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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只好掏现金。
一共要付56。3,可她所有的现金加起来,只有55。8,还缺五毛,搜遍全身都找不到了。今天一整天,自己都不在状况。她有些无奈,人要倒起霉来,就是这样干啥啥不顺。
有些尴尬,但也没办法,只好把一样商品退回去,正想开口说话,突然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顾娅下意识地一接,一枚五毛钱的硬币掉在了她手心里。
抬起头,便看到了这只手的主人,正是排在她身后的金发小哥。他的目光特耀眼,就和他的笑容一样,顿时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小帅锅啥话也没说,但他的举手之劳却为她解了困,顾娅嚅嚅地道了声谢。
终于把帐结完了,可跑出去一看,又晕了,外面居然下起了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肆虐大地,放眼望去,一片雨蒙蒙。这样的暴雨下,就算带伞也走不出去,于是,她只好退了回来,找了个屋檐,站着躲雨。
发了会呆,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点子砸在她的脸上,有些冷。早上风和日丽,所以忘了拿外套,结果下午老天就摆脸色。她抱了抱胳膊,抖掉凉意,下意识地环视四周。不知什么时候,身边站了个人,再仔细一看,还是那个小帅锅。显然,他也被这场暴雨给困住了。
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也转过头来,于是,两人的视线不其然地在空中相遇。他看着她,再度一笑。
一天里碰到三次,还很是有缘。
顾娅发现,这小伙子似乎很爱笑,而他的笑容也真的很具有感染力,总有一种雨过后便会天晴的感觉。
被他坦直的目光看得脸红,她率先移开了脸,没想到,这时,帅锅说话了,“你是日本人吗?”
她摇了摇头,道,“中国来的。”
还以为他会继续搭讪,谁知他只是哦了一声,就没下文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没人再开口,只有风雨的声音。过了十来分钟左右,天渐渐亮了起来,雨势变小了,但还是继续在下。
不知道这场雨要下多久,顾娅又冷又饿,不想再等了,一咬牙,便低头冲进了雨幕中。
从超市回家路倒是不多,穿过一个街心公园至少可以节省一半的路。只不过,现在雷雨交加的,走在大树底下有被雷劈中的可能。这还真不是她想太多,而是前几天,她在报纸上看到一则狐狸在树下打了个酱油,结果不幸被雷公劈死的新闻,当时她就囧了。
虽然现在的人生不尽如意,但好死不如赖活着,她可不想穿越。所以保险起见,她绕了个圈子回家。
雨点不大,却密密麻麻地砸在头上,不一会,她的脸就全湿了。在做了那么多傻事后,是时候清醒下了,她摸了把脸,挥去眼角的温热。
快要到家的时候,雨渐渐停了,太阳在乌云背后露出了个小脸。心情就和这善变的天气一样,阴晴不定,一路上走着,放眼望去,也就是她看起来这么狼狈了。加快脚步,终于到家门口了,站在大铁门前,顾娅一手拎着购物袋,另一手伸在包里在掏钥匙。
包太大,又塞满了各种杂物,钥匙完全不知掉进了哪个角落里。扣半天也没扣到,真是急死人。为了方便找钥匙,她将把购物袋挂在门把手上,正翻着包包,突然门把向下一斜,购物袋滑了出来,碰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顾娅哀叫了声,还来不及抢救,里面急匆匆地走了个人出来。那人没料到外面是这么一副景象,一时收不住脚步,一脚踩了上来。
然后就听噗嗤噗嗤几声脆响,新买的一盒鸡蛋,顿时碎成了渣。
见状,顾娅再顾不上找钥匙,扑上去抢救她的蛋。一共十颗蛋,只剩下三颗完整,其余的……碎得很整齐。
“呀,对不起。”
听到声音,顾娅愤愤地抬头,还没来得及开口抱怨几句,便小小地吃了一惊,“怎么又是你啊?”
那金发小哥倒是很淡定,显然刚才在超市就已经认出了她,道,“我和你一层楼,就住在你对角线的这个位置。”
经他这么一提醒,她这才有了印象,原来就是那天在走廊上遇到的那个小帅锅。说来有些惭愧,自从来了欧洲,就得了脸盲症。除非丑得惊动党,或者帅到没天理,否则,她一律记不住。这小哥是长得不赖,可也没到丧心病狂的地步,欧洲人本就五官立体,再加上正直花季,要长残了也不太容易。所以,顾娅看到他的时候,一声惊叹好帅,惊叹完了,下次见面还是路人甲。反倒是她,混在一群西方人中,特有存在感。
既然同住一个屋檐下,顾娅也不好意思太较真,再说,人家刚才还借了她五毛,这盒鸡蛋的九毛九,就当扯平了。
于是,她也没多说啥,蹲下来收拾狼藉。
见她将鸡蛋扔进垃圾桶,他有些愧疚,抓了抓头发,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站在外头。”
说起来,她也有错,如果把购物袋放地上就没事了,偏就挂在把手上,于是就弄巧成拙了。
金发小哥见她没说话,还以为她生气了,更显得局促,连着说了好几声抱歉,“我现在赶时间,等我回来,再赔你一盒。”
“唉,不用了。”顾娅忙道。反正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就是一盒鸡蛋,大不了晚上吃别的就是了。
他抱歉地笑笑,没再说什么,越过她走了。
顾娅回头看了眼他的背影,抿了抿嘴,然后拎起购物袋上楼了。
接下来的时间,她一直都在发呆,顺便反省人生。时间过得特别快,一晃眼,天就黑了。
晚上,隐隐听到有人敲门,她正在果着身体在泡澡,没法子开门。等她洗完澡,开门一看,发现门口摆了一盒新鲜的鸡蛋。
不多不少,盒子里正好七个,是她下午摔破的数量。
还有一张便签,上头写着:
下午真是不好意思,还你一盒鸡蛋。尤里安。达海。
顾娅顿时恍然,原来这家伙叫尤里安。
话说,达海在德语中不是在家的意思吗?
