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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天之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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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兰性德拉住康熙的手,低低的声音说道:“那四人,匪盗多年,留着终究养虎为患。陛下为何放了?”

  康熙笑笑说道:“我大清入关后,汉人多有反叛,直至今日还未彻底心服。我开科取士,启用汉臣,以汉制汉,为的就是收汉人的心。此四人虽然与朝廷作对多年,但个个武功卓绝,对清剿大明余孽还是很有帮助的。杀杀他们的匪气就够了。如果真得杀了他们,必然会让更多的人寒心。饶了他们,则会有更多的人归顺。治理天下,必须刚柔并济,一味强横,反而不美。”

  纳兰性德点了点头,说道:“皇上龙心睿智,深明治国之理。微臣佩服之至。”

  康熙冲他笑了笑,然后走出了房门。

  康熙二十四年五月,北京城有些闷热。纳兰性德自从东平县回到北京已经六个多月了。纳兰性德的伤势越来越重,他的心情也跟着越来越沉重。

  二十三日,纳兰性德感觉身上好像清爽了许多,便吩咐管事将自己的好友梁佩兰、顾贞观、姜西溟等人请到自己府中饮酒。

  这些好友都知道纳兰性德自从去年回到北京,一直伤势未愈,所以大家都会隔三差五地前来探望。随着纳兰性德的伤势越来越重,这些好友心情都变得十分焦躁。此次纳兰性德邀请这些好友到家中做客,所以这些好友来得特别齐。

  梁佩兰等人见到纳兰性德虽然言谈举止似乎好了许多,但是脸上还罩着一层轻纱,无法示人。便关切地问道:“容若贤弟,你最近感觉如何?”

  纳兰性德一甩自己的一身白色锦袍,说道:“小弟不是好端端的吗?各位高朋贵友,请里面坐。”

  一行人来到后花园,仆人早已将酒菜摆下。

  顾贞观皱了一下眉头,说道:“容若贤弟,你身有贵恙,喝酒恐怕不妥吧。”

  纳兰性德摆了摆手,说道:“远平兄,此话差矣!多日来,我久病家中,胸中如压巨石,烦闷异常。今日我邀诸位前来,就是要畅谈一番,以解我胸中烦闷。没有酒,怎能直抒胸臆,畅所欲言。不必介怀,拿酒来。”

  吴天章给顾贞观递了一个眼色,顾贞观便不再阻拦。

  刚开始大家还颇拘礼仪,一行酒令结束,众人便完全放开了仪态。

  朱彝尊见到花园中有两棵夜合花,说道:“容若贤弟,你看着庭院中的这两棵夜合花,亭亭玉立。作诗一首如何?”

  纳兰性德看了一眼那不远处的夜合花,笑道:“这有何难。”

  说完,纳兰性德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朗声吟道:“阶前双夜合,枝叶敷华荣。疏密共晴雨,卷舒因晦明。影随筠箔乱,香杂水沉深。对此能销忿,旋移迎小楹。”

  纳兰性德刚刚吟罢,众人皆拍手叫绝。(本人读了此诗,觉得实在一般。也许是本人的文化功底差太远的缘故。)

  梁佩兰摇头赞叹,说道:“好一个‘影随筠箔乱,香杂水深沉’,容若贤弟果然高才。”

  纳兰性德微微笑了笑,说道:“各位好友,都是当世之名士。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均在我之上。能与各位成为挚友,是我这一生的造化。”

  姜西溟情深意切地说道:“容若贤弟,我等虽然和你是往年之交,但贤弟的气度与才情我等万万不及。能与贤弟相交一场,是我等一生的造化才是。”

  纳兰性德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然后一饮而尽,朗声说道:“湛园兄高抬,我先干为敬。”

  众人开怀畅饮,直到深夜。最后纳兰性德觉得自己摇摇欲坠,头痛欲裂。

  梁佩兰瞅瞅众人,然后将酒杯一推,说道:“容若贤弟,今日时辰不早,我等要告辞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纳兰性德突然仰天长叹,目中流泪,说道:“不知我等他日是否还能再聚。”说完,想要站起身,却倒了下去。

  身边的顾贞观一把扶住纳兰性德,悲切地说道:“贤弟何出此言?”

