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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云雁的秘密处刑裁决,实在有些古怪。”白影衣正色道:“我求来师父的令牌,原想得知真相。却不料大门紧闭无人应答,情形愈发诡异,只好出此下策。”
洛熙等人则齐齐点头,看来和他说的,目的极为相似。
只有鹭过疑惑不解地探过身子,叉腰注视白影衣:“我说你呀,不是很希望云雁死吗?收集了那么多罪状,当众审讯她。现在又来关心她,你才是最诡异的那个人!”
第一千五百九十五章 狴犴殿(中)
白影衣把头用力扭到一边,蹭蹭走在前面,出声回答:“我审讯云雁,是因怀疑她有罪。而我关心这次处刑,是因怀疑背后的原因。”
“虽然针对云雁,但我对她没有仇怨。现在前来询问审判团,也不是因为喜欢那个人。”他停下步子不回头,朗声道:“我的所作所为,皆因胸中正气驱使,像你们这种鬼鬼祟祟为生的暗门杀使,大概并不能理解。”
“鬼鬼祟祟说的是谁!”鹭过勃然大怒,戳着他后背:“你这个家伙呀!真是太可恶了!”
“得了。”木越西摁住她:“难得所有人都为了云雁的事忙活,暂时忍一口气。”
“哼!”鹭过狠狠甩开他的手,倒也不再和白影衣呛声。但禁不住胸中烦躁,她飞起一脚朝大殿门口的白虎立像踢去。那雕像精美无比,却是凡间的普通白玉雕成,经不住她的大力,“乒乓”一声摔得粉碎。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齐齐朝她望过来,拧紧了眉头。
“怎么?踢烂了你们论剑山的雕像,要我赔钱吗?”鹭过大声嚷嚷,又飞起一脚,将个硕大的立灯砸到地面:“这狴犴殿的人,劈头盖脸给云雁判处了死刑,还躲起来各种不见人,分明就是心虚,有阴谋!”
“我砸烂他们屋子里的东西,算得了什么!”鹭过越想越气,抽出梅花比舞出个大光球,在正殿里横冲直撞:“要是不高兴,就出来制止我呀!那些什么七七四十九位尊长,快出来!”
“我们并没有怪你砸东西。”柒月一歌上前扶住她的肩头:“只是感到疑惑。”
步雪莲背着手在大殿里疾走:“门内门外,闹出了如此大的动静,长老们居然还没有反应!”
白影衣望向洛熙:“怎么办?”
洛熙快走几步,一把推上通往内殿的朱红大门,沉声道:“依旧砸进去。”
“可是……擅闯狴犴殿已是罪过,如果再突入内阁……”白影衣很犹豫:“就算是你我,也要被判进入罪己崖。”
“你们难道都没有闻到吗?”洛熙伸手扣了扣红门:“里面正传出诡异的气味。”
洪铭上前一步,努力抽动鼻子片刻,惊骇抬头对白影衣大叫:“师兄!有尸气,还有浓重的泥土味!”
白影衣沉默片刻,对四周修士一拱手:“拜托各位,动手罢。”
众修相互对视一眼,齐齐再次合作,将剑气凝聚成硕大光墙,朝前方内殿阁门攻去。却不料一击之下,门内居然迸射出青光,反震了不小的力道过来。
惊骇之下,众人不敢怠慢,各自使出了八成以上的力道,连洛熙这样修为的,额头也滴落下汗珠。在过了一刻钟的较力下,青光终于支撑不住败下阵来。
朱红大门碎裂成两半,朝左右击飞而出,露出里面的光景。在烟尘满地中,众人齐齐后退,发出低低惊呼。里面竟不是印象中,该有的环形阶梯,高阁雅座。
门内的一切都被毁掉了。
桌椅残屑四处飞溅,被埋在红褐的厚土中,狴犴内殿的中心,不再是整洁光亮的主持台,而是一个堆砌着土堆的深坑。它将内殿空间完全填满,散发出恶臭与咕噜的软泥蠕动声。
“这……”柒月一歌俯下身子,从泥土里挑出半截断剑,再拉出断剑柄处,被埋在下方的一只手掌。她因激动有些哆嗦,将发现展示给众人:“是长老的剑……还有手!”
