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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实际上,那些由纯银打造而成的象牙手链不过是义乌或者温州生产出来的极其廉价的小手工艺品而已。
袁梦丽赚取了暴利,她少不了又要炫耀一番她高超的欺骗伎俩。有一次,她为了炫耀,便无意地向那个男职员提起了其中的猫腻,但没想到,他得知了之后,此刻倒掉转过头来反咬自己一口。
袁梦丽恨恨地用眼睛蹬着他,脸上尽是难看的神色,但是,她口中却并不发怒说话。
“你简直是拿生命在工作。”办公室里又一位职员说道。
“导游不过是个兴趣而已。”袁梦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人活着可真是欠累。就连找个兴趣,也得找个这么折磨人的,在放松身心的过程中,还得把自己累得半死不活。”那个声音又讥讽道。
按照袁梦丽自己的说法,她把导游的过程看成是放松身心的过程,自己领着一大批游客跑来跑去,全然体会不到当中的辛酸和劳累。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她的工作确实很辛苦,每次回到公司里来的时候,她都是累得几乎要趴下。
“我乐意,谁管得着?”袁梦丽在座位上坐了下来,不顾旁人的刁难。
“不会是因为奶粉钱吧?”又一个声音提醒众人道。
“怎么可能!”袁梦丽尖叫起来,“我儿子早就断奶了呢,谁要吃那含了三聚氰胺的奶粉?”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笑声里不知道怀着怎样的感情。
“哎——也还不满周岁吧?怎么就不喝奶粉了?你家孩子也真是的,天生就体强身壮的,连奶粉也不用吃。像你哟,能吃苦的喔。”其中一个人止住了笑声夸赞道。
“嗬,你以为谁家孩子都像你家的那样娇气?”袁梦丽又瞪了那个一眼,那个气得咬牙切齿。
“嚯——也不见你回去看他,总是忙着赚钱,你也是习惯的哟。”那一个不给袁梦丽得意的机会,马上扯高了嗓门反驳她。
“谁说不回去的好伐?”袁梦丽笑道,“这个周末就回安徽了呢,瞧,还买了不少礼物呢。”袁梦丽说着便把手机里礼物的照片翻找出来给众人看,唯恐众人反驳质疑她,不相信她一样。
“那旅行社的钱你就赚不到喽——”最先说话的那个男职员加大了说话的分贝量,像是在吆喝。
“她哪里肯哟?她早就让人接替她的工作啦。”一个声音插了一句话。
“兴趣又何尝需要别人来接替?”宦淑质问她,她听着众人在耳边吵闹了一天了,对于他们那些阿谀奉承、变相讥讽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插嘴道,“而且这还真是个无法间断的兴趣,以至于你有了什么耽搁,还要让它在别人身上得到延续?”
“哟,你不也是一直把走外滩当成一项兴趣?每当你因为什么工作或者事务而耽搁了,不也是把工作或事务丢给我们接替,然后你再继续你的兴趣。说白了,这不过是一种变相的接替罢了。”袁梦丽把旧账翻了出来,与她针锋相对。
“但有些人接替的目的并不是因为奶粉钱。”宦淑道。
“你倒像是深究过了我干每一件事情的目的似的。”袁梦丽说话的语气不愉悦。
“某些人口中的兴趣总是要建立在一定的物质和经济基础之上的。”宦淑一甩波浪卷发,一针见血地指出。
“你倒把话说得足够漂亮并且委婉。”袁梦丽很赞赏宦淑披露事实的方式,既没有侮辱人的自尊,又巧妙地传达了为人处事的言不由衷。
