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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长,您想出去走走吗?”
岳晋尘起身拉开窗户。
“不了。”首长伸手挡住有些刺目的阳光,问道:“几点了?”
“十一点多了。”
“哦,”首长心里有些着急,怎么还不来呢?他随便找了个话题:“你觉得,资本和权力该怎么平衡?”
话一出口,他顿时觉得不妥:这个话题,对这个年轻人来说,太深了吧。
岳晋尘果然皱起了眉头,首长正要给他解围,却见他缓缓转过头来,道:“我不是太懂这些。但我觉得,有鉴于资本吸血的本性,为了维持社会平衡,权力必须独立于资本之外。即使不得不有关系,也是资本依附于权力。这两者是主从关系,不是并列关系,如果到了需要平衡的那一天,那么——”
首长大为惊讶:这是岳晋尘从跟着他以来,少有的态度鲜明地表明自己的观点。而且如果他是真心这样想,他这个观点,可以说是完全跳出了他的出身限制,这非常难得了。
说到这里,门敲响了,首长夫人站在门外,伸手拽了拽外面的人:“进来啊,怎么到这来,反而怯了?”
岳晋尘对首长夫人略一颌首,走出门外,将空间留给那一家三口。
病房的门一关上,父子之间的气氛却更加僵硬了。
面对这个已经人到中年,多年未见的独子,首长的脸不自觉地板了起来。
首长夫人推了儿子一把:“快叫爸爸啊,你不是刚刚还担心得不得了吗?”
“爸爸——”
他叫了这一声,仿佛不知道说些什么一样,又沉默下来。
父子关系变得这么生疏,即使是心思深沉如首长,也露出了一分沮丧。
但是,有首长夫人在中间调节,过了一会儿,气氛总算和谐了不少。
片刻之后,首长夫人微笑着道:“你们父子先聊着,我去找护士再要点生理盐水来。”
父子俩都知道,首长夫人这是在给两人制造单独谈话的机会。
因此,都没有阻拦她。
听见妻子的声音远去,首长盯着已经面有风霜的儿子:“说吧,遇到什么麻烦了?”看他还乱转着眼珠,似乎想找什么借口,首长又道:“你是我儿子,你心虚时会干什么,我再清楚不过了。要是不想说,以后都不用开口了。”
李成佳原本没准备这时候坦白,但面前的这位,即使是他的父亲,那也是华国第一人!在他的眼神下,他根本无所遁形。
他来找父亲,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了,那点尊严算什么?
首长背过身去等了片刻,只听“噗嗵”一声,再一转头,李成佳已经跪下,他带着哭腔道:“爸,我炒股赔了点钱,求你帮帮我。”
炒股?
想到前段时间的股灾,首长眼前一黑:难道说……
而与此同时,医院楼下,周继明领着叶明晓步上楼梯:“首长身体不好,你不要多打扰他老人家。”
第91章
叶明晓将沿路的景致收入眼中。
这家医院,她小时候也来过。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在住院部的后面,这几栋白墙红瓦的三层小楼有这样的用处。
听见周继明的叮嘱,她点头应道:“我明白的。”
因为不知道首长的作息时间,她没有贸然给首长打电话,而是请周继明帮忙转达。
她上午打的电话,首长直接跟她约在了中午。
小楼里明面上每层只有两个岗哨守在大门口,但是,据叶明晓观察,至少还有二十个人左右的暗哨。
看来周继明跟首长关系的确很亲近,他向守门的卫士亮了亮自己的工作证,自己两人便被放行了。
但是,走到三楼,两人却被拦住了。
“首长在会客,两位请在外面稍等。”
周继明一愣:“会客?我跟首长说的时候,他没说他有客人,跟我约定的就是这个时间,首长在见谁?”
护士只微笑了一下,伸手引导他们到旁边的房间:“两位请到这个房间稍坐片刻。”
周继明皱着眉头,问道:“那要等多久?”
护士的微笑滞了一下,周继明便道:“算了,问你也不知道。你帮我叫小岳出来,我问问他。”
周继明跟护士交流的时候,叶明晓继续打量周围的环境,看到一个人快步从一间房中走出,两人目光交汇,都愣住了。
叶明晓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隔壁这位有点神秘的邻居。
周继明已看见来人,笑着朝他挥了下手:“小岳!这里!”
叶明晓便看到,这个身材高大,神情略有些冷淡的年轻人上前打了声招呼:“周部。”又对叶明晓略一颌首,表示认出她了。
叶明晓跟这位邻居也只是出门碰到时,偶尔点个头的交情,此时便听周继明笑着向他打听:“我跟首长约好了,今天中午见面,怎么突然——”
他手指朝里指了指。
“首长的儿子在里面。”岳晋尘简短地说道。
周继明看上去很愕然:“他儿子?成佳回来了?”然而,听见这个消息,他看上去更不高兴了。
不知怎的,叶明晓心中陡然一紧。
…………
病房里,随着李成佳的叙述,首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还不等他说完,他终于忍不住大骂:“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吃了这么多亏,还不知道长记性,一心只想着赚大钱,赚快钱,你自己有多少本事,还没数吗?!”
李成佳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即使父子俩没决裂之前,他也从来没有这么老实挨过骂。
看到他这副神态,首长只觉更加心惊,他越骂越怒,只觉口干舌燥,停下来喝了口水,平复越跳越快的心脏,问道:“你赔了多少钱?”
