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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彻底敞开,门外轰隆声一片,黑压压的南诏天兵带着无尽的沉默向城门逼近。
“将军,我们先走一步了,骁骑营,冲锋!”校尉先是对着李暮秋一笑,然后蓦地转头,大吼一声,第一个冲出了城门。
战马嘶鸣,尘土飞扬,四十骑鱼贯出城,然后成一字长蛇阵摆开。
怒吼着,咆哮着,红了眼眶,沙哑了嗓子,这些铁骨铮铮的男儿,用一声声呐喊,唱出了属于大唐军人的不朽荣光。
“滋!”
火折子轻划,星星之火点亮,校尉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城楼下的李暮秋,眼中满是不舍。
“将军,先走一步了,来世,还做天策府的兵!”校尉微笑着呐喊。
低头,带着一抹坚决,火折子触碰到了火药包的引线。引线如火蛇一般在黑夜中燃烧,校尉大笑着,冲入了对面的黑色洪流中。
“将军,先走了!”
“将军,记得带我们回家啊!”
······
一声声亦或豪迈,亦或不舍的呐喊在夜空中响起,四十骑骁骑营将士面带微笑,闪电一般的冲入了南诏阵营。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一团团火光直冲云霄,将夜空染成了白昼,五百人的黑色洪流,瞬间土崩瓦解。
“好,来世,我们再聚天策,今生,我,带你们回家!”
望着前方升腾而起的片片火光,李暮秋虎目眦裂,两行血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四十个骁骑营士兵,没有一个怕死之辈,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完成对军人这个名字的诠释。
这些人中,有的他可以叫出名字,有的却只是脸熟,但是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此刻起,他们只有一个名字:军魂。
永远不灭的军魂!
李暮秋的身子摇摇晃晃,双目之中血泪滚滚,这个纵横疆场几十载的骁将,仿佛一下子老去了几十岁一样,一脸的哀伤。
他的脑袋嗡嗡作响,那些热血豪迈的笑声依稀还在耳边回荡,那些朴实而又憨厚的脸庞依稀还在眼前晃悠。
李暮秋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抓住那些朝夕相处的面孔,可是当他摊开掌心的时候,却只有硝烟的味道。
“哈哈哈!”
当眼前不在虚幻,当脑袋不再轰鸣的时候,李暮秋突然大笑起来,血泪滚滚,笑声若狂,这一刻的他,状若疯癫。
笑罢,他的眼眸射出了两道惊人的红芒,一股惊天的气势在其身上弥漫开来。
城门中央,李暮秋长枪斜指,临风策马,如天神一般,霸气绝伦的横亘而立。
火光中,他的背影有点孤独,有点绝望,但是更多的,则是满身哀伤。
“来吧,就让李某一人,送你们这些南蛮宵小上路吧!”李暮秋放肆的喝道。
城外,黑色的南诏天兵又结成了一个方阵,只不过原本四百多人的队伍,此刻却只有一百人左右了。
骁骑营牺牲的四十人,以他们自己的生命,带走了数十倍于己的敌人。
方阵前方,苏贝德哈一脸烟熏火燎的痕迹,神情之中又惊又怒,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本的碾压之局竟然会变成这样。
南诏双帅之一的北霸裂空枪陨落,培养不易的五百天兵一下子没了八成,这种损失,是战前怎么也都没预料到的,这种结果,也是他怎么都无法承受的。
望着城门下那道持枪端坐于马上的傲然身影,苏贝德哈一脸的怨毒,但是眼神之中,却又有一抹无法遮掩的惧意。
就是这个人,一枪斩了自己这边的李帅李赤梅,就是这个男人的手下,用四十人歼灭自己可以当做四千人来用的四百天兵。
拿下此人的人头,是他将来面对南诏王时,唯一可以用来减少惩罚的方法。
想到这里,苏贝德哈脸上的怨毒之色大盛,长枪一指,咬着牙齿吼道:“给我上,将此人剁成肉泥!”
长戟舞动,人流滚滚,天兵们涌进了城门的过道,围着李暮秋大战起来。
“哈哈哈,来得好!”
李暮秋大笑一声,长枪刺出,脸上的血泪之痕将他映衬的如同修罗一般。
玄铁重枪如游龙一般,在南诏士兵群里穿梭着,枪芒所过之处,残肢断臂乱飞,一具又一具的尸体扑通倒地。
南诏士兵越来越少,李暮秋身上的伤越来越多。
最后,当天兵只剩二三十人的时候,李暮秋的长枪终于舞不动了,他的身上血红一片,六柄长戟透体而过,将他刺成了一个刺猬。
“铛!”
玄铁重枪哀鸣一声,坠落在地,这一刻的他,连拿枪的力气都没有了。
“咕噜噜!”
嘴里血水如溪流一般冒着泡流出,李暮秋摇摇欲坠,眼神开始恍惚起来。
南诏士兵停止了进攻,散开一条道,苏贝德哈提着赤焰刀缓缓走出,神色一片复杂。
这个魔神一般的男子,竟然以一己之力,杀了将近一百个天兵
作为对手,他是真的很恨此人,正是由于此人的存在,这趟原本轻松无比的任务竟然变成了一个大坑,坑死自己这边的主帅,坑死了自己这边的几百天兵,而自己,也将因为被滔天怒火的南诏王责罚。
然而作为一个军人,他又不得不很佩服此人,这种服气是杀出来的,是用鲜血和不屈堆砌出来的。
“噗!”
赤焰刀呼啸而下,架在了李暮秋的脖子上,苏贝德哈阴森的声音乍然响起。
“本着对强者的尊敬,本帅会亲手砍下你的脑袋,挂在我的马前,我要让你亲眼看到,你倾尽所有守护的城池,如何在我南诏儿郎的呼啸下变成废墟!”
