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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幺拍开吕丰的手,将刚刚烤好的几串鹿肉放到准备好的净白碟子里,端给吕丰吩咐:“快去,给你小师叔送去。”
吕丰刚要瞪眼,李小幺抬手在他额头上敲了下,低声说道:“听我的不会错,赶紧趁热送去,回来咱们吃着肉细说。”
吕丰被李小幺推起来,不情不愿的端着碟子往中间大帐过去。
北庆让进吕丰,苏子诚正端坐在桌子后,桌子上厚厚一摞文书,见吕丰进来,捏着笔,目光冷冷的盯着他。
吕丰被他看的提着心,浑身不自在,端着那几串鹿肉,象端着碟子旺炭,根本不敢抬头看苏子诚。
这个小师叔,又阴又冷,大哥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是茅坑里的冻石头,又臭又硬又冷!
腹诽归腹诽,吕丰既不敢多看苏子诚一眼,也不敢把他的腹诽流露出来,垂着头,一幅恭敬相,将碟子举起来,闷声道:“小师叔,这是烤鹿肉,请您尝尝鲜。”
南宁忙上前接过碟子,度着苏子诚的神情,将碟子放到桌子一角。
吕丰不等苏子诚答话,垂着手赶紧往后退,一边退一边告退:“小师叔您慢用,弟子告退。”
苏子诚盯着他出了帐篷,看向碟子里烤得焦黄的几串鹿肉,一脸嫌弃的用笔杆拨了拨银签子。
南宁忙低声解释:“回爷,刚才五爷说要烤鹿肉,找小的问有没有烤肉的签子,小的就找老贾要了这些签子送过去。”
苏子诚似有似无的’嗯’了一声,放下笔,站起来出了帐篷,顺着烤肉的香味,绕过几顶帐篷,在一顶帐篷的角落里停住,远远看着篝火旁,一边说一边笑不可支的李小幺,和挤在李小幺身边,正从李小幺手里接过串鹿肉,张嘴就咬的吕丰。
火光映在李小幺侧脸上,和着那明净的笑容跳跃不停,温暖欢快的如同满天流闪的晚霞。
苏子诚看出了神,直看的酸涩满腹。
直直站了大半天,初秋的寒意一阵阵袭来,苏子诚似乎寒瑟的轻轻抖了下。
南宁急忙轻手轻脚的上前,将手里托着的斗篷披到苏子诚身上,低低提醒道:“爷,这里风大。”
苏子诚仿佛受了惊吓,猛的挺直了身子,脸色骤然沉下来,伸手拉住斗篷带子,转身往自己帐篷回去了。
半夜里,吕丰就被苏子诚派了差使,往开平府送封信,取了回信再赶回来。这一趟来回,吕丰脚程再快,没个十天半个月也回不来。
李小幺的日子更加无聊,每天骑半天马,坐半天车,看那些文书,睡觉。
一路行来,两边开垦好的熟田越来越多,村庄时而可见,城镇也越来越密集,庞大的军队逐渐缩减,到后来,就只余下那些黑衣黑甲的虎翼军了。
队伍一直沿着郊外行进,并不进城歇息驻扎,进城也是大不方便,这一行三千来人,连人带马,若进了城,这民扰的可不是一点点。
队伍的行进的速度渐渐放缓,晚上多数挑着离府城不远的地方歇息,这边还没驻下营,那边当地官员就等在辕门外,求见苏子诚了。
李小幺远远瞄着,有些纳闷,这地方政务,他也管么?倒不怕招忌。
隔三岔五,苏子诚就让南宁带李小幺过去,象在汝城看姚明广一样,只向她介绍那些官员,却从不把她介绍给那些官员们。
李小幺沉默而仔细的观察着每一个他介绍给她的官员,回去再找南宁要了这些人的履历、文章,甚至书信,一点点的细看,不管做什么,识人总是第一步。
他很替她着想。
路过单县时,出了点小意外。
