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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幺转头冲着那棵生机勃勃的枇杷树努了努下巴:“它能生长几百年,要是它有灵性,岂不是会说,看你们人,也不过匆匆几十年,还要争这要那,何苦呢?”
淡月抿嘴笑起来,推着李小幺一边往屋里进,一边笑道:“姑娘今儿怎么啦?咱们可是天天好好活着的!昨天赵五哥找人买到棕叶了,海棠昨晚上赶着包了十几个棕子,捂了一夜,姑娘睡着的时候,我和海棠先尝过一个了,味道真是好!姑娘赶紧洗漱了,尝一尝!”
李小幺忙垂涎三尺的点着头,今天净是好事,她有种直觉,那个谷雨庵,一定能给她带来好运气。
吃了早饭,李小幺干脆带着淡月和海棠去了趟彩云坊,一主两仆挑了整整一个上午,看遍了彩云坊所有的新衣,李小幺订了十来件衣裙,又给淡月和海棠订了两三件衣裙。
彩云坊的婆子惊奇不已,到彩云坊的非富即贵,一次订上十几件衣裙都是常事,可给丫头到彩云坊订衣服的,还真是没见过。
淡月拉了拉李小幺,轻轻嘀咕了一句,李小幺看着她笑道:“没事,最多说咱们乡下人不懂规矩,人傻钱多,疑不到别的地方去。”
淡月和海棠对视了一眼,不再多话,三个人又转去江南坊吃了午饭,才悠悠然的回去。
南宁已经赶回来了,正等着李小幺回来,一路跟着进了正院。
海棠砌了茶,和淡月退到外面,做着针线看着四周。
南宁利落的躬了躬身子禀报道:“姑娘,谷雨庵那边查的差不多了,庵里十四个尼姑,都见到查过了,主持慧清师太今年五十三了,原在天宁庵修行,十七年前从天宁庵游历到白云山下,就在谷雨庵落下了脚,一直做主持到现在。”
“天宁庵?和天宁寺是一处的么?”李小幺一下子直起了上身。
南宁忙点头:“是一处的。”
李小幺轻轻呼出口气,惊讶的几乎要叫起来,那个智静和尚,就是在天宁寺受戒修行的!这谷雨庵的不凡之处,必定和这个慧清有关!
“你接着说。”李小幺呼了口气,笑着示意南宁。
南宁忙接着说道:“其余十三个尼姑都是本地人,有八个是从小就在谷雨庵出家修行的,其它四个,有两个是挂单在谷雨庵的游方尼,还有两个,在慧清师太过来前,就在谷雨庵修行了,这十三个人,每天的日程几乎一样,看不出不寻常的地方。”
“那八个从小在谷雨庵修行的尼姑,今年都多大了?”
“不到三十岁,二十七八岁。”南宁想了想答道,
“那就是说,都是慧清师太到谷雨庵后,才收进来修行的?”
“是!”南宁若有所悟的看着李小幺,
“十七年前的谷雨庵,有多少人?”李小幺追问道,南宁眨了下眼睛,忙垂头答道:“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去打听。”
“嗯,要是我想的不错,十七年前的谷雨庵,应该只有三五个人。”李小幺嘴角带着笑,慢吞吞的说道。
南宁看着李小幺没有说话,李小幺想了想,看着南宁低低道:“林家有个交情极好的高僧,就是天宁寺出身,我猜着那慧清师太十七年前必是应了林家邀请,专程来谷雨庵,要主持什么事!或是要掩着护着什么人!嗯,一定是来掩护什么人的,庵里只有三五个人的时候,日常供奉上就不好掩护,若有十三四人,那再多个两三个人的供奉,就极不容易让人发觉了。”
南宁凝神听着,点了点头,低声赞同道:“姑娘说的极有道理。”
“嗯,两件,一,紧盯慧清师太,二,看清记好每天送进谷雨庵的东西,一件也别落下了,隐在庵里的人最近必定出了什么事,必定有动静。”李小幺咬着嘴唇吩咐道。
南宁干脆答应,退出去安排了。
雨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一早,朝霞绽出地平线,李小幺早早起来,换了条最常见的浅灰素绸宽幅裙,一件银红素绸夹袄,披了件灰绸夹斗篷,上了车,带着长远、南宁等人,往城外玉台山天庆观过去。
今天是老君诞会的正日子,玉台山下已经热闹了四五天了,今天的诞会正日,听说大皇子妃宋氏和侧妃杨氏要去天庆观做法事,为皇上和百姓祈福。
李小幺的车子出了城,慢慢悠悠走了七八里路,远远的,已经能够看到郁郁葱葱的玉台山。
李小幺的车子在一处狭长的谷地入口停下。
这处狭长的谷地一边是玉台山脉延伸过来的山地,一边是片极大的湖沼,湖沼边树藤密布,延伸极远,这是到玉台山的必经之处。
长远和西安将车赶到路边,卸了一只车轮子,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修车,那车当然是修不好的。
李小幺坐在车上,透过车帘缝隙看向太平府方向,这个大皇子妃,敬神也不恭敬些,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没过来!
