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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三娘子往窗前走了半步,在苏子诚身边停住,犹豫了片刻,还是轻手轻脚走到窗前,陪郭后低声说着话,欣赏着窗外的白雪绿梅。
李小幺转过头,笑意盈盈,“王妃要不是看看窗外的梅花?”
“不必。”尉氏瞄了李小幺一眼,嘴角往上挑着似笑非笑。
李小幺端起杯子,一边喝着茶,一边好笑起来,看来这苏碧若欺负这个三叔,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一路欺负下来,肯定没吃过亏,不过这回有吕丰跟着,吃不了亏,只怕也占不了便宜了,吕丰很不喜欢这位跋扈暴躁的皇家小公主。
没多大功夫,郭后面色雍容的坐回了椅子上,一脸掩不住的笑,喝起了茶,郭三娘子更是满脸都是笑,连动作都更加轻盈,示意内侍使女又上了一道点心。
点心刚摆好,苏碧若就冲在前头,一头扎回暖阁,直冲着尉氏怀里扑进去叫道:“母亲!”
尉氏急忙抱住她,苏碧若扁着嘴正要说话,一眼看见坐在旁边的李小幺,咬着嘴唇咬回了那些话,把头埋在尉氏怀里,两只手紧抓着母亲的衣服,一句话也不肯说了。
过了半盅茶的功夫,苏子信脸色微红,屏着兴奋,脚步雀跃的奔进暖阁,吕丰脸上带着丝丝得意跟在后头。
苏子信跑到皇上面前,指着后面内侍手里捧着的几枝形态极佳的梅枝兴奋不已:“父亲!父亲!看这枝!这枝最高!是他,吕二,是他折的!他还抱着我跳上去看!跳到树梢那么高!”
苏子信兴奋的话无伦次,皇上顺着苏子信的手指看向梅枝和吕丰,笑着连连点头。
郭后端庄大度的笑容中带着无数的痛快满意。
吕华还是面色不变,苏子义扫了眼乖巧无比的窝在尉氏怀里的女儿,笑着喝着茶,看不出什么表情。
苏子诚斜了眼满脸得意的吕丰,嘴角往下扯了扯。
李小幺暗暗叹了口气,这回想一脚踢飞吕丰的,只怕不只吕华一个了。
又喝了一轮茶,皇上脸上浮起层掩不住的倦怠,苏子义笑着率先站起来告退:“父亲该歇着了。”
皇上透着无奈,叹了口气:“我老了,说这么一会儿话,人就疲倦了,唉,岁月不饶人!下回再进宫说话,吕大和吕二多来!还有你和阿诚。”
皇上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内侍的手站起来。
李小幺忙跟着尉氏出来,一行人磕头告退出来,苏碧若一路紧拉着尉氏不松手,李小幺落后几步,出来上了车,李小幺长长呼了口气。
车子轻轻往前冲了下往前行去,紫藤递了杯热茶过来,张嬷嬷紧张的看着李小幺,低低问道:“没出什么差错吧?”
“没,好好儿的。”李小幺一口气喝下半杯茶,舒了口气答道。
张嬷嬷抚着胸口长长吐了一大口气,“我就说,五爷这么聪明灵透的,能有什么事儿!”
