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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兰顿错过了秋高马肥的出征时机,接下去,固邦边境将进入白雪皑皑的隆冬。素筝、古思、铁西宁、云镜南的神经可以放松到冬雪消融之时。
唯一不爽的是,韩布依然扎根蛮域,死死盯着叶扬的一举一动。
云镜南当然愿意相信,这是韩布一意孤行,不听铁西宁的命令。而古思则认为,铁西宁本就不打算与布鲁克联合。
***暴风雨推迟了一些,雷声渐止。于是树丛里的小鸟也让人觉得很吵。
水裳一点也不喜欢蝶儿。
从云镜南将蝶儿带到阿南要塞那天开始,她就只和蝶儿说了半句话。
之所以说是半句,因为水裳说话时眼睛是看着蝶儿的:〃哟,阿南,出息了嘛……给你征了半年婚,满草原的美女都看不上眼,从外边带回一个。不过,眼光还不错啦!〃从那以后,水裳见到蝶儿时总是盛气凌人地盯着她——不管她那时在和谁说话。而蝶儿则总是低着头。
〃昨天阿南在哪儿过的夜?〃水裳几乎每天都问辛巴和桑奴。
〃在蝶儿姑娘房间……〃辛巴不敢惹水裳,但有时耍点小聪明反击一下还是会的,当看到水裳瞪起眼来,他才会继续道,〃……门口,两人聊到半夜,然后就各自回房了。〃〃噢。〃水裳总是背着手离开,〃辛巴,吃了早餐没有?去我帐里喝奶茶吧。〃云镜南自然开心不到哪儿去,从他的角度,和蝶儿的感情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可是,感情毕竟是感情,那是纯意识流的东西。对于那个升华爱情的标志性行为,他也暗示了好多次,可蝶儿丝毫没有反应,甚至有些反感。
〃唉,顺其自然吧!〃感情屡受挫折的云镜南,对蝶儿心疼有加,〃明天吧,熬到明天吧!明天我就找辛巴……不,不行,找桑奴,桑奴要老实点。然后去威烈城爽一爽!唉,早知道把曲姐接到威烈城就好了。〃日子一天推一天,云镜南发现自己变了。他连一个时辰都舍不得离开蝶儿。
这个女孩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心。
这种甜蜜到搔痒的日子过了好久。当他有一天得到古思断腕的消息,自责地摔了自己一巴掌。
云镜南将可以摔的东西都摔了,包括他最喜欢的兰顿裸女座钟。
〃我要去布鲁克,给我备马!〃他吼道。
〃让他摔!〃水裳冷冷地看着云镜南,没有她的默许,辛巴和桑奴都不敢动,〃素筝现在肯定恨死你了。你去布鲁克干什么?让古思再断一只手吗?〃〃我不管,我就是要去布鲁克。桑奴,给我备马!〃云镜南吼道,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两眼血红。
桑奴见云镜南动了真怒,心里害怕,用目光向水裳求救。
水裳同样是怒不可遏:〃你有什么资格发怒?你对素筝好吗?她怎样对你都是应该的。古思为你断了一只手,你去布鲁克干什么?是要感谢你那个笨到家的好朋友,还是要去指着素筝的鼻子骂?你有资格吗?〃云镜南发泄了一些体力,有点冷静下来,暴怒之后便是极度失落。
〃呜呜……呜呜〃,他象个孩子一样蹲下,捧着头蹲了下来,痛哭失声。
水裳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见到云镜南痛哭,心反而软了下来,安慰道:〃阿南,事情已经发生,你就不要太难过了……〃〃别管我!〃云镜南粗暴地甩开水裳的手。
水裳还从未被这样粗暴对待过,愣了一下站起身来,茫然失措。她的目光定在蝶儿身上。
从云镜南开始摔东西起,蝶儿就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一声不吭。
水裳看向她时,她也正看着水裳,她将目光避开,淡淡然看着云镜南,道:〃他,他只是和自己生气。〃蝶儿不象别人一样称云镜南为〃阿南〃,她除了最早时叫〃莫大哥〃,此后都只用〃他〃或〃你〃称呼。
