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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幺微微蹙了蹙眉头,看着张嬷嬷问道:“郭家大爷、二爷,四爷,我都遇上过,就是这位三爷,没机会见识一二,这宁安侯不声不响的倒安份。”
“姑娘说的极是,郭家三位侯爷,就数这个老二最本份老实,风评口碑都好,从前也领过一两回差使,后来说身子不好辞了。
宁安侯夫人宁氏,也是个本份人,我从前见过几回,人温温厚厚的,说话慢声细语。
这位三爷,性子极似其父,在国子监读书用功也本份,就是书读的很一般,不过这也不打紧,他是侯府嫡长,往后要袭爵的,又不用下场科考。”张嬷嬷笑应道。
李小幺点头笑道:“那倒是,这样的人家,本份不惹事就是成才了,你从哪里听到的这话?”
“我有一个自小的姐妹入了官媒行,如今也是戴盖头披紫背子的上等官媒了,专一跑官亲宫院这些上上等人家,这一门亲事,两个媒人,她是之一,我刚回来的路上,正好路过她家,就进去说了一会儿话。
还有件事,她影影绰绰的说了几句,说是宁意侯夫人随氏跟她打听咱们家四爷,人长得如何,脾气如何,识不识字,跟姑娘隔了几房,都是这样的话。”张嬷嬷看着李小幺,压低了声音说道。
李小幺眼睛都要睁大了:“随夫人问这个?……”
“我跟那个姐妹说了,若再有这样的信儿,让人过来给我捎个话,这事关着咱们家,她一口答应了。
郭氏是大族,除了这三家侯府,远的近的嫡支分支多的很,有的是年貌相当的姑娘。”张嬷嬷看着李小幺提醒道。
李小幺呼了口气,烦恼的看着张嬷嬷低声道:“不瞒嬷嬷,我可不想和郭家攀亲,再说,这娶媳妇是一辈子的事,总得贵子哥自己看中了才行。”
张嬷嬷忙劝道:“姑娘也别为这几句话着急,就是托了人上门探话,不过花心思寻个合适的缘由回了就是,不过,要是早点给四爷定门亲事,连这些口舌也就省了。”
“这事急不得。”李小幺沉默片刻,回了句。
……………………
明婉将张大姐和孙大娘子送到二门,亲自打起帘子送两人上了车,看着车子出了大门,才从婆子手里接过手炉抱着回去。
孙大娘子来回挪了挪,脚挨着熏炉坐好,转头看着张大姐抱怨道:“你看看她,听说咱们要从自己嫁妆里给她凑家生,她一句话也没有,好歹推辞推辞吧?怎么跟咱们一个两个都欠着她一样?”
“行了,你站到她那地步儿想想,家财丢尽,娘死了,弟弟死了……一个爹吧,活着非当自己死了,那些亲戚不能帮她,还一个个死命把她往泥地里拽,跟小五又处成那样。
这嫁妆,不管谁给的,往后都是女人在婆家的依靠,她嫁过去,若连家俱都不齐全,一来没脸,二来,那少的东西,往后谁补给她?当然是这会儿能多一件是一件。
你拿出来多少,张嬷嬷那里现补多少银子给你,只有多的,没有少的,有啥好抱怨的?得了便宜,就别再多话。”张大姐不客气的点着孙大娘子说道。
孙大娘子一边笑一边解释道:“不是这个,不是钱不钱的事,我就是不喜欢她那个样子,往年咱们在山上那会儿,能吃口饱饭就不错了,她沏个茶,还非要让人到后山上那眼泉里取水,说什么那个水才轻浮甘甜,这水就是水,还能吃出什么轻浮甘甜?
她真是本事……再说了,那时候是什么时候?还那些穷讲究?
