个女人,乃是他阿兄的妻子,也是他周羡渊的寡嫂。周羡渊喜欢那个寡妇,甚至不惜违规将她带到军营里养着。若非本公主知晓内情极力从中阻拦,这二人怕是早已经住到一处,行那不伦之事了!”
三公主此番言论一经说出口,台下众人皆是哗然。当年周羡鱼死的时候,许多朝中大臣曾陪着周大人回沙县奔过丧,那时便有许多人见过顾君如。如今听了三公主这话,几乎不假思索的,都认同了三公主的话。毕竟顾君如生了那一副好相貌,周羡渊与一个美貌的寡妇日日相对,动心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众朝臣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纷纷。那些挨着周大人近些的,倒是安分守己不敢乱说乱动,一双双眼睛有意无意的往周大人身上瞟——这位大人在朝廷里的人品并不怎么好,往常也没少得罪了人,今日一朝出事,许多人都存了看笑话的心思。
周大人沉着脸,一言不发,目光阴鸷的盯着周羡渊。事情发展到这般难看的境地,他此时只觉得庆幸。庆幸自己明察秋毫,在周羡渊出事的第一时间就将他从族谱上抹去,断了这父子之情。
而此时的周羡渊,却也已经愣住了。他万万都没想到这三公主竟卑鄙到如此地步,他都要被处死了,却还在临死之前送了他这么大一个麻烦。
心思百转,最终做了个决定。挺直脊梁面对台下站着的那些大臣,周羡渊坦坦荡荡的承认道:“三公主说的不错,我的确喜欢她。当初将她带到军营里,也是我强行逼迫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