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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我有成见?”许冰再次打破了沉默。
“嗯哼。”
“因为张姝云?”
“你怎么知道?”
“我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我们都是本能的俘虏,余先生,我是如此,你也一样。任何生物都有其本能,只是程度和形式不同罢了。考虑到人性本质的恶,实际上我也动摇过,就是在Yanyoga陷落后不久。可后来我遇到了‘她们’。”
“你是说魔女?”
“魔女也好,女巫也好,随便你怎么称呼。我从她们身上看到了人类的希望,或者说,我是从人类的女性身上看到了希望。那并不是‘善’,而是别的什么东西,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述的东西。你能理解我么?”
“嗯。”我实话实说。我和许冰的交流,似乎不必太依赖语言。
“赵湘城是我名义上的妻子,只是名义上的。我不可能真的跟张姝云一起生活。”
“我明白。”
我和小丫头也会如此么?相识这么久了,我却连她的面都没见过。我感觉她一直在提防我,是出于少女的矜持和谨慎,还是由于什么不能告诉我的原因?小丫头到底是什么人?是神?是人?还是和我一样的神子?我和许冰都爱上了不可能的女人,可他毕竟还有机会与对方缠绵,我却只能远远地和她说说话。没准我到死都无法与小丫头见面呢,虽然原则上我是不死之身。
“……你知道魏俊为何这样做吗?”我问他。
“知道。”许冰的表情很痛苦。
“那你会怎么做?现在他死了,一切都完了。无论ElderKey,还是Piovsea,他的努力全成了竹篮打水。”
“没那么简单。”许冰忽然显得相当疲倦:“我太了解他了,他不管做什么都留有一手。你离开别墅之后,我们立即冲进去制服了Piovsea。我当时就觉得太容易了,不像魏俊做事的风格。他属于那种即使不得已失败,也要巧设机谋拉人垫背的家伙,当年的Yanyoga保卫战就是例子。Piovsea被封印前对我说:‘太迟了。’这句话令我极不舒服。莫非我们抓到的只是诱饵?或者魏俊手里的虿女不止一个?那么另一个在哪儿?现在他死了,死得只剩下骨头,秘密被永远地带走了,直到Piovsea大爆发的那一天。真该死,哪怕他留下脑子给我也好啊,我从死掉的脑子里也能抠出记忆来。魏俊是故意这么干的,故意被虿女吃得一干二净,好让秘密从世界上彻底消失!换了Yith人,没准儿能通过超越时间的力量得知真相,可我不行,我没能力征服时间。”
我的神啊,还有一个虿女?!“……那我们有什么办法?若任由她潜伏在人类中间,要不了多久她就会爆发。那时我们还怎么控制她?难道真要用魏俊的办法……动用ElderKey?”
“绝不能。”许冰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不能和灭姬一个样。人类有选择的自由,我不能用暴力和恐怖去强迫他们。更何况ElderKey的力量根本无法被我辈掌控,万一出个闪失,咱们的大宇宙都会完蛋,那可远比虿女危险得多。魏俊干得漂亮,一下子把咱们逼进了绝境。看来我得抽空去跟赵林杰打个招呼了,做大海捞针一类的麻烦事,有时必须请凡人帮忙。”
虿女终究不是Theaology。只要尚未全面爆发,以人类现有的强力兴许也能控制住?我们又要和时间赛跑了。
“回去吧。风雪大人还等着你的晚饭呢,余涣箐先生。”
“哦。谢谢提醒。”我慢吞吞地转身开路。
“咱们算是朋友了吧?”许冰在我背后问道。
“嗯哼。暂且算是吧。”
我摆摆手,没回头看他。你依旧是个老淫鬼、色情狂,校长大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不如意事常八九,尤其是在这个混乱而无意义的宇宙里。我和许冰这点儿微薄的希望很快便破碎了,就在那之后不久。魏俊死了,可他留下了一份极其棘手的恐怖遗产。当我们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时,一切都已无法挽回。这对我、对许冰都是无比沉重的打击。但那都是后话了。
我带着晚饭回到了大教堂。
“我饿了。”
小丫头一听见我开关大门的动静,便老大嗓门如是喊道。
“来了来了。”我把饭盒交到迎接过来的索秋渠手里:“今天晚饭丰盛得很,有虎皮辣椒、水煮肉片、红油口条、夫妻肺片……”
“你都打来了么?”小丫头拭口水的声音好响。
“当然了。正宗川味大宴,当然得一样来一份儿。不过你只吃虎皮辣椒就行了,别的菜交给我和索秋渠打发吧!……”
话音未落我便被大部头名著砸成照片。
“死狗狗,坏狗狗……坏心眼的臭狗……”
“喂喂喂……”我深吸几口气把自己撑回三维立体状态,“……你下来跟我们一起吃不就好了?咱们不是一家人么?一家人就得距离近得喘不上气才对呀。每顿饭都是你在上面吃,我俩在下面吃,你都不觉得别扭?”