“设想你有足够多的精力和钱财,在你手脚还灵活并且经济还富有的年纪,你可以横跨亚欧大陆,纵跨美洲大陆,你可以游历欧洲,伦敦,巴黎,奥地利,维也纳,匹兹堡,佛罗伦萨,去领略温带海洋性气候下温和湿润的海滩,去品尝地中海气候下甘甜脆香的瓜果;你可以尽览美洲,纽约,华盛顿,洛杉矶,西雅图,温哥华,里约热内卢,有那样广袤无垠的土地,有那样蓬勃生机的生命,有那样无拘无束的自由;如果不惧怕贫穷,不担忧战乱,你还可以驰骋在非洲的大草原上,去感受原始的生命和热情,去撒哈拉流浪,纵享流浪的放荡和自由;去太平洋漂泊,感受漂泊的宁静与孤独,去……”宦淑的声音倏地停顿了,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知道自己迫切需要一段全新的旅程来调节混乱的心境,她知道自己内心渴望这样旅行的机会。就像凛昙曾经在滨江大道上跟她提起过的一样,他踏遍了美洲大陆,她也期望着能像他一样,让自己的双脚涉足更多的地方。
但是迫于现实,她不得不把这些渴望和需求掩藏在心底里。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接着对袁梦丽道:“总之,在那样的情况下,你涉猎的范围将会更加广阔,你的见识将会增长,你的足迹将会踏遍人类已经走过或者未曾走过的许多个地方,你的眼睛将会看见你曾经遇见或者渴求遇见的许多处景观,而你,将会是个出色的阅历丰富的导游。”
“彼此彼此。”袁梦丽笑道,“那个时候,你也不用再走外滩了。”
“我倒时刻惦记着东方明珠呢。”宦淑道。
“东方明珠有什么好的?不就是几块废铜烂铁拼凑在一起,做成一个球体,然后接通了电源之后就会闪闪发光吗?”袁梦丽的眼神里全部是鄙夷的神情,对东方明珠显然没有感情。只听得她继续道,“谁这般无聊要去看那妖物一样的东西?它漂亮吗?它独特吗?它的造型很别致吗?它的光亮很耀眼吗?嗬——我回家开个手电筒照在天花板上都要比它明亮!”
“别贫嘴了,还是好好收拾收拾早点回家给孩子喂母乳吧。”一个职员走进办公室,加入了他们的谈话。
“让我去看那堆破铜烂铁,我还不如去给儿子喂母乳洗尿布呢!”袁梦丽又把眉毛挑得高了些。
“喂母乳和洗尿布这两项工作对你来说,是再适合不过的了。”宦淑一甩波浪卷发,便在位置上坐了下来。
袁梦丽有个不满周岁的儿子,还没断母乳的时候,便寄养在安徽老家的父母亲身边。听人说,她丈夫也是做进出口贸易的,每年有大半年的时间都在外地出差,也没什么时间常回家来照顾妻儿。但是每次逢年过节时,回家一趟倒都会很细心体贴地从外地给妻子带回来些名品,像Burberry、兰蔻的香水,LV、香奈儿的时尚包,曼秀雷敦和迪奥的唇膏等,总是从外地给她捎带回来一大包。
“带回来的都是我喜欢的呢,但凡是女人都是热衷名牌和高档品的。”袁梦丽又端着茶杯转了几圈,举着手腕上银光闪闪的镯子向众人炫耀道。在她去洗尿布和喂母乳之前,她有必要先向众人炫耀一番。
而平时在办公室里,她可是没少炫耀过她那些所谓的来自境外的高档物品和珍稀品。每次一有机会,她都恨不得把那些东西拿出来让众人去顶礼膜拜,然后细细观赏众人顶礼膜拜得口水直流的模样。
她一定像年轻时候的“女葛朗台”。
宦淑刚才敷衍了她几句,心中正烦恼惆怅,本想好好地安静一番,怎奈又瞥见了众人目光炯炯阿谀奉承的模样,便嗤之以鼻,对袁梦丽道:“既是消费得起LV、香奈儿,为何还要来这公司里像台机器似的每天忙活?既是连奶粉都得买进口的,为何还要把乳汁都还没有断的儿子寄养在几千里外的安徽?既是要培养自己的兴趣,为何还要拼死拼活地做什么导游?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复杂了,我也不知道你这样拼命辛劳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但是鉴于你有如此能干的丈夫和如此优厚的家境,我也就只能把你定义成不怕苦,不怕累,一心一意为社会主义社会不懈奋斗的有为青年了。”
众人听罢,全都七嘴八舌、窃窃私语地起了哄。
袁梦丽一见形势不妙,便马上放下架子,走到宦淑身边来。只见她打开紧闭的盛着新疆罗布麻茶的铁皮罐,从中捏出两片,笑着对宦淑道:“话说得多了难免口干舌燥,还是泡杯罗布麻茶清喉润肺来得重要。”
宦淑一甩她的大波浪卷发,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还不到用花茶来延缓衰老,美容养颜的年纪呢!你平日里一向克勤克俭,省吃俭用的,还是留着日后自己慢慢用吧!”
