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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缘之恋-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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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置生死于度外奋勇直前的气概是何等的豪迈。玉轩老人径直走进姚一峰的小草屋里,点燃了一只煤油灯,在桌子上找到纸和笔,就着昏暗的灯光草草地写下一封书信交给姚一峰,吩咐他趁着天色昏暗赶紧从后面出村,顺着一条大官路径直向北走,一直到七十里开外的小陈店村去找一个叫杜春海的人,那是他的一个磕头换帖的拜把兄弟,会照顾好他的一切的。

  看着姚一峰迅速消失在牲口棚以外的身影,三个经过一番简单的商议,在一只牲口槽的下方掏出一块砖头,里面露出一个拳头大的洞来,玉轩老人将笔记本卷成筒状塞进去,然后再把砖头原样堵上,然后就大不流星地走到包爷庙前的那棵大槐树下,沉稳而又有力地敲响了挂在一根树枝上的用来指挥人们上下工的那只吊钟。咣咣的钟声激越而又沉闷,响彻着整个包爷庙村庄的上空。听到钟声的人们不知道突发了什么大事,纷纷丢下手中的饭碗失急慌忙地奔跑而来,在大槐树下黑压压拥挤成一大片,相互询问夜晚敲钟的原因。

  玉轩老人先后有过四个儿子,前面三个都先后夭折了,只有第四个因为一出生便被束上了一根红色长命丝线而长大成人,取名就叫四儿、苏四儿。苏四儿今年三十多岁,和邻居王二娃最为要好,有过命之交。两人在玉轩老人的吩咐下从破旧的小庙里将包老爷残破的塑像抬了出来,扛在二人的肩膀上。玉轩老人示意

  大家安静下来。之后,朗声说道:“乡亲们,毛主席教导我们‘抓革命,促生产,不忘阶级斗争。’现在有人企图颠覆我们来之不易的无产阶级政权,以阶级斗争的名义打压报复共产党的优秀干部,制造混乱。大家说,我们答不答应?”“不答应!”尽管人们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却还是异口同声地说。“那好,”玉轩老人接着说:“姚一峰就是共产党的优秀干部,现在就有人要打压报复他。咱们一块找他们说理去。”