李成佳期期艾艾地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千万?”如果是这个数字,想想办法,他不是凑不到。
首长竭力开导着自己:前年出书的版税应该差不了多少。要是还不够,他舍下老脸去借一借,这笔钱勉强应该能填上。
李成佳不作声。
“五,五亿?”说到“亿”这个字时,首长的声音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李成佳轻轻点了一下头。
对整个国家来说,“亿”当然不算多,但对他个人而言——
他紫胀着脸:这,这,这混帐!
可是,还没等他骂出来,眼前陡然一阵天旋地转。
…………
“爸,爸!”最尽头的病房里,乍然响起凄厉的呼喊声。
几人神色齐齐一变,岳晋尘最先对护士吼道:“提急救箱,跟我进去!”说完,他人腾地跃进护士台,翻出一个箱子,拽着护士便往里跑。
叶明晓看见,三名医生和几个护士同时从旁边的几个病房里冲了出来。
周继明想跟上去,被叶明晓往旁边一拉,几名手拿武器的士兵从房间,从小楼的各个角落从他们身边冲过,不过片刻,便将那个房间守得如铁桶一般!
这种紧张的气氛迅速影响到了每一个人,就连叶明晓站在一边,尽量不打扰正在忙碌的人,也觉得心脏缩紧,差点喘不过气:房间里的,可是国家首脑!他现在极有可能性命垂危!他的生死将有可能影响到华国政坛的格局!
直到眼前感到发黑,叶明晓才发现,原来她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摒住了呼吸。
再一看周继明,他抖着手,已经快喘不过气了。
叶明晓把他扶到一张空椅子上坐下,顺手拍抚他的背帮他顺气。
然而,还不等周继明顺完气,一个女人从医生那间病房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扒着武警的肩头焦急地问道:“老李怎么了?”
屋里屋外,都没人有空回答她。
两名武警战士拦着她,劝阻道:“卫老师,您现在不能进去。”
首长的夫人据说曾经是一位中学教师。
这时,周继明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拉了把叶明晓,站起身迎上去道:“嫂子,我们先去那边坐着等吧。”
这位穿着淡蓝色长风衣,风仪极佳的老妇人神不守舍地嗯了一声,被周继明和叶明晓左右搀扶着向长椅走去。
还没走两步,她一下软软地朝地上滑倒下去!
周继明神色大变,失声叫道:“卫老师,卫老师!快,快来人!卫老师晕了!”
里屋一阵骚动,刚刚进去的一名医生提着医药箱跑出来,他推开叶明晓,指挥着周继明道:“我喊一二三,你帮我把她抬到那间房里去。”
移动的同时,他面向叶明晓报了一串号码,道:“打这个号,让他们快点带两个医生和四个护士来,说是卫老师需要的。”
他有条不紊的吩咐令两个人同时镇定下来,叶明晓照这位老医生的吩咐打通了电话,又在护士站的小窗口前茫然地转了一圈,视线落到走廊另一边的卫生间上,猛然打了个哆嗦。
在背后武警战士的瞪视下,她小跑进卫生间,反手插上门,在里面检查了一遍,又贴上反窃听装置,掏出手机,安上备用电话卡,给秦立打了个电话。
她只说了一句话:“秦部,我在102医院,首长出大事了。”
便听那边呼吸一重,“说仔细点。”
“似乎是首长跟儿子说话时发了什么病。”
“TMD,他竟然还是回来了!”秦立失声骂了句脏话,随即道:“马上挂断电话,等我回来!”
看着电话卡冲进马桶,叶明晓神色更加凝重:秦立,似乎对首长的意外措手不及,而且,他仿佛预料到了首长的儿子会坏事,但是没拦住他,是哪里出了问题?
…………
秦立挂断电话,转向后座:“怎么样?现在能坚持住吗?”
面色苍白的中年男人躺在车后座上,他咬着牙道:“死不了。”
“我现在立刻动用最高权限,调一架直升机过来,你能坚持吗?”
中年男人脸色更加苍白:“怎么?是出了什么事吗?”
秦立面色黑沉:“没拦住李成佳,还是让他回了京。首长也出事了,可能——”
“那还等什么,快调!”
…………
叶明晓一出卫生间,看见楼道里起码又多了数十个人。
为首的一名警卫上前道:“女士,请将您的通讯工具交出来,由我们保管。”
周继明冲她点了点头。
把自己随身带的物品交给武警搜查了一遍,她和周继明便被请到了一个空房间里,房间里,还坐着那个叫“小岳”的人。
叶明晓望着门口荷枪实弹的武警:看来,在尘埃落定前,她是没办法离开这间屋子了。
这样一想,她的心反而定下来,视线不经意落到这个坐在她对面的年轻人身上。
其实,说他是年轻人也不太对,只是叶明晓自觉是再世之人,看大部分人的心态已经很苍老了。
这个人看上去年约三十,浓眉秀目,鼻梁高挺,生得一副好相貌,只是不知是不是被首长的病影响到,他的神态里颇有几分阴郁,整个人透着一股浓浓的“生人勿近”的气势。
等等,周继明叫他“小岳”,他不会是……
这个人非常敏感,叶明晓视线一变,他立刻扭头,目光犀利地扫视了她一眼。
叶明晓稳住心神,镇定地向他点点头,假作无事地移开视线。
她的心里却像开锅了的水一般:岳晋尘?真的是他?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有心思猜测这个人的身份。
不过,叶明晓想起前段时间的通话,在这里遇到他,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只想了片刻,叶明晓便把这事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