紫藤抿嘴笑道:“五爷不知道,从五爷进了宫门,嬷嬷就合着掌不停的念佛,直念到五爷出来。”
李小幺转头看着张嬷嬷,沉默了片刻,示意紫藤倒了杯茶,自己接过递给张嬷嬷,低声道:“嬷嬷喝口茶润润嗓子,嬷嬷放心,在我这里,旁的不说,至少不会连累了嬷嬷,不会让嬷嬷落个没下场。”
“你看,我跟你说过,五爷跟别人不一样,对咱们这样的下人尊重着呢,当咱们是一样的人!”紫藤看着张嬷嬷喝了茶,接过杯子低声说道。
李小幺惊讶的看着紫藤,她可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
紫藤看着李小幺,笑起来:“五爷怎么对我们,我们都清楚明白得很呢,这话连青橙都说过,青橙还说,五爷是天下最好的主子。”紫藤一边说,一边抿着嘴儿笑。
李小幺呆了呆,也笑起来,往后挪了挪,舒服的靠到后面靠枕上,只笑,没再说话。
也是,紫藤她们,能选进梁王府和靖江侯府内院当差,又能做上三等二等的丫头,自然个个聪明伶俐,聪明人不光会听,更会看,李小幺闭上眼睛,懒懒的往后靠着说道:“累死了,我歇一会儿。”
车子走了小半个时辰,车厢外传来两声敲门声:“五爷,爷说还有点事,请您先过去王府。”
是南宁的声音,李小幺冲着紫藤点了点头,紫藤温婉的答道:“五爷知道了。”
第一百四二章 端方
李小幺揉了揉眉间,吩咐紫藤和张嬷嬷:“我到王府下车,你们先回去,不用来接我了,等忙完了,让南宁找辆车送我回去就行。”
紫藤和张嬷嬷答应了,车子走了没多大会儿就停下来,李小幺跳下车,见吕丰正在二门里磨磨蹭蹭的不肯往里进,见李小幺下车,绽放出一脸笑容,急忙迎上来低声道:“我等你半天了!”
“他们都进去了?”
“嗯,我们骑马回来的,你喜欢那石头?”
“石头?什么石头?你带人折梅枝,折出什么事了?那小丫头可是几乎哭着回来的!”李小幺左右瞄了瞄,声音压得低低的问道。
吕丰不屑的哧笑了一声,满不在乎的说道:“那小丫头出了门就踢三皇子,好歹也是皇家郡主,怎么养成这样?简直就是个小泼妇!”
“你把她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我就是把她提起来挂树上了。”吕丰得意的扬着眉毛。
李小幺眨了眨眼睛,转头看着吕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算了,他有大哥,他那个大哥如果不教训他,那她就更犯不着教训他了,如果他大哥要教训他……他大哥都教训过了,自然更不用自己再多事。
李小幺重重的叹了口气,吕丰低头看着她,突然低声道:“别怕,没事,苏家那俩爷好歹还懂那么点道理,不会为了这个难为我。”
“原来你也知道这么样不妥当?”李小幺被他这一句话挑出了火气,点着吕丰低声怒吼。
吕丰眼顾左右、手指乱划:“那个……这个……小五,你看那块胖石头,那么胖好象不是湖石哈……”
李小幺狠狠的瞪着他,错着牙道:“下回再敢这么乱趟混水,你给我小心着!”
吕丰急忙点着头保证:“你放心,没有下回!我再不进宫了!”
几句话功夫,两个人已经进了外书房院门,李小幺拉了拉衣襟,理了理脸上的表情,沿着抄手游廊,气定神闲的进了垂花门。
苏子诚坐在上首,正和吕华说着话。
吕丰跟在李小幺身后进来,两人见礼落了座,苏子诚打量了吕丰几眼,转头看向吕华。
吕华笑着站起来,走到书案前,掂了纸笔,凝神画起画来,不大会儿,放下笔,拎起纸,吹了吹墨,拿过来递到苏子诚面前。
苏子诚接过纸,紧盯着看了片刻,无限怀念的叹了口气:“形神俱备,师父他老人家现在也不知道云落何处。”
吕丰一边探头张望,一边笑着和李小幺解释:“我大哥极精丹青,比那些什么名家强不知道多少!”