你看她待咱们,打心眼里让人觉得居高临下,那笑啊那客气啊,都是要显得她读过书,是官家,是上等人,好象多高贵,当别人是傻子?她瞧不上我,我还瞧不上她呢,哪,咱们五爷,那才是真正的高贵,也没象她这样,摆这么大谱。”
“行啦!”张大姐不耐烦的拍了孙大娘子一下:“这话跟我抱怨抱怨就行了,外头千万不能说出去,听到没?小五如今不比从前。
唉,从前她也是个狠角儿,你看看张兴旺……唉,这大冬天的刺配到极北之地,只盼他一家子命好。
再怎么说,她也是小五嫡亲的嫂子,小五不看她,也得看着大爷的面子呢,你不喜欢她,就少来往,少说话,可见了面,你就得好好敬着她,她能做初一,咱们不能做十五,听到没有?”
“我知道,我也不看她,我看五爷和大爷的面子呢,还有姐夫和姐姐,我跟她计较什么?就是跟大姐抱怨两句,省得憋着了。”孙大娘子忙笑着说道。
张大姐半松口气半叹着气道:“这人吧,真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她是,咱们也是,你回去再交待交待铁木,庄子里那些人得好好拘紧了,谁敢犯了事,千万别等姜顺才知道了动手。到了顺才那里,也就到了小五那里,小五的脾气……搁她面前可犯不得错。”
张大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声音微微有些发紧。
孙大娘子急忙点着头,看着张大姐,迟疑了下,低低的说道:“铁木那天说……说五爷让姜顺才看着庄子里诸人行径,说……保不准还看着咱们……”
张大姐身子微微僵了僵,叹着气慢慢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往后,咱们守着本份,安安份份过日子,从前咱们不就盼着不受人欺负,能安安生生过日子?现在这日子不都有了,咱不欺负人家,也没人敢欺负咱,挣了钱,不怕遭人掂记,孩子有了出息了,不怕出不了头,这日子就最好了,还能怎么着?”
第三百二三章 人各有性
“大姐说的是,我也是这么想的,从前在山上,我就想啥时候能睡个安稳觉,能踏踏实实到城里随便逛逛,不怕官兵剿山……如今都有了。”孙大娘子提到剿山,下意识的打了个寒噤。
那一场雨中,东笔架山血流成河……
孙大娘子往张大姐身边靠了靠,低声道:“大姐,这大半年,那个梦,我就做过一两回,铁木说我心安了,就不会再做那梦了,我不想大富大贵,就是不想再做那样的梦,真吓人!”
张大姐伸手抱了抱孙大娘子,低声道:“姐知道,姐也是这么想的,人哪,得知足,咱不管别人,咱们知足咱们的。”
……………………
转眼,李宗梁的亲事就逼近了,腊月中,范大娘子除了孝,李小幺让人备了车,往明婉家看望范大娘子。
明婉和母亲、范大娘子和沈婆子恭敬的迎在二门里。
李小幺下了车,忙笑着先和沈婆子及明婉母亲见礼道:“这么冷的天,阿婆怎么出来了?吴大嫂子身子不好,下回再这样客气,我就不敢来了。”
一边说笑着,一边和明婉、范大娘子见了礼,寒风中也不和众人多客套,明婉在前,一径引着李小幺进了正院堂上。
李小幺先扶着沈婆子在正面炕上坐了,又让着吴大嫂子坐到沈婆子旁边,和范大娘子一左一右坐到对面,明婉忙着沏茶上点心,立在炕前侍候着。
李小幺先细细问了吴大嫂子身子如何了,大夫多久过来一趟,药吃的怎样了,又问了明经功课如何,家长里短的说了好大一会儿,才转头扫了眼满身畏缩拘谨端坐在旁边的范大娘子,移过目光,看着沈婆子笑道:“阿婆气色倒还好,这几天冷的厉害,阿婆的病犯过没有?”