单县知县、新一科的进士钱启忠,在被李小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外,突然跪倒在地,耿着脖子进上了言:“王爷,下官冒死进言!自古以来,士庶之别,男女之分,自车服丧葬,各有等差,此乃礼制,礼乃立国立世之本,人君乃至庶人,当同施均用,今王爷身边之人,女着男装,不伦不类,无羞无耻,乃乱礼乱国之行!下官读圣贤之书,忘身为国,虽死,却不敢不言!”说完,连连磕头不已。
李小幺片刻的意外后,就淡定了,专注而安静的听着钱启忠的’冒死进言’。
苏子诚没看钱启忠,只斜着仿佛事外人一般的李小幺,眼底笑意隐隐,抬手示意东平扶起钱启忠,微微欠身,心平气和道:“钱知县站着说话,皇上乃是明君,本王也不是逆子,进言不必冒死。”
钱启忠猛往前扑,再次跪倒在地,磕着头正要再说,苏子诚抬了抬手指,东平忙上前再扶起钱启忠。
苏子诚看着他,两根手指按着眉间,显的十分疲惫,“车服有别,丧葬有差,是礼制大道,你说的不错。可天下之事,不可以一概之,事异时别,也要懂得变通之道,这也是圣人的话。好了,这事我知道了,往后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进谏进言就是冒死,那是昏君乱臣。我北平君明政清,不至于此!”
钱启忠还想再说话,苏子诚抬手止住,:“你书读的太死了,回去好好想想我的话,要做能臣,回去吧。”
东平忙推着钱启忠出了帐篷。
苏子诚转回身,看着站在他侧后的李小幺,慢吞吞道:“这样的书呆子,开平府还有很多,一大堆。”
“嗯。”李小幺微微仰头,看着苏子诚,肩膀渐渐耷拉下来,一脸伤感,语调却坚定,“虽千万人,吾往矣。”
苏子诚意外的呆了下,片刻,失笑出声,一边笑一边无奈摇头。
又走了两天,三千虎翼军也往另一个方向,返回开平府外的虎翼军营,只留了两三百亲卫随行护卫,继续缓缓而行,往开平府行进。
过了八月上旬,队伍进了紧邻着开平府的京南府境。
刚进京南府境,京南府赵县知县水清浅就迎接过来。
苏子诚的母亲、孝慈皇后姓水,水家,是苏子诚的外家,也是北平国最古老尊贵的姓氏之一,这一路上,接出这么远的,他是头一个。
李小幺骑在马上,探头往前看,想看看这个水清浅是个什么模样,可她前面的人,个个比她高个个都很壮,她什么也没看到。
一行人依旧驻扎在城外,李小幺还没安顿好,南宁就找过来,“五爷,爷留了水知县用饭,请五爷一起过去用晚饭,三刻钟后,我过来接五爷过去。”
第九十五章 最佳玩伴儿
李小幺点头应了,那位皇子太爱干净了,每次一驻扎下来,头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跟他一起吃饭的人,大概也都得先沐浴更衣才行,所以南宁才要提前三刻钟过来通知。
李小幺一边想一边笑,算了算时辰,三刻钟,足够自己洗个澡换件衣服了。
三刻钟后,南宁带着李小幺进了苏子诚那个大帐蓬。
水清浅已经在帐篷里坐着了,见李小幺进来,没站起来,只微笑颌首,稍稍欠身致意。
李小幺态度恭敬的长揖见了礼,才顺着南宁的指引,坐到了苏子诚左边的一张小几后。
苏子诚指着水清浅介绍:“这是水知县,水清浅。”说着,看向水清浅,态度随意的介绍李小幺,“这是我新交的友人,姓李,她自称五爷。”
李小幺并不多打量水清浅,听了苏子诚的介绍,欠身笑道:“水知县叫我小五吧。”
水清浅五十上下,个子不高,略显瘦,皱纹满面却很白晰,眼神温暖谦恭,整个人显得极其平易随和,听了李小幺的话,目光扫向苏子诚,见他垂了垂眼皮,才笑应道:“那我就托大了,小五人品俊秀,令人见之心喜。”