吕华猛转身,狠狠的瞪了吕丰一眼。
苏子诚举起宣纸示意李小幺:“这就是先生,你看看,记在心里,往后不管是画像还是真见了人,别认错了。”
李小幺站起来接过画像,画像画得极好,不过廖廖几笔,画上的人却栩栩如生、形神俱备,如在眼前。
只是画像上的老人一点也不象她想象中的那样道骨仙风,人微胖,有点面团团的感觉,满脸笑容,眉毛很长,从眼角耸拉下来,鼻子和嘴巴和吕华吕丰有七八分像。
李小幺仔细看了几遍,将画像记在了心里,将纸张还给吕华,“吕大爷一笔丹青出神入化。”
“雕虫小技而已。”吕华接过宣纸,淡然的客气了一句,转头征询般看了苏子诚一眼,拎着宣纸放进了焚纸的火盆。
吕华看着宣纸化成了灰烬,笑着拱手告辞:“二爷也忙了大半天了,要是没旁的事,华且告退。”
吕丰急忙站起来,跟着吕华长揖告辞。
苏子诚起身送两人到正屋门口,看着两人出了垂花门,看向李小幺,李小幺往后两步,退到扶手椅上坐下,迎着苏子诚的目光笑道:“先孝慈皇后擅书法爱青铜器?”
苏子诚被李小幺问的有些怔神:“母亲极擅琴,喜欢金石,收了不少铭文拓片。”
李小幺轻轻’噢’了一声,笑起来,“你去过聚绣宫没有?”
苏子诚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成年皇子怎么能进出后妃的居处?
“聚绣宫院子里堆着许多青铜古器,抄手游廊一边全用书法碑拓装饰,真是非同一般。”李小幺看起来十分八卦的闲话道。
苏子诚凝视着李小幺,片刻间就恍悟了,抬手揉着眉头,想笑又忍着,“郭家三娘子擅琴,据说不亚于母亲当年。”说完顿了顿,笑容越来越浓,一边笑一边摇着头。
李小幺瞄着他,接着道:“聚绣宫有个粗使内侍,叫赵兴,昨天夜里赵兴当值,半夜宫里面传过一碗汤药,赵兴说必定是皇上夜里又咳了,今天看着皇上身子很好,可没咳过一声半声。”
苏子诚的笑容僵在脸上,直视着李小幺,李小幺迎着他的目光,慢吞吞的接着道:“郭皇后约已以节俭,那聚绣宫看来也真是极其节俭,赵兴看到这么个东西,眼睛就亮了。”
李小幺一边说着,一边从荷包里摸了只金福豆出来,托在手心里示意给苏子诚,苏子诚伸手捻起金福豆,掂了掂份量,看着李小幺问道:“用出去多少?”
“就给了赵兴两三个,其它的,根本没机会用。”李小幺摊着手答道。
苏子诚低头盯着手心里的金福豆看了片刻,才抬头看着李小幺低声问道:“还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没了,嗯,郭三娘子不错,其它没了。”李小幺边说边站起来:“三皇子和皇上真是像,一脉相承,也跟皇上一样疼爱柔嘉郡主,没想到三皇子和吕丰那么投缘,往后吕丰真要是代祖父授艺,倒是事半功倍了。”
苏子诚捻着手里的金福豆,看着李小幺慢吞吞的道:“你放心,没人怎么着他。”
李小幺顿时笑容灿烂,拱了拱手:“那你忙,我告辞了。”转身走到门口,一只脚踏到门槛外,突然回头问道:“宫里谁喜欢鸟雀?”
“父亲。”苏子诚下意识的答道。
李小幺莞然而笑:“怪不得,聚绣宫里到处挂的都是鸟笼子,对着碑拓叫的热闹非凡。”
苏子诚怔了瞬间,有些哭笑不得,’对着碑拓叫的热闹’,这叫什么话?看着李小幺轻松的往垂花门出去,苏子诚转头吩咐东平:“叫长近。”
片刻功夫,长近进来,苏子诚屏退众小厮,低声吩咐道:“聚绣宫有个粗使内侍,叫赵兴,十五六岁年纪,去查清楚,什么时候进的宫,谁引荐的,家里还有什么人,还有……算了,先查这个,越快越好。”
长近垂手答应退出。
苏子诚吩咐换了衣服,出门往宁王府去了。
到了宁王府,苏子诚屏退众人,将那粒金福豆托给苏子义,低声将李小幺的话说了:“……我已经让长近去查这个赵兴的底细了,要是小幺听的不错,父亲这咳病只怕是有人要瞒到底了,我本来想让人去查一查药局这两年进上的药材,可转念一想,药局进上的都是明面上的,如今后宫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