  纳兰性德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慨然说道:“小弟出身皇亲贵戚,本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这十几年,我醉心功名,杀人无数。如今伤势沉重,病入膏肓。这是老天对我的惩罚啊。”

  顾贞观等人将纳兰性德扶进房中。

  此时一名白衣女子急忙来到纳兰性德的身边,为纳兰性德宽衣,倒水。

  来人正是纳兰性德的爱妾(有的说是没有明媒正娶,满汉不能通婚)沈苑。她只是冲着纳兰性德的几位好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顾贞观等人识趣地走出了纳兰府。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纳兰性德悠悠醒来。他看到了床前的沈苑,看见了沈苑憔悴的面容。

  纳兰性德抓住沈苑的手,艰难地说道:“我恐怕是不行了。”

  沈苑的双眼流下晶莹的泪珠。

  纳兰性德喘了一口气,说道:“我死不足惜。只是有三件事我放心不下。我死后,只怕官氏容不得你。到时,你可找顾贞观。他会为你安排一切。”

  沈苑点了点头,早已泣不成声。

  纳兰性德继续说道:“第二件事是我一生所作诗词歌赋众多,希望你能将其收集整理,切莫遗失。”

  沈苑奋力地点了点头,说道:“我一定做到。”

  纳兰性德喘了半天气,说道:“把我的流云剑拿来。”

  沈苑从墙上取下流云递给纳兰性德。

  纳兰性德将流云剑抽出匣外,右手抚摸着流云剑的剑身,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一生杀人无数,如今遭受天谴。我死之后,这流云剑不知依靠何人。这流云剑法只怕也要后继无人。我死之后,你将这流云剑与流云剑法交给当今皇上。让皇上圣裁。剑谱就在我的藏书阁内,切记。”

  沈苑哭着说道:“妾身一定不负将军之愿。”

  自此纳兰性德一病不起,七日后身亡。


第一章 银虹出世

  康熙四十二年春三月,扬州代管的高邮县热闹非常。县城街道两边买卖铺户林立,大街上熙熙攘攘,人欢马叫,笑语欢声,好不热闹。

  在高邮县的北门外来了一群人,大约二十几人,各个佩刀悬剑,一色的灰布紧身衣裤、脚底蹬着黑色短靴,年龄大多在二十几岁的年纪。

  这群人簇拥着一辆枣红色的马车,马车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坐着何人。马车前套着两匹枣红色高头大马,神骏异常。赶马的是个年轻小伙,眉目清秀,看他赶马的动作非常娴熟,没有发出一声呼喝。在马车的两边各有一名中年人,一名腰挎弯刀,另一名腰悬宝剑,骑在黑色战马之上,正襟危坐,一言不发。中年刀客脸色焦黄,颌下一部短髯。中年剑客面色发白,三绺胡须飘洒胸前。

  这北城的门军共有四人。他们抱着刀枪,围在一起,看着来往行人,也不盘查,不时地点评几句。这些门军看见一群人拿刀佩剑的向城门走来,顿时不言语了,都不错眼珠的瞅着这群人。

  这群人来到城门口,发现人实在是太多了,马车想要进城实在有些困难。马车旁边的中年刀客看到这种情形,隔窗向马车内的人低声说了几句。过了片刻,中年刀客向其他人吆喝了一声,这群人在城门外的一片树林边停下。

  此时一个门军开始嘀咕起来:“这帮人各个拿刀动枪的,绝非一般人。”

  另一个门军瞪大了眼睛,说道:“是不是镖行的?”

  头一个门军点了点头,说道:“保不齐还真是镖行的。”

  第三个门军摇头问道:“那为什么没有货物啊?”