听到此话时,李暮秋摇摇欲坠的身子突然一颤,原本恍惚的眼神暮然睁开了许多。
左手缓缓扬起,拨开了苏贝德哈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刃,右手徐徐向怀里摸去。
一个小巧的火折子被他捏在了手中。
轻轻一吹,火折子冒出星星之火,在苏贝德哈惊恐的眼神中,李暮秋笑着向裹在腰际的火药包按去。
“此城会不会成为废墟我不知道,但是只要有我一口气在,你们这些南蛮小贼就永远别想踏进城里一步。”李暮秋虚弱地一笑,嘴里血沫咕咚咕咚地冒着泡。
缓缓抬头,李暮秋望着前方的夜空,迷离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兄弟们,等等我,我······带你们回家!”
喃喃的话语里,一股惊天巨响响彻夜空,尘土飞扬,沙石漫天。李渡城的北门坍塌了,所有人全被砖石和尘土埋葬。
冲云将军李暮秋,陨落。
给他陪葬的,是一百多名南诏天兵和一位蛮帅!
第100章 :乌蒙贵的智慧
车轱辘滚滚,碾动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发出阵阵咯吱声,一条满是哭泣和喧嚣的人流在古老的豫山古道上缓缓前行。
小孩的哭喊声,大人的吆喝声,老人的叹息声······沉默了多少年的洛道,终于在今夜又迎来了曾经繁荣时才有的喧哗。
林殇面色凝重,心事重重的随着转移队伍移动着。
他总觉得今天的李暮秋不对劲,无论是言谈还是举止,都和平时那个温文尔雅的儒将形象相去甚远。
尤其是当时说到断后掩护问题的时候,他的那种自信满满的态度,更是让林殇生疑,在他印象中,即使有百分之两百的把握,李暮秋也不会把话说的太满,更不要说像今天这种局势不利的险境。
不知道他最后把箫绝情留下是要干什么,难道是要给他说关于内奸的事?
对,内奸!
想到这里,林殇猛地拍了一下脑袋,然后眯起眼睛,目光不动声色的向其他人看去。
恶邪和尚满身血迹,端坐于马上,双手合十嘴唇蠕动,似乎在默默诵经,顾氏兄妹和墨沧也不说话,都在抓紧时间调息,盛繁华和叶锋更是昏迷不醒的躺在马车里。
林殇的目光在众人的身上徘徊不止,可是任凭他怎么看,都看不到这些人里有哪个像是内奸。
满身的血迹伤势,苍白的面孔,干涸的嘴唇······每个人都是一副九死一生的模样,林殇相信,没有哪个内奸会用这种与死神擦肩的方式来伪装自己。
到底哪里有问题呢?
林殇隐隐约约感觉到抓住了什么,可是又一时想不起来。
就在他皱眉苦思之际,一阵激扬的马蹄声从队伍的后方传了过来。
林殇回头,发现原来是箫绝情从后面追了上来。
“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会留下来跟你师傅一起断后。”林殇笑道,对于这个战斗狂人,他是很清楚其性格的。
“对啊,俺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俺师父死活不同意俺留下······而且今天的他好奇怪,一会要检查俺武艺,一会又像个老头子一样罗里吧嗦的。”箫绝情眼若铜铃,瓮声瓮气的说道。
“是嘛,那可能是他不放心你吧!”林殇笑了笑,不知为何,他在此刻想到了李忘生,那个话虽不多,但却在自己最困难时给了自己最实际帮助的老人。
“反正俺就是觉得他今天挺奇怪的!”箫绝情皱着眉头嚷嚷。
林殇正欲开口,忽然从远处传来了一声巨响,让他不禁蓦然抬头。
就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又是一声巨响响起,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巨响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驻足凝望。
声音是从李渡城那边传来的,远远望去,原本漆黑一片的夜空上涌现出了一朵朵的白色蘑菇。
林殇的心不由的一颤,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是又不敢确定。
惊疑不定之时,林殇抬头,发现恶邪和尚和墨沧此刻也正一脸犹豫的看着自己,然后三人不约而同的喊出了一个词。
“火药!”
当喊出来的时候,林殇的心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在他脑海中产生。
“看来,李前辈是用这火药来拒敌了,不过这也不错,那些怪物一样的士兵,刀枪很难杀伤,这一连串的爆炸下去,说不定反而会见奇效。”墨沧沙哑的声音响起。
“哈哈哈,师傅这招太帅了,将敌人的火药用来炸敌人,想想都解气,真恨不得跟他一起干这一仗。”箫绝情哈哈大笑,一脸得意。
“可是,我怎么总觉得这有点蹊跷呢?”林殇皱眉,疑惑道。
“哎呀,没什么蹊跷的,你看着吧,过不了多久,师父他就会追上来!”箫绝情一脸的自信。
“但愿吧······”林殇迟疑了下,最终还没有把心底的话讲出来。
他刚刚听得很仔细,爆炸声虽然很密集,但是所有声响加在一起,恰好是四十下,而他清楚地记得,留在李渡城的骁骑营士兵,也是四十个。
这二者之间难道真的只是巧合么?林殇不敢想了,他倒希望箫绝情说的是真的,李暮秋真的能很快追上来。
车轱辘声又咯吱咯吱的响起,经过短暂的停歇之后,所有人又开始了继续上路。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起!
“你们终于来了,老夫等你们很久了!”
洛道旁的树林中,一个阴测测的霸道声音咋然响起。
······
几个时辰前,洛道,枯木林。
乌蒙贵静静伫立在一颗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