“这里怎么了!”洪铭也发现了一具残破的尸体,惊得脸色煞白:“看她的衣饰,正是四十九尊长中的一位!她竟然在这里遇难了!”
“身上有被兽类啃噬的痕迹。”白影衣握紧了拳头:“魔族!一定是酆州恶兽干的!”
“死了……全部死了……”鹭过从土堆里,接连二三刨出断骨碎肉,以及他们生前的衣物残片、长剑等物:“狴犴内殿里,竟会发生这种事……怪不得,无论是谁来扣阁,都没有人应答!”
木越西低头检视着长老们的遗骸,发出冷笑:“看这些尸体的腐烂程度,已经死了快半个月。”
“如此说来……”白影衣低下头:“根本就没有,所谓狴犴殿的裁决!云雁是被假传的消息,无辜处刑的!”
“太好了!”鹭过欢呼雀跃后,突然僵住身子,合掌对脚下的白骨堆稽首:“我不是说你们死的太好了,千万别见怪。”
“只是云雁!云雁不用死了!”她猛地拉住木越西朝外跑:“快!快去诛仙台报告萧清宇这个消息,狴犴殿被袭,有人假传长老团的裁决令,想要害人呀!”
木越西却站在原地,神色凝重充满警惕,任凭她拉扯一动不动。
“他的反应是正确的。”洛熙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淡淡道:“咱们可能一时半会出不去了。”
鹭过怔住之后,也醒悟过来:“你是说,刚才那道青光?”
“是结界。”洛熙道:“它能把长老们围困杀害,也能毫不费力地围住咱们。”
白影衣踩着土堆,一步步朝最高处走,目光俯视下坑洞:“这里面藏着些什么,就来看一看吧。”
话音未落,他剑势已崩出:“魔族!给我滚出来!”
“咕噜噜……”
深坑内搅动出更浓烈的腐臭,也溢满了血腥味道。那软泥蠕动声戛然而止,自下而上甩出一条滑腻的巨尾,摇摇晃晃伸得老高。
“魔族用来挖坑破阵的轸水蚓而已。”洪铭摇摇头:“就凭这样的东西,是害不了四十九位长老的。”
白影衣目不转睛盯着那怪物圆鼓鼓的身子,突然金色剑气点出,将冒头的轸水蚓当中截断。他立剑踏在坑洞上方,对黑黝黝的内壁发出大吼:“还有谁?出来!”
轸水蚓的痛苦嘶叫,并没有带出其他动静。
白影衣已有不耐,抬手祭出剑阵,扭成一团蜿蜒的金光,朝着深坑用力刺下:“既然有胆犯我论剑山,为何没有胆量显身!”
他的攻势威能强横,霎那间卷起四周红土,成块成渣,好像细雨一般疯狂飞舞。众剑修脚下的土堆,因变得细软而坍塌。而那坑洞之中,有一股灵力稳步上升,突然绽放。
在红土细沙四散开来后,地面呈现出半透明的青色圆环。
它的身上刻印着三角相互钩联的符纹,徐徐占领着黑暗,好像碧玉出山,金砂出溪,投射着迷离华美的光彩。
第一千五百九十六章 狴犴殿(下)
鹭过俯视脚下璀璨的半透明圆环,感受到它内芯传来的浩大灵压,被吓唬得四处乱蹦。她瞟着周围的人,终于找到觉得最强大一面靠山,“哧溜”一声躲到了洛熙身后。
“洛大司剑!有重要情况!”她发出尖叫:“这个从坑里升起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呀?”
洛熙握剑在手,歪头道:“禁锢魔阵?还是魔兽的巢穴?或者是传送之术?”
“你不是一直得意洋洋,说自己是了不起的大司剑吗!”鹭过没好气地吐糟:“怎么见多识广的大高手,居然也不认得魔修的伎俩?”