  头一个门军想了想,说道:“你看到那个马车没有,也许货物就在马车内。”

  第四个门军插话道:“保护官家眷属的也说不定,我看马车里面不是夫人,就是小姐。”

  头一个门军撇了撇嘴,说道:“我觉得不像。”

  第四个门军不忿,问道“为什么?”

  头一个门军眯缝着小眼,说道:“如果是夫人、小姐怎么就这么点家眷,连个陪侍丫鬟都没有。”

  第四个门军点了点头,说道:“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第一个门军故作神秘地一笑,说道:“不管马车里面是什么,不管他们是干什么的。今天他们来得巧,也不巧。”

  第二个门军眨了眨眼,好奇问道:“为何?”

  “说巧,今日高邮城正好赶上庙会。这么热闹的庙会,恐怕其他地方也难得一见啊。说不巧,看他们行色匆匆,想来有要紧事。可是今日人太多,他们不想和这么多的人夹杂在一起,所以只好歇歇,等人少了再走。”

  眼看太阳偏西,申时已过,高邮县大街上的人渐渐散去。北门外的这群人开始向城内进发。

  这群人来到县城内最大的一座酒楼门前停下。

  酒楼名曰:“第一楼”,正好在县衙斜对面,共两层,显得十分气派、宽大。

  马车上走下一名年轻公子,头上戴着黑色斗笠,斗笠边沿用黑纱罩着,谁也看不到他的脸。公子一身宝蓝色紧身长袍,扎襟箭袖,腰束玉带。他抬头看了看酒楼的门脸,然后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走进酒楼。两名中年刀客紧跟在公子身后走进酒楼。

  跑堂的伙计拿着手巾板,赶紧跑到公子面前,脸上挤出灿烂的微笑:“各位爷里边请。”

  公子身后的刀客向前跨出一步,来到伙计面前,对伙计说道:“楼上可有雅间?”

  伙计急忙答道:“有,客爷们都坐雅间吗?”伙计瞅瞅刀客身后。

  刀客摇了摇头,说道:“不必,给我们一间即可,其他人给我安排在大厅好了。雅间最好临街靠窗。”

  伙计面现难色,说道:“几位爷,雅间确实有,但不临街,有窗户,也算明亮。”

  中年刀客瞅瞅年轻公子。

  年轻公子不置可否,径自向楼上走去。

  伙计赶忙跑到前头,将年轻公子带到楼上。

  门前的马车被其他伙计带到了后院。马匹酒楼有专人进行饮喂,其余的人纷纷都上了楼。

  现在天还没有黑下来,来酒楼吃饭饮酒的人很少,有个一两位也只是在一楼打打尖,二楼空无一人。楼上整齐地摆放着二十几张方桌,很是雅致。

  年轻公子走到临街靠窗的一张桌子旁边,身后一名年轻的侍从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块方巾铺在椅子上,随后又在桌上铺上一块儿雪白的棉布。另一名年轻的侍从拿过来一个红油漆木质提盒,雕龙刻凤,精巧异常。侍从从提盒里依次拿出玉杯、玉筷、玉碗、玉碟,还有一个金漆盒子,在白布上摆得整整齐齐。

  旁边的伙计看得眼睛有些发直,呆立不语。

  年轻公子坐下后低低的声音对刀客说了几句。

  刀客转身对伙计说道:“这位小哥,找几扇屏风把这张桌子围起来,顺便打盆水,净净手。”

  伙计说了一声:“好嘞”,转身下楼找掌柜商量。

  第一楼的掌柜是个五十岁上下的老头,身材魁梧,精神矍铄。刚刚这群人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瞧这群拿刀动枪的架势,他没敢上前搭腔。

  “掌柜的,这群人好像很有来头。那个年轻公子不仅要坐到临街的桌子,还要用屏风围着,看样子不想让别人瞧见。您是没瞧见,那位公子老讲究了,桌子、椅子都铺了布,一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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