水裳听她如此说,也不再劝阻。一群人在帐里,就这样看着云镜南哭了一个时辰。然后,再看着他自己找了几袋奶酒,将自己灌醉在地毯上。
这场大哭大闹之后,云镜南总算在热恋状态下找到一点理智,又开始重回联盟军训练场,开始处理联盟事务。对于这个小插曲,知情者都一致对外保密。
五十年后,水裳在自己的回忆录中提到这件事,原因是云镜南在回忆录中提到她尊贵的神族特征——小猪尾巴。
自从到了草原之后,一沙暂时停止了游方苦行生涯,和云镜南寸步不离。
云镜南在一沙眼里,始终是一个神秘莫测的高人。他在长草丛中一面引吭高歌,一面大解的时候,还能抽空对着远处路过的神族女孩吹几声口哨,一沙将之称为〃天性自然〃。当看到云镜南排练攻城阵,从来不将城池围死,而是留一面生路,一沙便认为这是〃大慈悲〃。总之,从吃喝拉撒到处理军务,云镜南所作所为无处不让一沙顺眼。反之,云镜南象变了个心性,不断向一沙求教亚里马罗国的风土人情、军事器械、人文宗教,并请一沙绘制了一张东行地图,挂在大帐之中。
随着对一沙了解的深入,云镜南越来越觉得一沙是个智者。
〃这样也好。我懒得记这么多事情,有人帮我记了。只可惜那一肚子学问都装在那颗少根筋的脑袋下面。这样吧,一沙,我就封你作智囊吧!〃〃智囊?〃一沙没听过。
〃就是说你一肚子的智慧,是好话。〃云镜南安慰道,其实他这个新词完全是从〃酒囊饭袋〃上借用过来的。
〃谢谢阿南大人!〃一沙道谢道,〃今天我看你好象愁眉不展,是有什么化不开的结吗?〃〃今天两个小队又打架了,原因只是因为石头部小队巡逻时看见牦牛部战士对着石头撒尿。〃云镜南苦恼地道。
那是今天中午的事,石头部小队的小队长大叫一声〃我的石头神啊〃,便领着队伍向牦牛部冲去。牦牛部自然也不示弱,把战刀解下丢在一边,迎上前去——联盟军的军令不算严,但对内部械斗很重视,所以大家斗殴都会先丢下兵器。
但是,这件事最终还是变得很严重,因为牦牛部小队长的耳朵被咬了下来。
这个小队长是一个神族美女八杆子打不着的干弟弟,而这个神族美女恰好又是水裳。
出于对云镜南这个大盟主的尊重,水裳没有私自处理这件事,而是揪着云镜南的耳朵道:〃你看着办,要是处理得让我不满意,走着瞧!〃一沙听云镜南诉完苦,并没有说话的意思。他从来不向云镜南提出处理问题的建议,而只提供理论依据和事实佐证。他此时不说话是因为,云镜南会主动问他问题。
〃草原是最头疼的。一沙你看,王朝不信神,最多就是弄个道场祭祭祖。
兰顿人更是不信神。只有这草原上,不但信神,而且信几百种神。〃云镜南头大如斗,一脸脸愁容,掰起手指算道,〃石头神、牦牛神、白鹿神、太阳神、月亮神……神族还信那个什么……〃他下意识地四周看看,终于没说,然后对一沙道:〃谁能不保证路上绊到个石头,谁又能不保证在月光下解手,又有谁能保证不拍死一只苍蝇……可是,这些居然都是某个部落的神。这样怎么得了,打起战来别人没打,自己先乱了。〃〃苍蝇也是生灵啊!〃一沙唱了一句阿弥陀佛,随后对云镜南道,〃万法归宗,万佛归一。在亚里马罗,只有一个神,那就是佛祖。如果草原上也只有一个神,那定会少了许多争端。〃〃我可不想他们信什么神佛!但如果一个比一千个好,那还是信一个好了。
最好,他们都把我当成神。〃云镜南心道,他想着想着便不知不觉脱口道,〃我来当这个神好了。〃一沙吓了一跳,但看云镜南的样子丝毫不象在开玩笑。
……
世元383年八月十五,月圆之夜。从东部长山之尾到西面东荒地金矿,太平无事。
唯在阿南要塞东南四百七十二里处,挖出一块石碑。
碑石上结硬苔几层,长一点七八米,宽六十公分,上书〃天神降子,阿南为王。〃挖出石碑的是神族巡逻队。因为水裳听说芦荟能美容,让他们去这片林子找芦荟,芦荟没找到,却捡到块石碑。
水裳在自己帐前看到战士抬来的石碑后作吃大惊状,胡乱扒了几捆草堆在上面,叉着腰对神族战士厉声道:〃这个碑不能让别人看到,你们一定要保密!
