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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你骗我,是有心还是无意,我都没法过去这道坎。小蔷薇,咱俩算了吧。'
他字里行间,都是货真价实的伤心。
霍歆知道,这男人从来都是言出必行。
陈清禾第二天就返回部队,手机上交,恰好上级命令,野战队提前开启猎人集训。地点是大兴安岭,真正的与世隔绝。
这一走,就是两个月。
霍歆又去原来驻地,找过他一回,自然扑了个空。
当时她碰上的,是驻守大门的执勤警卫兵,这小兵是新来的,对陈清禾的情况并不是很了解。他答非所问,被有心的霍歆一听,就觉得是被陈清禾指使,不想见她的借口而已。
霍歆伤了心,也就稀里糊涂地回了沈阳。
当初陈清禾给她发的分手短信——'我没法过去这道坎'
她至今都想不明白,自己也不是故意隐瞒她哥哥叫晏飞,她也从不知道两人间的过节。
这怎么就成了,不可饶恕的坎儿了呢?
郁闷转为怨念,怨念久了,又都成了恨。
———
猎人集训残酷至极。
步坦协同,交替掩护,武装十公里,战斗负荷每天都是四十斤以上,野外求生项目里,陈清禾在执行一项丛林搜索任务时,滚下了五米高的陡峭山坡,大冬天的,直接落到下边的深潭里。
差点就挂了。
死去又活来不知多少次,陈清禾以全队第一的成绩,完成集训。
两个月后再回驻地,他终于忍不住去问了,有没有人来找过他。
没有。
记录上,一次都没有。
陈清禾想着,不就是个『插』曲吗,谁还过不去了。
日子如水流。
这两年,陈清禾从哈尔滨战区调至792步兵师,又因出『色』表现,提拔至陆航直升机团。绕了中国大半地方,守卫了中俄、中缅国境地区。
2014年元旦,陈清禾光荣退伍,赶在农历春节回到上海。
走前的最后一晚,陈清禾拿回手机,安了几个时下软件,在登录微信时,他手一抖,鬼使神差地点了“添加朋友”,然后按下一串电话号码。
搜索结果弹出:
头像是朵水彩的粉『色』蔷薇花。
地区:辽宁 沈阳。
相册是对陌生人可见十条动态。
陈清禾点进去。
最新的一条是2012年1月,两行文字信息——
'今天台里新年聚餐,挽香的服务还是那么好。小赵说这道菜是咸的,李小强说那道菜是甜的。可我尝不出,你不在,什么都是苦的。'
此后,再无更新。
陈清禾关了手机,闭上了眼睛,好像闻到了记忆沸腾的味道。
像是滚开的水,咕噜冒着泡,一个个热烈汹涌地往上窜,气泡升上了天儿,又一个个争先恐后地爆炸。
那溅开的水汽,在空气里蒙出一个景象——
白皑皑的月光雪山。
有蔷薇,在开。
月光雪山(4)()
陈清禾是在2014年重回故里。
一身笔挺军装,两个二等功,三个三等功,对得起衣锦还乡这个词。
大院和他走的那年差别不大,就大门翻新了几处,站岗的人儿也换了,让陈清禾微微恍然。
到家的时候,闻风而动的陈家亲友都赶了来。一是接风洗尘,二是撮合他和老爷子的关系。
二婶问道军营生活时,陈清禾说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那么大的洪水,我拿根绳儿就扎进去了,人?人当然救回来了!”
“野外生存时,猜猜看我碰到了啥?没错,真狼,眼睛冒绿光。”
陈清禾随便挑了几件事,把众人听得倒吸气。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伯。”
陈自俨自楼梯下来,他一出现,小辈们自觉闭了嘴。
陈清禾回头瞄了眼,又轻飘飘地移开,面不改『色』地继续说着丰功伟业。
“还有去年的中缅边境,我们那队可是……”
陈自俨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不屑道:“小儿科。”
陈清禾也呵了声儿,牙齿利着,“行啊,挑你队伍里随便谁,跟我干一架,看究竟谁是小儿科。”
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还和从前一样。
二婶拉了拉陈清禾的胳膊,“哎,忍忍啊。”
陈自俨这回倒没生气,故意走到陈清禾面前,闲适地往藤椅上一坐,诶嘿,悠哉地喝起了碧螺春。
陈清禾眉一挑,把剩下的惊险事给说完,把这帮小崽子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听起来爽利,但那些受过的苦,挨过的伤,出生入死多少回,全都是他真枪实弹经历过的。
一旁的陈自俨,事不关心地品着茶,其实呢,耳朵竖得比谁都高。
当听到陈清禾在大兴安岭,从雪坡上滚落寒潭时,老司令这枯褶的手,差点把杯耳给捏碎喽。
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捣蛋鬼,黑了,结实了,也比以前更狂了。
陈自俨目光落到他后脑勺上,嘿呦短发间若隐若现的疤痕,还是那么明显。
这孩子,虽然讨厌。
但将门之风,胜于蓝啊。
接风宴上,陈清禾那酒量叫一个敞亮,气氛热烈得很。
同辈们正热闹,主位上的陈自俨,突然把自个儿刚盛的汤,默默推到了陈清禾面前。
然后不着一词,起身,走了。
鱼汤浓白,热气还新鲜。
亲友们自觉安静,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看向陈清禾。
陈清禾默了几秒,突然端起碗,仰头一口喝完,瓷碗倒扣,对着爷爷的背影大声——
“好喝!”
