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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南王-第1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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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长的甬道尽头,兰顿王正等着他。

    “陛下,别来无恙!”云镜南笑道。

    “阿南,你来了。比我想象得要快。”兰顿王面无表情地道。

    “我们有多久没见,快十年了吧。”云镜南道。

    “是九年。”兰顿王在此刻似乎回到了兰顿后宫,耳边莫南子爵的教导似乎还在。想起当年化名莫南的云镜南在宫廷中劝导他“西和明镇,南抚厥奴”,而自己在这九年中没有一条按着这话去做,这种感觉很奇怪。仿佛昨日二人刚在花园里散步交谈,而自己只是在午后的阳光中打了个盹。但周围的数万士兵,提醒了他,这不是梦。

    云镜南略带微笑的表情,让兰顿王有一种错觉:我们是不是用了九年的时间来讨论战争,现在他站在我面前,只是为了告诉我“你错了”。

    “如果我放下武器,你们将如何处置?”兰顿王不愿提到投降二字。

    “士兵愿意从军或回家的自愿。陛下可移居恩山,继续保留王者名号。”云镜南道。这是他能够拿出的最好纳降条件。

    在场的七万兰顿士兵是兰顿王最忠诚的军队,对于兰顿王的敌人,他们知道自己应该横眉冷对。但当云镜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全城寂寥无声,所有目光都聚集在兰顿王声上,所有耳朵都希望能听到兰顿王的答复。

    兰顿王低下了头,这是他要决定一件事时的习惯动作。

    当年,在波旁的王廷会议上,犁师一系与老派贵族争得不可开交。年幼的兰顿王就是这样低着头,最后拍案而起,将《园林案》拍定下来。虽然那次决定的真正胜者是犁师,但从那以后,年轻的兰顿王终于成长为一个自己决定命运的王者,也是从那时起,他开始用这种姿势决定一切事情。

    然而,今天,现在,此时此刻,兰顿王发现,自己已经有好久没有抬头,已经有很久没有顾及到别人的想法。在过去那千万种决定当中,他如果能多观察一下贵族们的眉头、将军们的眼神、母亲的愁容,那么便不至于走到今天的田地。

    于是,他抬头了,看了看脚下七万军队。

    他看到了七万双眼睛,那是带着期盼的目光,甚至带着乞求。

    这是他第一次在做决定前抬头,也是第一次感觉到心灵的震撼。心头摇摆不决的天平向其中一方猛然倾斜。

    “那就这样定了。”兰顿王虽然比云镜南小上几岁,但此时看上去象个中年人。

    “定了?”连云镜南都惊奇于兰顿王的决定之快。

    “其实我早就想过了,大势已去,无法挽回。唯一担心的便是这数万军队。”兰顿王道,“如今,有了你的承诺,我就安心了。你信我,所以我信你。”

    云镜南点了点头。兰顿王在最后决定的关头仍不失一个王者的果绝,近二十万兰顿大军随兰顿王到库克途中,军心焕散,逃兵日增,待到得库克,只剩下七万人。而联军一方,却兵力齐集,更有数百辆投石车已布成阵势,一旦发起进攻,便先要以飞石重创守军,兰顿一方已无胜算。这也正是云镜南敢于冒险进城的原因。而云镜南的果断,又促使兰顿王决定投降。

    “那我在城外等你。”云镜南道。

    “阿南。”兰顿王叫住了他,“我一直没有想明白,西征为什么会失败?”

    “时势如此,非人力可以逆转!”云镜南给了一个含糊的答案。

    兰顿王目送云镜南出城,神色憔悴,口中道:“我兰顿以雄雄之师西征朽木般的王朝,何曾不应时势?只是有英雄在世,虽大势所趋亦不能成功!”

    ***

    岁月如梭,光阴似箭,一晃又是三年。

    阿南要塞,莺歌燕舞,百草争春。

    王神行宫里,忆灵怀抱小婴,坐在宫院的躺椅上。她刚生了个儿子,身材却不见变化,只是神情中多了一点少妇的成熟。

    水裳和素筝也坐在她身边。

    “水裳,好久不见你了,古思他们还好吧?”忆灵笑吟吟地问道。

    “还好啦!”水裳脸上泛起红晕。

    “真没想到你会和古思在一起。”忆灵笑道,“阿南那时还说不可能,说水裳怎么会喜欢脸上没毛的男人。”

    “呵呵,他还记得这玩笑话呢!那只是打趣他罢了。”水裳亦咯咯地笑起来,“姐姐,我想向你讨教下生儿子的秘决呢?”