这对我们草原……咳咳。不要守在这里,越是加强防备越是惹人注意。〃当时在场的人不下千余人,任谁都能听到水裳的大嗓门。
入夜,一条黑影偷偷摸近石碑,打着火折子看了半天。
不到十分钟,又有两条人影靠近,看石碑,然后离开。
接着是七八个人一齐靠近,阅碑,离开。
然后,十余人一起……
〃天神降子,阿南为王〃这八个字在第二天便传遍了大营小帐。众人议论纷纷,连看云镜南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阿南大人是神之子啊!〃〃那还不是,智囊一沙说他是什么转世呢!〃〃难怪他带我们打战从来没打输过!〃〃是啊,阿南大人可不是普通人。〃〃要是我嫁给阿南大人,岂不就是神的媳妇了?〃〃美得你!看蝶儿姑娘不知比你漂亮多少倍。〃……
〃神〃真的是神通广大,那个看起来象埋了数千年的石碑上,居然同时刻着二十三种草原通用文字和结绳暗号——其中居然有石头部文字,那文字是两年前一个读过点书的兰顿商人帮石头罕编的。
质朴的厥奴人和敦厚的神族没有去怀疑石碑的真实性。
一沙在各种小型聚会高声宣扬:〃佛祖,也就是你们所说的神,其实化身千万,有时是石头,有时是牦牛,有时是孔雀……他看到他的子民们每日互相仇视,互相争斗,为的只是信仰的不同形式……〃说到这里,他发现很多部民的脸色很茫然,于是解释道:〃神之所以是神,那是因为他会变化。其实大草原上从来就只有一尊神,不只大草原,连我们遥远的亚里马罗国,和你们信奉的,也是同一个神。〃〃这么说,兰顿、王朝,和我们也是一样的?〃一个部民问道。
〃当然不一样,〃一沙笑道,〃我们才是神真正眷顾的子民,他们怎么能比?不然,神为什么会派他的儿子,也就是阿南大人到我们中间来?〃〃真的是这样吗?阿南大人真的是神之子?看来我们确实比王朝和兰顿要高贵。〃〃是啊,是啊!〃一沙每次演说结束之后,便会回到大帐里面壁思过,念叨〃出家人不打诳语 〃。每次总是云镜南给他新的动力:〃你不是和我说过吗,佛祖也会舍身喂鹰饲虎的。出家人不是不能说谎,而是要看说谎为了什么。你说一下谎,每个石头部战士这辈子至少少打一百场架,这样算起来,你的那个什么就大了。对了,就是功德,功德啊!〃当然,这种伎俩是不可能骗过所有草原部民的。
急流罕大帐,十几个人正在饮酒。草原上最有头脸的人物几乎都到场了,这会儿帐里所聚集的酋领,所部百姓占草原总人口的八成以上。
甲酋长:〃阿南大人和一沙玩的把戏你们都看明白了吧?〃乙族长:〃那还不是巫师们玩的把戏,别看我的眼睛花了,心头还是明白的。〃
丙酋领:〃那我们是不是要戳穿这把戏,现在我的部民可都当真了,这样下去,可真对不起我们的苍蝇神啊!〃丁酋长:〃神不神的,我们大家都清楚。我只问一句,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