  玉轩老人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苏四儿和王二娃共同抬着包老爷的泥胎塑像紧紧相随,后面是浩浩荡荡的人群,黑压压的如一条长龙见首不见尾。玉轩老人一边走一边高声朗诵:“……,想我中华大国,多灾多难。而今,战乱刚平,天下一统,正值休养牲息百废待兴之时,却又祸乱纷起,兄弟相煎,致使天下乌烟瘴气,青天不见,……”玉轩老人的父亲曾是清末知名秀才,儿子自然近墨者赤,写得一手好字,出口成章。众人一路跟随,蜂拥而至大队部的院门前。公社武装部乔部长和省里来的那位大官早已闻听动静跑了出来,拦在队伍的面前,身后还跟了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解放军战士。他们万没想到事情会出现如此的骤变。乔部长面对眼前万头攒动的阵势紧张得手足无措,而那位大官却显得从容不迫。他站在两名解放军战士的肩膀上,将双手卷成一个喇叭状冲着面前的群众大声地说:“乡亲们,大家要认清面前的形势,不要被那些反革命分子所利用,……”然而,对面的群众却根本听不进去,玉轩老人依然高声朗诵,声音比大官的还要高。“朗朗乾坤怎容虎狼挡道,我辈当万众一心保护革命干部,……”大官见到自己竟然盖不住玉轩老人的气势,便跳下解放军战士的肩膀,恼羞成怒地从腰里拔出手枪指着玉轩老人,喝到:“你想造反吗?”“我不造反,我要保护得来不易的革命胜利果实。”面对黑洞洞的玉轩老人面不改色心不跳,话说得斩钉截铁。大官显然要来个杀一儆百,砰的一声,这一枪本来是对着玉轩老人的胸口开的,但就在大官扣动板机的那一瞬间,后面的苏四儿分明看到在父亲和大官之间突然出现一个黑影,十分高大威武,峨冠博带,粉底皂靴,宽大的袍袖轻轻地抖动了一下。大官的手竟不自觉的抖动了一下,枪口下落了少许,子弹嗖地一下就钻进玉轩老人的小腿里。许多年后,每当四爷向人们提起这一段往事时,脸上总会现出一种无限感慨的神色说:“包老爷是真的显灵了呀!我亲眼看见他老人家用袍袖打了一下,我爹他老人家才逃过那致命的一劫。”这件传奇经历王二叔可以做证。枪声引得现场顿时大乱,人群愤怒了,一窝蜂地往前拥挤,任凭一班子解放军战士怎么样吆喝拦阻甚至用枪抵着前排人的胸膛都无济于事。场面依然彻底失去了控制,大官终于体会到众怒难犯的含义,忙在四名解放军战士的保护下退回大队部院内,最后又翻墙而去。姚一峰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终于赶到玉轩老人的那个结拜兄弟的家中,化名苏五在那里生活了几年,直到**结束后,包爷庙来了一辆绿色吉普车,一直开到苏四家门前。玉轩老人早已不在人世,是中了那一枪之后,又染了一场大病,延续了一年慢慢地走完了他的人生历程。苏四已经子承父业,当选为包爷庙村村支书。他从红薯窖中扒出一只封闭严密的陶罐,从里面取出老父亲用生命保护起来的那只小笔记本递交给已经官复原止了的姚一峰的手中。姚科长在苏四和王二娃的陪同下来到玉轩老人的坟墓前焚香祭酒三叩九拜,张口就喊了一声“爹”说:“您老可算是为国家立了一大功嘞!”原来,那只笔记本里完整地记录着当年那位大官在当上造反司后的全部犯罪证据。

  “包爷庙就是我的第二个家呀。可都这么多年了,我都没有给老人扫过墓,惭愧呀惭愧!”一峰老人说着不禁潸然泪下。

  “你忙啊,忙的都是大事,比不得咱庄稼人天天闲得心慌。”四爷说着话,又从一个十分破旧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只食品袋,解开将里面的金黄的窝窝头取出来,说:“五啊,我还记得你说过咱家的窝窝头吃着比肉都香,今个我给你带来啦。你尝尝还是原来的味不?”

  老人接过窝窝头,双手止不住的抖动,掰下一送进口中咀嚼着,一个劲地点着头,声音哽咽地说:“香,香,确定比肉香!”可是片刻眉头却又皱了起来,说:“前几天我吃过咱村窝窝头了,只香不甜,可这又香又甜的,咋不样味嘞?”

  “你前几天吃过?”四爷盯着一峰老人不相信地问。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一峰老人止住泪水,换了一副兴奋的面色说:“前几天咱闺女回去啦,调查一起农民上访的事件,特意给我捎带回来的棒子面窝窝头。我叮嘱她去看你的,可她回来说……”老人停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疑惑。“她回来说人家告诉她你早已不在了。这闺女,办事真不牢靠,回来看我咋批评她。”

  四爷轻轻地磕掉烟灰,淡然一笑说:“一咒十年旺,好事,好事!不过,闺女回去调查的事我咋不知道嘞?”

  “兴许你不在家吧。”一峰老人边为四爷装上一锅烟丝边说。

  四爷摇了摇头说:“不在家我能去哪儿啊,包爷庙芝麻大的事都瞒不过我的眼睛。”

  “这就有点奇怪啦!”一峰老人一脸迷惑地说。

  “把闺女叫回来,我问她。”四爷说。

  一峰老人的闺女名叫姚雪梅。接到电话很快就赶了回来,一进门看到一身农村人打扮的四爷非但没有丝毫的嫌弃之意,反而一把搀扶住四爷干枯的双手十分亲切地说:“哎哟,四伯,您老可好啊!前几天我去那里的时候,我爸就让我把您接过来住呢,碰巧您不在。刚才我爸打电话说你来啦,可把我高兴坏啦。四伯您来了就别走啦,住下来陪我爸聊天吧!”