这个名字还真的很特别,翻译出来居然是:尤里安,宅家。
☆、第四章 跑步
压力大,只好自己想办法调节。现在是初夏,天好的很,没什么事可做,在家也是胡思乱想,便换了衣服出去跑一个小时。
弯胳膊压腿,做完热身运动,就开始绕着公园跑起来。她喜欢这个有氧运动,跑步的时候,思想特别集中,可以心无杂念地好好思考一些问题,比如她的将来。
今天上午,她去市里的高中逛了一圈。学校的负责人态度巨好、口气巨诚恳,但拒绝的语也是巨坚定。原因很简单,这边国立高中生的年龄最大不能超过20岁,而她今年已经21。规定就是规定,白底黑字,哪怕超过几个月都不行,这就是德国!
有时候,她真怀疑,德国人这种神奇的物种到底从哪里进化来的?这么一板一眼地遵从规定行事,难道就不累吗?
但话又说回来,其实学校给出这个答案也是在情理之中,她一个国外大学的在学生,跑去人家高中瞎搅和,听起来就让人蛋疼。
学校拒绝她后,大概是她脸上的失望太浓烈,接待她的负责人看了都觉得于心不忍,便好心地提议她去成人高中问问看情况。
有一线希望总比没有好,于是,顾娅换了几辆车,一口气跑了好几公里,又跑去了成人教育部咨询。那的接待人员在看了她的材料后,对她说,你的条件申请读高中,足够了。
这一句话说得顾娅简直想飙泪,这可是半年来,第一句肯定的话啊!
还没来得急雀跃,就听那人在后头又加了一句,只要你能获得签证。因为我们成人高中针对欧盟和本国人。
说到居留问题,她的头又疼了,眉头皱成了一团。说到底,还是玄啊,如果移民局不给她签证,该怎么办?
顾娅是个急性子,本想一鼓作气地去移民局,无奈城东到城西距离实在太远了,等她坐车过去,人家都关门了。于是,只好闷闷不乐地无功而回。
自从她来了德国,就在不停地被学校、被男友、被移民局拒绝、抛弃和否认中度过,她都快忘了好消息长什么样子。
不甘心啊不甘心!
顾娅握紧了拳头,虽说一个人漂洋过海的谁都不容易,可为什么她的道路特别泥泞?感觉每一天都在沉甸甸的心事中醒来,醒来第一件事要考虑的,接下来她要去哪个学校,递交什么材料,怎么说服校方接受她。
如此,日复一日。
被男友抛弃,学校又申请不到,续签也成问题,这些事,她一件也没告诉家里人。
十年前亲妈病逝,老爸顾易又给她找了个后妈。这几年随着国家局势大好,做生意发了点小财,家境是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那种。她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小她三四岁,正在国内上高中。
后妈喜欢比较,还偏心。当初就不赞同顾娅来德国,觉得好好地在新西兰把书读完,然后找个人嫁了,别整那么多花样出来,现在跑来跑去的,既折腾还烧钱。谁知道,这丫头人大了,主张也大,瞒着他们自己漂洋过海。后妈知道这事后,就说了一句,以后混不下去了别哭着回家,我们家可丢不起这个脸!
好在顾易思想比较开明,反正这些钱以后都要分给两闺女的,至于她们是买房、还是买车、还是买名牌、还是去闯荡地球村,这就是她们自己的选择了。
有人反对,有人支持,不管是因为前者还是后者,她都不想轻言放弃。不蒸馒头争口气,顾娅就是这么个倔脾气,不甘被人看扁了,就算头破血流也要走到底。成神的道路高危,放弃了,人家打你脸,妥妥的;不放弃,至少还有机会,你打别人脸。 这个世界就这样。
以前有事全找父母解决,现在,谁也靠不住,只能靠自己。在困境中逆向生长,脸皮倒是越磨越厚,心脏也越磨越强大,整个人是越挫越勇。
一个人在海外的生活是自由的,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任何事,可同样,权利义务相等,任何一个决定她都得对自己负责。
就像当初,一意孤行地来德国。
现在,自己种下的苦果子,自己吃。
也许,这就是成长。
不管留下,还是离开,至少她尝试过,努力过,没有遗憾留下,也算对得起自己。就像对托马斯……走到这一步,从今以后不会再心存幻想,因为她已经做了所有可能的付出。
算了,多想无益。时间又不能突然拉后十年,看看将来的自己会怎样,现下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这里是西方世界,太阳下山很晚,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金灿灿地还挂在天空上,迟迟不落。公园里人不少,夏天嘛,都出来乘凉踏青了。
顾娅不是跑步健将,所以速度很慢,慢到什么程度?旁边的湖里游着一窝小鸭子,拍着翅膀,嘎嘎地赶超了她;右边林荫小道上,一个三四岁的小孩踩着脚踏车,一用力就超过了她;后面一群穿着不知是哪一队球衣的年轻人,在这里锻炼,已经是第五次还是第六次追上她?
她停下来,拍着胸脯喘粗气,跑不动索性就不跑了。一个人在公园里静静地走着 ,心跳慢慢平稳了下来,爬上一个石拱桥,极目远眺,这里风景不错。
风轻轻地吹来,抚在周身很是惬意,她伸手解开马尾,轻轻地一甩头发,让发丝迎风飘扬。远处,鸭子在水中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