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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韩子桐的眼睛里猛地闪过一道光,好像一下子将这些前因后果都想清楚了,她倒‘抽’了一口冷气,惊愕不已的看向我,像是想要说什么,但一伸手指着我时,嘴里却说不出话来。
我对着她,淡淡的笑了一下。
她当然不敢说。
不管她的心里有多为自己的姐姐着想,可在裴元修的面前,她还是不敢将自己背地里做的事说出来。
她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终于还是捏紧了拳头,将手放了下去。
于是,我微笑着,平静的转向了裴元修。
既然事情已经说开了,我倒也没有必要再装得那么柔弱可怜,像一只投入陷阱之后绝望无助的小动物,我知道,这副模样大概从今天开始,就已经骗不了任何人了,尤其是眼前这个男人。
他没有管我们刚刚眉‘毛’官司打得有多‘激’烈,大概什么都不用说,他也多少都明白。
他看着我,慢慢的说道:“你的安排,真的可谓天衣无缝了”
“……”
“只是,你没想到,我这么快就醒了。”
“……”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看向他的‘胸’口。
我的确没想到。
在甘棠村,颜家宗祠里的那个夜晚,在他手中昏‘迷’的那一瞬间,我甚至以为我安排的一切都不会有用,我以为,他会就此倒在我的刀下,而我,也会从此忘记所有的恩怨情仇,像个傻子一样开开心心的过完自己的后半生。
其实对于我和他来说,那样的结果未必不是一个最好的结果。
虽然现在,一切都已经面目全非,但至少有一些东西,还没有支离破碎,甚至被我们自己毁得灰飞烟灭。
但终究,没能如愿。
他挣脱不了,我也挣脱不了,这红尘俗世的羁绊。
所以我们,还是走到了此刻。
他说道:“我醒了之后,就发现她已经不顾我之前的安排,把你带到了江上,而且我还听说,他们一路畅行无阻的出了西川,颜家也只派了很少的人来追击,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感觉到不对了。”
“……”
“不过,那个时候,你的这个手下追上来了。”
“……”
“如果他早一点追上来,我不知道;如果他晚一点追上来,就已经到金陵了,但他不早不晚,偏偏在那个时候追上来,正好。”
“……”
“你的一切安排,都正好,正好让人怀疑,也正好让人释疑。”
“……”
“轻盈,的确是我看轻你了。”
我不动声‘色’的看着他,嘴角的笑容都没有深一分浅一分,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里微微一悸。
其实那个时候,连我自己都意识到,被他看破了。
即使在那之前,我已经跟颜若愚说好,等到甘棠村的人发现我被“劫走”之后,要把我留下的书信‘交’给颜轻尘和马老爷子,让他们一定要在路上打点清楚,不可以阻止韩子桐他们离川,但要派一点人马过来给他们捣‘乱’,把这件事做得像是真的。
但这一切,骗不了裴元修。
毕竟,他跟韩子桐不一样,他在皇城里长了几十年,是作为太子长大的,他能把江南这么重要的地方从裴元灏的手里挖出来,心机城府当然不是一个韩子桐能比的。
只是,我和他之间,出现了一个变数,就是温如‘玉’。
我虽然让颜若愚留下那封书信给颜轻尘,也就几乎控制了整个西川的人马,但我自己的人马,他们是控制不了的,而那个时候,温如‘玉’应该刚刚回到璧山。
我没有给他传递消息过去。
一来,是因为已经空不出这个手来;二来,我也考虑到,之前在甘棠村的时候已经警告过这个年轻人,用兵之事必须得到我的首肯,我以为这一次他会乖乖听话,所以没有多此一举,却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秉‘性’难改,居然这么快就又带兵出来了。
但是,幸亏了这个百密一疏。
他这样一出现,才让裴元修相信,西川不是刻意放走他们,因此也才放松了对我的怀疑。
至少,我的心思没有完全被他看透。
不过,我也并不说破,只淡淡的笑道:“别的人,还没这个本事来看轻我呢。”
我这话其实只是掩饰自己的心思,但不知觉的,一旁的韩子桐的脸‘色’就变得难看了起来。
之前,她是一直将我当成傻瓜看待的,以为抓住了我就能完全‘操’纵我,这个时候,裴元修说的那些话——幸好她站在‘门’口没有太多烛光,不然也能看到她的脸红红的,连耳朵尖都红了。
裴元修没有看她,只是在沉默了很久之后,轻轻的叹道:“但即使是这样,我还是怀疑你,只不过那个时候,我以为你的目标,只有江陵。”
“……”
“我以为你跟着我们上船,东行,是为了在江陵这一战,从我们这里窃取一些消息,帮助你的人获胜。”
“……”
“所以——”
“所以这一路,你都防着我。”
“……”
“只是,我还是没能防得住你。”
我微微一笑。
韩子桐也皱紧了眉头,上前一步说道:“这些天,除了我们让她出来——就算让她出来,也都有人看紧她,她到底是什么时候传递的消息出去?那个舱房是我特地给她挑的,不可能藏得下其他的人。”
裴元修没有说话,也是眉心微蹙,带着一点疑问的看向我。
这时,韩子桐的身后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沉沉的说道:“她是靠这个,传递消息出去。”
这个声音一响起,整个房间里的烛光都像是受到了什么震慑,全都往下压了一下,韩子桐急忙回头,就看见那位谢烽谢先生站在‘门’槛外,她的身后,手里抓着一样东西。
定睛一看,是一摞诗稿。
韩子桐看了一眼,顿时皱紧了眉头:“这些,不是她问我要的纸,去写东西解闷吗?这能有什——”
话没说完,她突然顿住了。
那位谢先生抓着那一摞纸,看向我,沉沉的说道:“其实这几天,我也一直在奇怪这件事,她不停的问你要纸,却没有人从她的房里,拿出她写废的纸张出来。”
“……”
“那些纸去哪儿了呢?”