也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接二连三,声响掀天。
大伙儿明白,这爷孙俩,有戏了。
陈清禾回来后,大院里的发小都给他攒聚接风,可能年龄长了,对这热闹不热衷了,把时间一调和,弄了个大一点的饭局,所有人聚聚就算完事儿。
“陈哥,咱们这群人里头,你是最硬气的一个,不带半点儿泥水。”一发小喝多,开始吐真言,“你是真大爷。”
陈清禾笑笑,“谢您嘞。”
聊完往昔,就聊如今。陈清禾问:“汇报一下你们的近况吧。”
“老五出国进修了,号子干后勤去了,燕儿最牛『逼』,从那什么生物工程毕业后,你猜怎么着?嘿!当模特儿去了,还演了两部电视剧呢。”
陈清禾问:“厉坤和迎晨呢?”
“厉哥满世界跑,据说,上个月去了阿富汗执行任务。”
这哥们儿拇指竖起,对厉坤也是打心眼的服气,他又叹了一口气。
“晨丫头在杭州,是他们总部的一个分公司,上那儿当高管去了。这两人,哎。”
山南水北,也是俩角『色』啊。
话不用说满,这群孩子里,个个都有故事。
陈清禾没再问。
他闷头喝了一口酒,自己不过走了四年,怎么就有恍若隔世的感觉了呢。
休息了一天,陈清禾就去工作岗位报道了。
警卫部不是个闲散部门,尤其碰上各种会议,一天立在外面,水都没空喝一口。
陈清禾完全可以借着家里的关系,去更轻松的地方,但他克己有度,真正的社会主义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这一搬,就是三年。
三年时间能修复很多事情。
和爷爷的关系虽然还不够软和,但到底不是仇人了。
陈清禾是个适应力极强的人,艰苦野外死不了,回到花花世界,也能玩得嗨。和陆悍骁他们每周聚几次,打牌吃朝天椒,输了的喝农夫山泉,都是抖机灵的人,玩得那叫一个如鱼得水。
正经起来,站岗执勤,军装上身,又是一条硬汉。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陈清禾翻看以前当兵时的照片。
规整的床铺,小战士纯真炽热的笑容,还有北国的雪山和月亮。
陈清禾一闭眼。
月光雪山下,就开出了一朵蔷薇花。
花开的时候,他就神特么失眠,一失眠,就鬼使神差地去冰箱找水果吃。
还非水蜜桃不吃了。
蜜桃在他嘴里汁水四溅的时候,陈清禾又会神游四海——
她已经是别人的小蔷薇了吧。
如果再见面。
“『操』,瞎想什么呢!”陈清禾摇了摇脑袋,甩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这又不是八点档言情电视剧。
哪有那么多如果。
但没想到的是,这个“如果”还真的结了果。
他哥们儿陆悍骁和他媳『妇』,经过不少波折之后,终于将要修成正果。
明天去领证,所以今晚上弄了个单身派对,也就是随便宰的意思。
吃完饭又去唱歌,陈清禾和他在窗户边抽烟过着风,也不知怎的,就聊起了男人心事,最后落在了感情问题上。
和小蔷薇的故事,陆悍骁是清楚的,他问:“如果你再碰上她,你会怎么做?”
陈清禾嘴硬着,气也没消,说:“我要把她心给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
这当然是气话,气话的最大特点就是不够狠。
陈清禾狠不起来。
沉默了。
其实最想做的,还是掏心挖肺地问问她,为什么当年要合计着晏飞一块骗他。
那么多美好回忆,真的只是为报复做铺垫吗?
陈清禾不想相信,但那一晚的所见太真实,倒不是因为他被晏飞往死里打,而是,他忘不掉晏飞当场给霍歆打的那个电话。
突然,陆悍骁一声“我天”,把陈清禾从回忆里给拉了回来。
他皱眉,“鬼叫什么呢?”
然后顺着他的目光往窗外看,这一看,他头皮都炸了。
陆悍骁还特地『揉』了『揉』眼睛,“那,那不是小蔷薇吗!”
话未说完,陈清禾热血直冲天灵盖,条件反『射』一般,手撑着窗台,双脚跳跃,跨过一米高的台子,直接跳了下去。
“『操』!这是二楼!”陆悍骁吓得一身冷汗。
而陈清禾的背影,早就如霹雳闪电,往不远处的报刊亭狂奔了。
“怡宝多少钱?”
“两块。”
“这个百岁山的呢?”
“三块。”
问完了,霍歆拿了一瓶农夫山泉,“给你钱。”
零钱还没到老板手上,就被一股大力给扯住,霍歆哎呀一声,水和钱都掉到了地上。
水瓶滚了两三圈,在一双黑『色』皮鞋前,停住了。
霍歆起先是不可置信,然后皱眉,眼神就这么风起,又归于平静。
陈清禾有点喘,抓着她的手,那力量,发自内心。
霍歆挣了挣,倔强地和他对视。
四目相接,有火花在闪。
她好像长高了,哦不,是穿着一双高跟鞋。白净的脸上眼圆鼻挺,比以前更精致了。陈清禾巡视的目光,看得霍歆很不爽。
她扬起下巴,第一句话就是——
“你谁啊!”
这无所谓又嫌弃的语气,在陈清禾心头烧了一把无名火。
他又烦躁又暴怒,某一处地方溃不成军,这把火,烧出了他的委屈。
他不说话,只把她抓得更紧。
霍歆是真的疼,越发用力挣扎,挣到后头,索『性』对陈清禾来了个拳打脚踢。
行人不断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