李小幺微笑角身,没再接话,这会儿,不是她和他寒暄的时候。
东平带着小厮,托了饭菜送上来,李小幺低头慢慢吃着,苏子诚大约是讲究食不语的,这顿饭吃了个鸦雀无声。
吃好饭,小厮们轻悄的收拾好,沏了茶送上来。
李小幺端起自己那杯泡出来的普茶,带着笑,专注的听苏子诚和水知县说话。
苏子诚没提半句公务,不过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家里可好,孙子进学了没有,小闺女看没看好人家,诸如此类。
李小幺听得诧异不止,原来这苏子诚,还有这么家常的一面,真是人得多面看,这水清浅,这水家,跟这个外甥,可亲近的很呢,这个水清浅,和他有这样的情份,又五十上下了,才只做了个知县,这北平之政,看起来确实比较清明,这水家,也很知进退……
聊了小半个时辰,水清浅见苏子诚脸上带出些疲倦,站起来长揖告退:“爷,天晚了,下官就先告退了,爷好好歇一歇,爷比前些年清减了很多。”
苏子诚笑着颌首,吩咐东平:“你替我送送水知县,挑几个稳妥的护卫送他回去。”
东平恭声答应,引着水清浅送出了帐篷。
李小幺忙跟着站起来,“我也该告辞了。”
苏子诚看着她,回的话却毫不相干,“明天宿在京南府水家别庄,后天下午进开平府,给你挑的丫头已经送到别庄了。”
李小幺愣呵的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黎明即起,李小幺半闭着眼睛,摸索着正要往车上爬,吕丰从旁边一窜跳出,“我回来啦!”
李小幺吓的差点摔个跟头,吕丰看起来瘦了不少,一双眼睛却亮闪闪的很有精神,看着李小幺吓成那样,先叉着腰哈哈大笑了几声,伸手将李小幺拎上车,跟在车旁,伸着懒腰,“昨天半夜就回来了,怎么样?跑得快吧?”
“嗯,顺风速递,往后有什么信都让你送。”李小幺坐在车门口,甩着腿,看着他,也十分喜悦,弯着眼睛笑着打趣。
车子渐渐快起来,吕丰示意李小幺往里面坐,一只手撑着,跳到车厢门口坐着,嘿嘿笑道:“知道我赶这么急回来做什么吗?我告诉你,今天是京南府开沽新酒的日子,差一点就错过,总算赶上了,那块石……走这么快,最多今天午后,肯定就能赶到京南府。他们京南府开沽新酒,热闹都在午后,我告诉你,这开沽新酒,是一年中最难得的热闹盛事,一定得看,得挨家尝新酒。”
李小幺的兴致立刻就昂扬了,往前挪了挪,示意吕丰:“细说说,怎么个开法?”
两个人一个说一个听,李小幺只觉得这大半天简直就是一眨眼。
中午,苏子诚多见了几个地方官员,耽误一会儿,还没看到京南府城外别院,太阳已经要往西边偏下去了。
吕丰和李小幺两个人着了急,干脆悄悄牵着马,离开队伍,一路往京南府疾驰而去,这开沽新酒的热闹,可不能错过。
苏子诚一行人进了京南府水家别院,靖江侯水清亮长子水岩带着人直迎出了一里多外。
先孝慈皇后只有两个弟弟,都是嫡亲的一母同胞。
大弟弟水清明,袭了安远侯,夫人随氏,生有一女两子,长女水蓉嫁的是上一科的状元、北平诗书大族萧家长房嫡子萧元培,长子水,娶妻叶氏,次子水研只有十七岁。
幼弟就是靖江侯水清亮,夫人姜氏,生了两子一女,长子水岩,今年二十岁,是苏子诚自小的伴当,正挑三拣四的议亲中,次子水,今年十六岁,幼女水樱。
水岩将苏子诚迎进别院,喝着茶等他沐浴出来。
苏子诚换了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