这个问题已出口,答案,自然也是呼之‘欲’出。
我回头看着他,淡淡的一笑。
难怪之前,他就特地问了我为什么写东西写得不多,而刚刚叫我过来的时候,又用那么奇怪的目光看着我桌上的稿子。
他也早就在怀疑了。
这个时候,仿佛是真相大白了,我听见韩子桐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但她满脑‘门’都是冷汗,连谢烽,看着我的目光都非常的深沉,也非常的警惕。
但我只看了他们一眼,便淡淡的笑着,又回过头去,看向坐在对面的裴元修。
此刻,他的神情复杂得,好像心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我笑道:“行了,什么都清楚了,你们也问了不少问题,现在,我问你一个吧。”
他看着我:“你要问什么?”
我笑道:“你,还要带我去金陵吗?”
第1628章 即使有一天,你看透了我
而此刻,正好。
裴元修,你还要带我去金陵吗?
似乎是听到了我心里说的这句话,他静静的看着我,说道:“其实,从我把你劫走之后,你就有很多机会可以离开,是吗?”
我淡淡一笑:“那里毕竟是西川,我毕竟姓颜。”
“你没有走,是因为留在我身边,你可以做更多的事。”
“算是吧。”
“那如果,我坚持带你去金陵,你还会做什么?”
“……”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着他轻笑了一声:“这,应该是你去烦恼的事。”
“……”
“我从来,只是做我自己。”
“……”
这一回,是他沉默了下来,而且沉默了很久,我几乎能听到时间流淌的声音,也许那只是外面一刻不停的江水在潺潺的流动着,而有一些时间,有一些往事,也就是这样慢慢的一去不回头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说道:“轻盈,你还记得以前,我跟你说过的一句话吗?”
我看着他:“……”
“我跟你说——即使有一天,你看透了我,我也未必能看透你。”
“……”
我一阵怔忪。
这句话,好像江流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漩涡,将我一下子扯了进去。
有一些很久之前的人,有一些很久之前的事,明明已经尘封不启,却在这句话之后,慢慢的在我的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我想起这句话了。
那是当年,我还在姚映雪的身边做一个小小的,朝不保夕的‘侍’‘女’的时候,在那一次改变我命运的夜宴上,听到他短短数语就定下了贺家的未来,那个时候,即使他温润如‘玉’,被誉为德行出众,对我也是温柔体贴,但听完那些话之后,我的心里还是忍不住的泛起了寒意。
而那种惧怕,在他之后来探望我的时候,被他一眼就看透了。
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对我说出了这句话。
即使有一天,你看透了我,我也未必能看透你。
我看透了他,他也未必能看透我。
突然之间说起这句话,让两个人都有些茫然,恍惚间面对的还是彼此,甚至也还记得那些鲜明的,曾经彼此温柔相待的岁月,可是岁月流淌,‘迷’雾散去,坐在面前的是他,却早已经不是那个时候的他了。
我笑了一下:“看透了又如何?看不透又如何?我还是那句话——”
“……”
“我从来,只是做我自己。”
“……”
他的眸子微微的一沉,然后说道:“那我,也做自己。”
“……”
“轻盈,你会跟着我回到金陵。”
“……”
“我还是会把你留在身边,不管你要做什么,能做什么。”
“……”
我平静的看着他,然后默默的笑了一下。
不出意外的回答。
这就是他,那样的温文儒雅,风度翩翩,但我从来都知道,在这些面具的后面,有另一个他,那个他,有着‘春’风化雨,也有着雷霆万钧的手段,就像阿蓝说的——他像是一个仙人,却渡人去地狱。
我笑道:“好。”
说完这句话,我便站起身来,他伸手扶着椅子,像是也要站起来,却见我没有立刻离开这个房间,而是转身走到了他的书桌旁。
这里,摆着他的笔墨纸砚。
我直接拿起笔来,在一张纸上写了几句话,他远远的坐在那里没动,只是看着我写完,然后才站起身来,我也没有多说什么,拿着那张纸便出了‘门’。
一走出去,才发现,谢烽和韩子桐都在他‘门’外不远的地方站着。
一看见我们出来,韩子桐紧张得话都不会说了。
我也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径直往外走去,一直走到船头,这个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漆黑的夜幕中闪烁着一两点微弱的星光,给人一种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