袁梦丽听罢,痛恨得咬牙切齿,重重地盖上了铁皮罐的盖子,从此再也不把她的罗布麻茶叶拿出来与众人共享。
“哼,给你喝你不要,我还不屑给你喝呢,谁嫌弃谁呢!”袁梦丽趁着大家高声谈论的时候,便又取出两片新茶叶泡了一杯罗布麻茶,在宦淑的面前左摇右晃,前后走动,嘀嘀咕咕埋怨了很多句,好像下定了决心要把对方气煞了似的。
但是,宦淑懒得搭理她,她说完话之后,便一甩波浪卷发,走出了办公室。下班时间已经到了,她不加班。
“嗬嗬——,谁跟您这更年期的人一样,凡事都要斤斤计较呢!”一个职员看见了这副状况,便又嘲讽了袁梦丽一句之后,才继续工作。
谁又会跟谁一样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情和思绪,每个人都要在自己的世界里忙活,谁又会在意他人有什么样的变化呢?袁梦丽在位置上坐下来,她要卯足了劲儿赚钱,她要和众人一起加班。
天色已晚,夜幕降临,东方明珠华丽丽地转变了色彩,整片外滩的灯火开始闪亮跳跃起来。灯光流转,水影交幻,一爿爿建筑物仿佛是插上了太阳之子的翅膀,增添了琉璃的光芒,既湮没在灯火的海洋里,又摇摇曳曳地倒映在江水里。车如流水,流水如歌,歌唱人生,人生一出戏。
迷离的灯光下,白日里隐藏在黑暗中的人影又开始游动起来。从黄浦江的源头到入海口,从浦西到浦东,从偏远的郊区到喧哗的市中心,总是会有人在不知疲倦地走动着,蠕动着,奔跑着——这是一个以猫头鹰的作息时间作为生物钟的城市。就像一台永远也不会停止运行的不切实际的“永动机”一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永远远地运转下去。
宦淑离了办公室,走出摩天大楼,走过金茂大厦,走在滨江大道上,走过一座座遮天蔽日的高架下,她走在赶往地铁站的人行道上,周遭还是一样明亮的灯火和明亮的树木。一个又一个的行人与她擦肩而过,一辆又一辆的豪华轿车从她身边飞驰而过,一盏又一盏的灯火在她的周围摇曳,一棵又一棵的树木在她的旁边闪烁,她的心脏像压了石块一样的难受,她的步伐像带了镣铐一样的沉重,她沿着绿化带朝前走,她沿着道路上的树木朝前走,路旁的行人一次又一次地把她落在背后,她一次又一次地被遗忘在不显眼的角落。
她走着,她不断地走着,她觉得自己的双腿都要折断了,她觉得自己的鞋子都要磨破了,她觉得她再也没有力气前行了,她觉得她一定是要气虚身亡了。她觉得黑暗之神在吞噬她,她觉得死亡之神在拉扯她,她觉得世间所有美好的品质都在嘲讽她,奚落她,它们认为她与之无缘,她不配拥有美好的品质和高尚的德行;她觉得周遭一切邪恶的力量都在淹没她,熏染她,它们诱导她堕落,沉沦,与肮脏无耻的一切同流合污。
她被它们吓坏了,她蓦然停驻了脚步。她在红绿灯前停下来,周围总是点缀着各种颜色的光,总是走动着各种颜色的人。她感觉行走在灯火里的人,也不过是汪洋大海中滚滚红尘里的一个过客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