“……绝不!”
“为什么?”
小丫头支支吾吾了半天:“……有索秋渠那样的大美女坐在身边,你根本不会多看我一眼。我何苦下去破坏你对我的印象呢?……”
“我说你呀……就算你是个丑八怪也没关系啊,咱们都一起过来这么久了,你还信不过我?你看看我这副样子,你再丑能丑得过我?我可是触手怪耶。”
“那也不行!”小丫头倔脾气上来了。
“那好那好,咱们还各吃各的吧。”我算彻底服了:“索秋渠,把菜分成三份,拿一份上去给小丫头,留两份咱俩吃。”
“是的,主人。”索秋渠像个机械木偶似地动作着。
大教堂里有电灯,可从没见小丫头用过。夜里我们只点蜡烛,而且只有身处楼下的我和索秋渠在用,小丫头所在的楼上总是漆黑一团。上面那么黑,她总不可能再看书了吧?可是不看书她又能干什么呢?坐在黑暗中发傻?
吃过晚饭,我和索秋渠默默并坐在书桌前。偌大一座大教堂,唯独我们这张桌上立着半截残烛,一点点微弱的小火苗成了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明。
索秋渠害怕似地隐隐发抖。我握住她的双手小声安慰着。
“感情真好。”
小丫头又在吃醋。
“瞎说什么呀。对了,索秋渠都成这样子了,有没有办法治啊?总这么傻乎乎的怎么行?”我又忘了索秋渠是装的。
“这不是挺好的么?一口一个‘主人’叫得多甜啊。而且脑袋空空,你推倒她啦,**啦,灌肠啦……随便做什么她都不会反抗。你居然不乐在其中?”
“喂喂喂,你当我是什么人啊。”
“触手怪啊。看看你这得天独厚的条件,呵呵呵,那么多触手,可长可短,可粗可细,可硬可软,还能随意变形,用在女孩子身上岂不绝妙?”
我哑然失笑:“那干脆在你身上试试呗。”
“去死!”