洛熙右手挥剑而出,抵住她的喉咙,不顾鹭过的尖叫,低声道:“这是什么招?”
鹭过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结结巴巴:“……是……论剑山弟子常用的苍松迎客。”
洛熙凝眉反转手腕将剑收回,突然用一模一样的姿势,再次刺向鹭过,这一次在半空微划弧线,剑尖停留在她双眼处:“这又是什么招?”
“你!”鹭过有些被惹恼,但估算了与她的实力差距后,软了下来:“你……这个招数我不认识了,虽然像苍松迎客,但是使剑力道和方位都不对。”
“这招是我刚才随意自创的,还没取名字呢。”洛熙把剑收回,冷脸道:“所以你该明白了,就算见识再广博,也不能解读完世界。”
“因为每时每刻,每天每夜,都有无数创新在诞生,变化无所不在。”她瞪了鹭过一眼:“虽然不认得这个圆环是什么,但直觉告诉我,里面有一些很难对付的东西。”
鹭过拜服地缩在她身后:“还请司剑扬威,杀得魔族丢盔弃甲。”
“哼。”洛熙高傲地踩踏着脚下红土,用力碾了碾,全身爆发出无比强大的战意:“狴犴殿四十九位尊长被害,魔族假传裁决令,使云雁被冤枉处刑……这件事不用你说,也是洛熙职责所在。”
“定要将它查清,将魔族驱逐!”她放大了音量:“可是想过没有,为什么魔族要利用论剑山来杀死云雁呢?”
原本聚精会神,在观察深坑动静的白影衣,听到此话后如梦初醒:“话说在无极战场的前线,这些魔族就一路追着云雁,好像贪婪的猎狗一般。”
木越西摇头:“他们绝对不是仅仅想要云雁死。魔族是很难团结在一起的生物,像这样大规模的对一个目标捕猎,只会是极特殊的情况。”
步雪莲皱眉插嘴:“莫非……是遵循了魔皇三三念的谕令?”
“有可能。”洛熙道:“但我听闻,其实酆州的部族们长期以来,比着魔皇,更尊敬的是水月宫的大司祭。”
“那么就是大司祭干的了。”鹭过道:“云雁对我说过,她以前在酆州,把大司祭的水月宫大闹了一通,引得重兵追赶,好不容易才逃脱。”
白影衣怔住:“她果然去过酆州,和魔修有牵连!”
“有个屁的牵连,她是为了与好友生前的一诺,前去救助怜生水的弟弟,才孤身闯荡那鬼地方的!”鹭过叉腰对白影衣大叫,接着以非常简略的话,将云雁在酆州的往事,对众人述说。
现场一片寂静,众剑修听得面面相觑。
虽然因时间紧迫,鹭过的讲述里,只是干巴巴的几段概括的话。但其中的经历,也足以令人心惊胆寒。特别是听到云雁在水月宫里,捣毁了阴阳炼壶,被魔族长老率兵追杀时,所有人都捏紧了拳头,大气也不敢出。
直到鹭过讲到天玑星君凌霄出现,为云雁解围,让她得以逃到两界缝隙,所有人才缓缓松了口气。
柒月一歌发出感慨:“如此说来,连她收养梵天秀,也是为一诺。”
“她和梵天夫妇原本是数百年的死仇。”鹭过没好气道:“结果杀了那两人后,反而养活了他们的蛋。还当成个宝,连天枢剑令这样救命的东西,都给了那只鸡。”
“有时候我也搞不懂云雁这个人呀!”她在原地转悠,连连叹息:“但这次听到论剑山要她死,我的心里就好憋屈,为她不值!”
“因为一直以来,她都坚定的站在神州这方,浴血和魔族战斗。而且重诺仁义,是个好人……”鹭过顿了一顿,举目望天,声音温柔:“算……是个好人吧。”
“如果你说的不假……”白影衣沉默良久,低头道:“是我错了。”
洛熙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