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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守将心情一松,这还差不多。
又见禾苗冲他一笑:“开个玩笑的,将军不要在意。”再次谢过,乐颠颠进了别宫。
她不让宫人往里通传,沿着小路静悄悄进去,一路上见不到半个人影,一直走到通头,才看到宫室竹帘半卷,圆子坐在窗前,披着她昨夜送来的狐裘发呆,面前铺着一张写了几个字的纸,手里拿着一只半干的笔。
只是一眼,禾苗便看出来,他比从前瘦了很多,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
她快步上前,轻轻推开房门,只听圆子头也不回地道:“不必伺候,退下吧。”
她站着不动,他便有些生气:“让你退下,没听见么?”
她缓步而前,他拧眉回头:“你……”
四目相对,他微一愣神,快步起身,行动之间,将凳子带翻。
“你怎会……”他想问她怎会到来,禾苗却已朝他飞扑而去,她紧紧地拥抱他,想要嵌入他的怀里。
此刻,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圆子不用问也知道她一定想尽了法子,他更紧地拥抱她,不停亲吻她的头发。
禾苗靠在他的胸前,嗅着熟悉的味道,听到熟悉的心跳,只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又暗暗感谢上苍,多谢它如此优待她,给她这一切,给她以圆子。
两个人紧紧抱着对方,不想分开,不想说话,也不想做什么,就想这样紧紧依偎。
良久,圆子才拉开禾苗,带她到火盆旁坐下:“你怎么进来的?”
他突然想起,她是昨夜就来的,便变了脸色:“你不会是在这里守了一夜吧?你这个傻子!病了怎么办?”
他拽着她,要给她号脉,看她是否生病。
禾苗觉得自己幸福极了,她靠在他的肩上,轻声道:“不要担心我,我没事,我娘给我调养得很好,倒是你,我很担心,旧伤疼么?”
“我很好,服了你的药就更好。”
圆子的确这几天都不太好受,他又好强,不想让人往宫里报,都是自己硬挺着。
直到昨天禾苗送来汤药,他服下之后才缓解了伤痛。只是这些事,都不必告诉禾苗,平白让她担心。
禾苗对他熟悉到不能更熟悉,只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再一侧头,惊觉他竟然有了几根白发。
有一瞬间,她心痛到不能呼吸。
她骄傲漂亮的圆子,被幽禁在这里,满身伤痛,得不到很好的照顾,还要为了尊严和让父母放心,每天强撑。
无论怎么表现得云淡风轻,始终心里是很在意的,这无数个长夜,估计都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禾苗难过得想流泪,却知道圆子一定不想看到她流泪,她想笑,却笑不出来,只好将头低下,玩弄着他的手指,拼命抑制情绪。
圆子见她不说话,晓得她不好受,便笑着道:“这里可好玩儿了,那边有个大池子,是活泉,里头养了好些肥鱼,我没事时就去钓。钓起来就让他们拿去做,吃不完的送给守军,我还亲自学着做鱼,用匕首片鱼,片得可好了,味道很甘美,改时候做给你吃。今天来不及,改日我让人给你送些去呀,也让岳父岳母尝尝。”
“好呀,那我就等着吃鱼了。”禾苗咳嗽一声,装作很严肃认真的样子:“奉皇后娘娘懿旨,请问太子殿下每日三餐进得可好?夜里能安眠否?身体可无恙?”
圆子恭敬起身,垂手回答:“劳母后记挂,儿臣很好,问父皇母后安。”
他越是恭敬,禾苗越是心酸。
她抱住他,不想放开,哽咽着道:“你要保重,说好了一起再去靖中的,不要让我操心,有病要治,不要忍着,陪我一辈子,说过要生好多个孩子的。”
圆子笑道:“想生孩子,不如现在就生?”
禾苗被他惹得破涕为笑,捶了他一下:“胆大妄为!”
二人说了会儿话,依依惜别,圆子送禾苗出去,走到路口就能再继续往前了。
他便站在那里,一直含笑目送着她,见她回头,就冲她挥手:“快去,路上小心。”
禾苗回过头,眼泪便忍不住地流下来,不肯给人看见,跑得飞快。
何小二在半山腰上接到她,见她眼眶红红,便“啧”了一声:“真是女生外向。”
第244章 新任务
“何将军请,娘娘等了好一会了。”交泰殿的大宫女微笑着将禾苗迎进去。
宫中对于禾苗的称呼很是尴尬,称其为何姑娘吧,她又是和太子成了亲的,这样一叫,仿佛帝后不肯承认她似的。
若称为太子妃,她又没和太子正式昭告天下,按程序行大礼,接受册封。
因此人精们都不约而同地采取了“何将军”这一称呼,体面又不尴尬。
禾苗并不怎么在意称呼,在她看来,她和圆子就是那么一回事,是她的便是她的,无需担忧忐忑。
心中坦荡,举动间自然生风,英气骄傲,挺拔无双。
“听说你去看了太子。”钟唯唯坐在凤椅之上,神色难辨。
禾苗坦坦荡荡地道:“是,天气阴冷,太子身有旧伤,我怕他好强,不肯与陛下娘娘说,自己白白受罪,故而给他送了药和衣物。”
钟唯唯嗤笑一声:“你的意思是说,我和陛下对他关心不够,都不如你?”
这是要找茬?