正腹诽间,远远尘土高扬,南宁忙直起身子,敲了敲车厢板:“姑娘,来了。”
第一百八六章 天上掉石头
“嗯,看清楚了。”
“姑娘放心。”南宁环顾四周,警惕的往上打了个手势,蹲下来继续和长远修着车子。
不大会儿,大皇子府的护卫鲜衣怒马,气宇昂然的骑在马上,一路小跑过来,两个护卫勒马到李小幺的车旁兜了两圈,见南宁和长远满脸汗泥、互相埋怨数落着,笨拙费力的装着车轮,对视一眼笑了笑,拨转马头归队报了无事。
先头的护卫过后,是大皇子妃的翟车,车盖如房檐般往上略卷着伸出去,四周垂着明黄绣着海水纹样的杭绸,高大的朱红车轮不紧不慢的往前滚动不停,车子前面,曲膝恭坐着一个小内侍。上个香还要这样全套仪仗,李小幺挑了挑嘴角,南宁紧挨在车厢边站着,一边用袖子抹着脸上的汗,把脸抹得污糟猫一般,一边低声说道:“姑娘,启程吧。”
“不急,等等,看了热闹再走。”李小幺一边仔细打量着面前的队伍,一边漫不经心的答道。
南宁冲长远使了个眼色,两人弯着腰,比划着要把那根断了的车辅装回去。
大皇子妃的车子后面,紧跟着的,是七八辆小巧得多的朱轮翠盖车,车里应该是大皇子妃近身侍候的丫头婆子们了。
怎么会这样?大皇子妃车后,不应该紧跟着侧妃杨氏的车子么?
李小幺眉头皱起,宋氏的家族给了大皇子军事上最大的支持,可杨侧妃和林丞相夫人杨氏却是同出一杨,是没出五服的堂姐妹……
大皇子要即位,这会儿可少不了林丞相的鼎力相助,杨侧妃又刚生了个儿子……
李小幺飞快的转着心思,大皇子的后院,就是个准后宫!争斗都是从生儿子前就得开始了的,这上头,也许有什么机会也说不定,嗯,今天的事,也许真能歪打正着了呢!
七八辆朱轮翠盖车过尽,中间隔了两三丈,才是杨氏的车子,李小幺凝神盯着杨氏的车子,杨氏不能用翟车,可这车子一点儿也不比宋氏的小,一样的檀木车架,一样的鲜亮精致,一样的……
李小幺眼睛紧盯着车檐四角挂着的赤金八宝串儿,竟然一样有这样的赤金车饰。
李小幺眯着眼睛笑起来,这显眼异常的赤金八宝串儿是谁的恩典?必定不是皇上,是吴贵妃?要是吴贵妃赏的,如今争储都到这份上了,杨氏再傻也不敢挂出来!看来必定是大皇子的奖赏,是赏她生子,还是赏她……姓杨?