“没再犯过,我吃得好睡得好,气色哪能不好?”沈婆子笑答道。
范大娘子怔神的看着两人熟谂的说话。
李小幺转头看向她,笑道:“阿婆和我还有大哥他们,在太平府时就认识,那时我们住在一个院子里,还是隔壁住着,我和大哥他们的衣服鞋袜都是阿婆做的,阿婆孤身一人,后来我就让人把阿婆接到开平府养老了。”
“从没听婆婆说过。”范大娘子拘谨而突兀的答了一句。
李小幺看着她,脸上带着笑,声音温和的解释道:“阿婆到开平府时,你正好不在府里,后来你去庵里清修,阿婆不放心你,非要过去陪着,我就让人在山下赁了间院子,遣了几个妥当人跟过去侍候,阿婆是上了年纪的人,身子又不好,受不得庵里的清苦。”
一听提到庵里,范大娘子脸色微变,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肩膀,李小幺盯着她脸上隐隐的厌憎和丝丝惧色,不动声色的笑道:“是我不让阿婆告诉你的,那个时候,你乍逢大变,我也不知道你心结解了没有,怕你存了心病,若听说是从前我和大哥的旧识,阿婆的话,怕你听不进去,有时候,陌生人的话,听起来更顺耳些,反正这也不是大事,等你回来再说也一样。”
范大娘子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垂着头低低道:“从前是我的不是。”
“也算不上什么大不是,你见识有限,识人不明,又在心里存了些要强的念头,被人蒙蔽罢了,在庵里这些日子,日日抄经,必有大进益,往后有大哥教导着,也就生不出什么大的不是来。”李小幺笑盈盈道。
吴大嫂子满脸笑容,只让着沈婆子吃点心,明婉专心的沏了碗茶给李小幺送上来。
沈婆子看着范大娘子笑道:“姑娘放心,大娘子经一事长一智,往后嫁了人,不过本本份份的守着丈夫孩子过日子,这女人,守好丈夫孩子最要紧,旁的都是锦上添花,有也可,没有也可。
再说大娘子是个有大福气的,嫁了这样的人家,大爷有情有义,是个极难得的,姑娘又这样大事小情顾念着家里,外面的事,半分不用大娘子操心,不过就是守着后院一亩三分地,安安心心过日子。
大娘子,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大福气呢。”
范大娘子胆怯而飞快的扫了李小幺一眼,急忙垂头答应道:“婆婆说的是,我都记下了。”
李小幺暗暗叹了口气,看着沈婆子笑道:“这趟来,最要紧的是问问阿婆,大哥成亲后,我接你到梁王府养老好不好?”
吴大嫂子飞快的扫了范大娘子一眼,范大娘子怔怔的看着李小幺,又看看沈婆子,沈婆子眼角瞄了瞄范大娘子,正笑着要说话,吴大嫂子抢过话头道:“就怕婆婆舍不得大娘子。这大半年,婆婆天天跟大娘子一处,时时教导,还不跟自己个的亲闺女一样?”
“可不是,他们兄妹几个,我看着真就跟自己家人一样。”沈婆子拍手笑应道。
范大娘子看了看吴大嫂子,越过沈婆子,迟疑而胆怯的看着李小幺,低低的说道:“要不……婆婆跟我……和我一处养老。”
“看看,大姐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大姐姐心里,婆婆就跟大姐姐嫡亲的婆母、母亲一样,再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是大姐姐的大福气,大姐姐,往后你这个媳妇儿可要好好孝敬婆婆。大姐姐说是不是?”
明婉看着含含糊糊吐了半句话,粘粘乎乎坐着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范大娘子,有些急了,忙上前重重推了把范大娘子,露骨的暗示道。
范大娘子还在不停的瞄着垂着眼皮、端着杯子抿着茶的李小幺,一多半是被明婉推着,一小半是自己总算反应了过来,从炕上下来,端正的站在炕上,跪倒冲沈婆子磕了个头道:“往后婆婆就做我的母亲,我和大爷给婆婆养老送终。”
“这可不敢当,老婆子哪有这个福气。”沈婆子急忙下炕去扶范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