“看吧,我就知道。那个……”我想也是时候了:“……小丫头,我……”
“有屁快放。”
“我喜欢你……”
“去死。”
“我是说真的耶。我真的很喜欢你啊。”拜托,一个人说出这样的话来是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决心的,别随随便便就拒绝掉啊。
“死得越远越好。”
杯具啊,杯具。
世界1 来自深渊 尾声
尾声
魏俊死后一年零三个月。
空气在颤抖,夜幕在燃烧。
战车、军用直升机、士兵、警察……鼎沸的人声、零星的枪声、焦急的警报声、哀号声、惨叫声……被熊熊烈火与探照灯晃成白昼的夜空……地狱般恐怖的离阳。
我和赵林杰带领一队武装士兵闯入离阳市中心医院综合大楼。赵林杰他们全被防化服包得严严实实,只有我和往常一样破衣烂衫。
综合大楼一层大厅里人满为患,乱成一锅粥,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担架床、手忙脚乱的医护人员和半死不活的病人。病人们排成的队伍在大厅里打了几个“S”都不算完,一直蜿蜒延伸出大门去,在医院大院里绕着长龙。大厅的墙壁和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污渍,苔藓似地攀爬出黑暗的诡异花纹,油腻肮脏得得连苍蝇也不愿落脚。墙角和地面上满是一滩一滩的血,以及不知什么的脓液,更加令人作呕。病人们排着两列长队,一个个目光呆滞、举止机械,很多人衣衫褴褛,身上脓血淋漓。从目光与神情上看,他们的精神早已被恐惧和绝望完全摧毁了。危重病人被护士搀扶着、挟带着、背负着甚至扛着搬到担架床上,他们满身是血,黏稠的脓液顺着裤管、衣袖汩汩流下,在地上留下一条条长长的污迹。我看不到他们的四肢,他们的四肢可能全部变成脓液了。
我简直不敢把脚踩在这样可怕的地面上。
士兵们手持便携式透视仪在人群中逐一检查,一发现可疑者便二话不说扯到空地上乱枪击毙,然后用喷火器焚烧尸体。辩解是没有用的,反抗更无济于事。宁可枉杀千人不可放过一个,非常时期只能动用非常手段。
“我去焚化间看看,你们继续。”我对赵林杰说。
赵林杰面无表情地点头。
我的意识在极度困倦和彻底疯狂的边缘徘徊。我顺着阴仄的走廊一步步挪行,双手抖得停不住。现在做什么都晚了。我真恨我自己。
我推开走廊尽头的门进去。这里大概曾是个手术室或停尸间,灯光很压抑,没有窗户,有两个门,一个是我进来的那扇,另一个在屋子对面,很窄小,而且紧闭着。屋里整齐排列着好几张担架床,全都堆满了东西,被脏兮兮的深绿色被单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是什么。过了大约半分钟,对面那扇小门猛然打开,几个护士打扮的女人跑进来,帽子上、口罩上、衣服上和手套上满是黏腻的污渍、冒烟的炉灰和暗色的血迹,狼狈得难以想象。她们眼中充满了疲惫、惊恐和无助,一见到我便使劲大喊:“快走!离开这儿!快走!”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们中的一个便飞奔而至,拼尽全力推动我身边一张担架床。她太急了,动作过猛,盖在床上的单子瞬间被风飘开一角。Azathoth在上啊,那张床上——那堆着的是什么东西啊!泡沫状的模糊血肉,混沌中隐约挣揣着痛苦不堪的人形——那东西曾经是人?!我实在不愿也不敢这样想!那东西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都会令人发疯!其他几个护士慌忙赶来帮她把那张床飞快推入小门去了。
“快走!走得越远越好!”她们返身进去锁上了门。
虽然检查焚化间是我的任务,可我也不好就此干扰他们工作。我悄悄来到外边走廊里,找个不易被人看见之处落脚,将一条长有眼睛的触手伸入了通风管道。
触手顺着通风管道小心地延伸,尽量不发出声响。大约过了三五分钟,终于到了焚化间上方。隔着通风窗望向里面——我的神啊!和这里的场面相比,刚才在大厅里见到的简直是小儿科!这里才是真正的地狱。几百台大衣柜般大小的焚化炉肩并肩、背靠背地排列着,仿佛威武的军阵。我不敢相信世上竟有这么不洁的地方,血污、炉灰、脓液、蛆虫……一切人类想象得到和想象不到的污秽恶物全汇聚于此了。所有的焚化炉都好像从脓池锈海中捞出来的,昏暗惨黄的灯光把一切都镀上了极富阴郁质感的锈褐色,阴沉压抑得教人窒息。我真的要喘不上来气了。要是让我做出选择,我宁可永远待在地狱里,也不愿在这里呆上一分钟。血腥和尸臭呛得我无法呼吸,腐烂血肉被焚烧的恶臭更是足以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