这会儿杨氏姓杨这一层,可是能让人生出无数的亲近和安全感来……
大皇子和大皇子妃琴瑟和鸣到何种程度?只怕和不到什么地方去,能忍的人大都深沉猜忌,和鸣多数时候是拿来做装饰用的。
杨氏的车子慢慢经过李小幺那辆怎么也修不好的车子,进了前面的谷地,几只野兔惊恐的从山下急窜而下,从杨氏车前奔入湖沼旁边的藤蔓灌木间。
护卫急忙止住杨氏的车子,紧张的盯着山上,最前面的几个护卫跳下马,握着刀往陡峭的山坡冲上几步查看究竟。
玉台山上野兽众多,这几只兔子也许是被什么虎狼驱赶才这么惊恐,万一虎狼追下山,惊了夫人可是大罪。
杨氏掀起帘子,蹙着好看的眉头看着外面,车前的内侍小心的禀报着停车的缘由,几个护卫搜寻了一会儿,挥手示意没有什么异常,山下的护卫们松了口气,刀枪归鞘,相互轻松的笑着等山上的护卫跃下上了马,护卫头儿示意车驾可以继续前行了。
杨氏放下帘子,往后靠着继续闭目养神。
眼睛还没闭妥当,就听到车前坐着的小内侍一声惊恐异常的尖叫中,夹杂着沉闷的巨响、无数尖叫、呵呼和杂乱的马蹄声,车子猛的往前扑去又突然闪回来,跪坐在车内的大丫头红珠被小内侍的尖叫吓出的哆嗦还没打完,身子就被车子晃得往前一头撞到车厢板上,紧接着又被弹的仰倒回来,手里的杯子连茶水洒了自己一身。
杨氏急扑过来掀起车窗帘子,外面是一片混乱后的静寂,护卫们半张嘴,紧盯着杨氏车前,木偶般呆在马上,马都衔了枚,叫不出来,只好不安的前后窜动不停。
除了这些,杨氏一眼过去,并没有看到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旁边红珠恐惧的圆睁着眼睛,指着车厢门外尖叫不停:“夫人快看!看!”除了这个’看’字,红珠惊恐的说不出别的话。
杨氏急扑过去,目瞪口呆的看着车前,拉着她这辆车子的两匹马,前半边身子血肉模糊的摊了一地,血正从完好的后半边身子里飞快的往四下漫延,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过来,杨氏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护卫们先醒过神来,领头的护卫高声叫着,挥着鞭子,最外围的七八个护卫跳下马,抽出刀,再次纵身往山上跃去。
小内侍醒过神来,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的叫着:“夫人,夫人!天上,山上突然掉下块石头,大石头,夫人,再……再偏一点,砸到车上……夫人!看,那石头,那么大,一直滚,砸下去……掉滚下去了。”小内侍的手指从死马身上移过去指着旁边被砸倒一片的灌木。
杨氏两只手掌紧紧抵着太阳穴,浑身抖如筛糠,嘴里喃喃道:“别怕!别怕!稳住,别怕!”
杨氏抽了口气,目光紧紧盯着那片被砸倒的灌木尽头处,那块鲜血淋漓的大石头,一股惧意狂冲而出,杨氏浑身痉挛般剧烈抖动着尖叫起来:“回府!赶紧回府!快!”
小内侍吓的从旁边一头栽到了车下,顺势跪倒在车门前准备做垫板,还没完全跪倒,一眼看到一股浓浓的鲜血和着碎肉,正缓慢的往脚下漫过来,小内侍候拼命压住尖叫,拉着车辕急跳起来,往旁边逃去,没等他找到合适的地方跪倒。
杨氏已经推开挡在前面的红珠,扑下了车,一边提着裙子往车后狂奔,一边尖利的吩咐着护卫们:“快!回府!保我回府!”
红珠慌乱异常的扑下车,紧跟在杨氏后面,越过两三辆车,红珠抢到杨氏前面,拉开一辆车的帘子,急慌无比的往外推着车子里两个莫名其妙的小丫头:“快出去!把车让给夫人!快滚!”
两个小丫头真是连滚带爬的跌落下车,杨氏一手拉着车帘子,一手撑着红珠,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