禾苗微怔,白洛洛头上没有婆婆,自在霸道惯了,她也跟着耳濡目染,并不知道婆婆这种人物有多难缠。
不过这是圆子的母亲,也是她父母双亲的好友,没道理莫名其妙折腾她。倘若真的不喜欢她,那就更要谨慎,不可随性。
禾苗不慌不忙地解释:“娘娘误会了,臣在家中,小时还不懂得要脸,凡事都喜欢告诉父母,不懂得害羞。长大后,有了心事和喜欢的人,就想要父母多夸自己几句才好。
做错了事,通常不想告诉家里,家母常骂微臣翅膀硬了不听话,白眼儿狼,心里没她,其实不是,是微臣要脸,不想让父母担心失望。
微臣如此,殿下同样如此。
在靖中时,殿下勤奋努力,常常夜半时分才肯入睡,微臣劝他爱惜身体,他总是说,父母给予他太多期望,他上有长兄,下有弟妹,中有臣子、百姓关注,他必须做到最好,方能不辜负父母之恩,不辜负君恩,给弟妹做表率,让家庭和睦美满。”
圆子的心事,禾苗一直都知道,小小年纪便担负许多,那么拼命,那么辛苦,求的不过是国泰民安,家庭和美,不负太子这个身份。
她回想起他在靖中遇到的那些艰险,想起他浑身是血,出生入死的样子;
想起他一身白衣如雪,站在昭王府的墙头上慷慨激昂,仰面倒下的样子;
再想起那个深夜,兵临城下,黑压压一片,仿若末日,他毅然决然带着一队人马出城冲杀……
禾苗心如刀绞,泣不成声:“我们做错了事,理当承当后果,该怎么罚,我们都认。只是,他做下这些事,都有我一份,请娘娘让我与他一起分担。
他在别宫孤冷凄清,我却在外头吃喝安逸,我心不忍。故而,明知陛下与娘娘不喜,微臣还是胆大妄为,赖在别宫外头,一是仰仗陛下与娘娘的慈父慈母心怀,二是满足自己的私心。
总觉得这样,便是陪着他,他会知道我在,我也知道他在。抗旨不敬之罪,微臣愿意受罚,请娘娘责罚。”
言罢深深一拜,泪水滴落在地上,须臾功夫便汪起了一滩。
钟唯唯被她说得心里酸酸的,知道她这席话都是发自肺腑,心中着实安慰。
回头与屏风后的重华交换一个眼色,仍是板着脸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二人想要一起挨罚,不是不可以,但这个机会,得靠你自己争取。”
禾苗眼睛一亮:“请娘娘吩咐。”
钟唯唯方慢条斯理地道:“你可知晓,魏紫昭的下场如何?”
禾苗摇头:“臣只知她已然死去,其余不知。”
她与圆子突破包围之后,伤病缠身,无暇他顾,之后便被遣送回九君,靖中那边的事只是一知半解。
“据线报,她是被魏绵绵算计而亡,死时身中蛊毒,有人劝魏绵绵将其尸身保留,把蛊虫取出另用,却被魏绵绵拒绝,魏绵绵下令,就地将其尸身焚化,以绝后患,绝不受诱惑。你对此有何看法?”
禾苗想起靖中前皇帝、魏不惧、百尺的钻营贪婪,不由感叹:“此女定力心计实在可怕,将来恐为劲敌。”
“对手如此强大,那么你呢?”钟唯唯反问,“申国蠢蠢欲动,试图坏我骨肉亲情,碧玉郡主心中难以安定,睿王恐也不能无忧,你能做什么?”
禾苗略一思索:“娘娘的意思是,只要臣安了碧玉郡主的心,保全骨肉亲情,您便许我入别宫与太子为伴么?”
钟唯唯轻轻点头:“能否做到?”
“能。”禾苗信心满满,脸上也有了笑容。
钟唯唯低头拿起茶杯,她便识趣地告了退。
待她出去之后,重华自屏风后头走出来,说道:“这孩子看起来不错。”
钟唯唯露了笑容:“那是,阿兄亲自教导出来的孩子,能差到哪里去?圆子的眼光不错。”
重华淡淡地道:“当然,阿兄自来都是极好的。我近来总是想起从前的事,你说那老东西,从前怎么那么想不开呢?像现在这样多好。”
钟唯唯沉默不语,静静地看着他。
重华被她看得略有几分心虚,掩饰地端起茶杯遮了半张脸,欲盖弥彰地道:“你看我干嘛?”
钟唯唯道:“陛下,这样小气不好,这都是哪时候的事了,咱们各自有家,还要做儿女亲家,你说我们都几十岁的人了……提那些做什么?”
重华眨眨眼,装作突然想起来的样子:“呀,突然想起一件要事,须得马上处理,我这就去了。”
钟唯唯也不戳破他,起身恭送。
忽听宫人来报:“西麓山别宫有人来到,太子殿下向陛下与娘娘问安,奉上才钓起的鲜鱼两尾,另,太子身有不安,请派御医。”
重华停下脚步,十分欣慰:“这个臭小子,总算想通了,这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
钟唯唯哼道:“自是随了陛下,总归我是没有这种脾气的。”
夫妻二人斗着嘴,先派福慧公主带着御医去别宫探病,又打算将儿子孝敬的两条鲜鱼悄悄办个小宴,好生享受一下。
第245章 宗妇之职
睿王府位于皇宫西侧最好的地段,帝后宠爱睿王,府邸修建得很好,即便睿王夫妇外出多年,府中仍是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前来探访的客人,比起从前真是少了许多。
碧玉郡主守着两个孩子读书,思及近来遇到的事,心情十分低落。
早在和亲伊始,她就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遇到这些尴尬事,刚开始一直战战兢兢,日子却过得极其安逸,以为不会有什么了,却当头一棒打下来,砸得她晕头转向。
昨日入宫,帝后对她和孩子们非常亲切体贴,然而隔阂始终都在,她和帝后都不会忘记,因为申国的出卖,圆子与禾苗只差一点就死在靖中。
真的是很尴尬,就连孩子们都感受到了这种气氛,不敢说笑,一举一动十分拘束规矩,小女儿甚至悄悄问她,他们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