  四爷听着雪梅一口气说完了,才呵呵一笑道:“闺女啊,前几天你去的时候是不是有人跟你说四大爷我早死啦?”

  “嗯,这……”雪梅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很尴尬地笑了笑说:“四伯,您老别在意,那都是瞎说的。”

  四爷摆了摆手,仍然笑咪咪地说:“没事没事,四大爷不在乎。四大爷这回就是专门为你说的那件上访的事情来的。”四爷放下烟袋,将包爷庙自选举以来所发生的大小事件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不对呀!四伯。”雪梅很是费解地摇了摇头说:“我们去包爷庙时,整村的人都夸村干部是如何清廉,怎样为村里做事谋福利,还说王小五和吉庆是如何无理取闹,跟您老说的根本就是两码事。”

  “闺女,你上当啦,你去的八成不是包爷庙。”四爷苦笑了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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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2 五

  农历的三月十一日,县委书记艾农接到省信访办要来调查包爷村村民上访事件的通知 ,立时就感到浑身冰凉。包爷庙近来所发生的许多事情他是知道的,有些还是经他点头同意的。查出一个苏金华事小,但却能牵扯到镇政府,再至县政府,就如葡萄一样一掂一大串,想阻拦调查小组来已是不可能的事。久经官场的艾书记自然头脑灵活,只片刻的功夫便想出一个上好的偷梁换柱之策。于是,他立即召集了一个县委领导班子的紧急会议,火速布置应对之策。第一,他首先吩咐所有人员严蜜封锁消息,接待从简,切不可大张旗鼓;第二,迅速组织人员将包爷庙村的村标和距包爷庙最偏远的观音堂村的村标对换。两村一个在邑州县最西边缘,一个在邑州县的最东边缘,相距四五十里,没有亲戚来往,保密性好。观音堂村人口稀少,姓氏单一,属于家族性村庄,便于统一口径;第三,立即通知龙王乡政府布置接待工作并迅速向观音堂村委会传达,找一些口齿伶俐头脑灵活的村民出面接受询问,最好由乡政府人员化妆做农民深入到各家各户,至于年龄大的脑子转弯慢的最好不要出家门。完了艾书记还没忘记强调一句:“一切行动高度保密,谁出漏子谁负责。”

  艾书记自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遭到了安县长的强烈反对。他长期呆在省机关帮助领导整理文件或干些跑腿传嘴的事情,从来没有这种官场中欺上瞒下的经验。听着艾书记讲得绘声绘色,丝毫没有愧疚和不安的表情,他感到非常的震惊。“这不是瞎胡闹吗?堂堂一个县委书记如此瞒天过海的事情都敢做,万一出了事这责任谁担得起啊?我不同意。”艾书记就用一副很无奈的表情说:“我的大兄弟呀,事情都到了这一步啦,你可叫我咋办呀?真把他们领到包爷庙去,那后果可就严重喽。”“当初抓人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一步,现在知道严重啦,还不赶紧放人想办法改正,却以这种以堵治漏的方法只能错上加错。”安县长说这话时情绪很是激动。艾书记没想到这个刚上海任三两个月的年轻县长竟然如此气盛,竟然在众人面前和他唱对台戏,但考虑到目前的形势当以大局为重,就强忍了怒气耐着性子说:“老弟,你是不知道,有些看似简单的事情其实复杂得很呢。在以社会稳定的大局前提上必须以堵治漏。比如说上访这件事,打一开始咱们就纵容了他们,要是让他们得逞了,老百姓动不动就跑到省里市里乱告一气,那上面对咱们这些人啥看法?给个警告是轻的,恐怕咱这位置早就搬了家啦!”安县长很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说:“艾书记,不是我拆你的台,像这种纸里包不住火的事早晚要露陷,到那时这位置恐怕搬得更快了。”艾书记眼见说不动安县长,思索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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