    “啊,你们也要……恭喜啊!”忆灵道。

    “能生就好了,还顾得什么男女?”素筝幽怨地道,“大夫说,我是没希望了!”

    水裳恨恨地道:“哼,还不是阿南,要不是他,你怎么会喝忘忧水,现在又怎么……”

    忆灵在一边看素筝的神情不对,忙笑着打趣道:“所以啊,阿南才更疼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昨天偷偷送了你一对白玉手镯吧?”

    素筝这才开心了些,轻轻推了下忆灵道:“阿南就是这样,都以为我们不知道呢。前几天他送你黑钻耳环的事我也知道。大家都明白的事,他偏要搞鬼搞怪的。”

    水裳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失了言,忙转移话题,道:“也不知阿南是哪世修来的福份,你们俩居然会同意共事一夫!”

    忆、素二女脸上同时一红,忆灵抢先道:“还不是围库克时,他居然敢孤身进城。我们都想,是不是把他逼得太厉害了。”

    素筝亦道:“更何况他这个人,水裳姐姐又不是不知,一双眼睛哪盯得住他?两个人管着他,他才不敢胡作非为。”

    三女想起云镜南往日种种“恶行”,同仇敌忾,聊得不亦乐乎。

    其时,维斯妮洲大陆终归一统,原王朝、兰顿、厥奴各处组成大联邦。首届联邦选举上,云镜南成为众望所归,担任首任联邦王。

    而联邦下设省,古思、林跃、水裳、韩布、上官贞泉、管丰、君悦、忆灵、素筝等人均在各省任首席省抚或军方要员,德德则安居阿南要塞外,独自抚养小德。

    而古思作为东王朝的布鲁克王,辖下布鲁克行省与水裳的固邦行省经常往来,二人接触间日久生情,在去年结为连理。林跃与妻子芬蔓现住在西兰顿行省,上官贞泉则自回祖龙行省,韩布留在刺尾,管辖刺尾行省并照理铁西宁陵。

    忆灵名为蓝河公国国主,实际上具体事务皆是君悦负责。她与素筝现在都留在阿南要塞。

    经过两三年的治理,大联邦民众逐渐抚平战争的伤痕,安居乐业。

    三女正聊得开心,有个女仆走进院来,站在素筝身边。

    素筝见女仆欲言又止,笑道:“水裳姐姐不是外人,有什么话尽管说。”

    那女仆方才转声道:“今天阿南主人出门时,在帐上支了五十万金币。”

    “什么?五十万!”素筝怒道,“男人千万不能让他有钱,有了钱也不能让他碰钱,否则一定要变坏的。阿南什么时候出门的?”

    “有半个多小时了。”女仆应道。

    忆灵亦警惕道:“支这么多钱,会不会是去了蓝磨坊?听说前两天,蓝磨坊把分坊都开到要塞来了。”

    水裳义愤填膺地站起,道:“阿南还反了他的?原以为他有了你们两个绝世美女,应该要心满意足了,没想到还是贼性不改!”

    素筝亦是气得柳眉倒竖,道:“走,阿灵,水裳,我们找阿南去!”

    三女气冲冲地待要出宫,却迎头碰上满头大汗的云镜南。

    “阿南,你对得起我们吗?”素筝哀怨地道。

    “阿南,你太让我失望了!”忆灵气愤地道。

    “阿南,想不到你死性不改!”水裳叉腰怒喝,“还有什么好说的,先打了再说!”

    云镜南一语未出,便遭到一顿拳脚相加,“犁氏落英十八拍”、“王朝长拳”、“神族无影腿”齐聚一身。

    “别打脸啊!我可是就这张脸值钱了!苍天啦,我到底犯了什么错……唉哟!”

    云镜南不出声还好,一出声便迎来更无情的拳脚,而且专往脸上招呼。

    三女好一顿大打出手,十分钟后方才娇喘嘘嘘地罢手。忆灵回头接过女仆手中的小婴,水裳则意犹未尽地叉着腰,素筝喘着气道:“好了,打累了,准备家法!”

    “还有家法啊!”鼻青脸肿的云镜南可怜兮兮地道,“三位姑奶奶,姑太奶奶,我能否诚惶诚恐地问一句,我到底犯了哪条家规了?”

    “挪用家款!”忆灵道。

    “出入烟花柳巷!”素筝道。

    “我……我是拔刀相助,不用理由!”水裳道。

    云镜南哭笑不得,道:“其实我支这五十万金币,还不是为了让你们护肤……”

    “谁信你的鬼话!”

    “买护肤品要五十万金?亏你编得出来。”

    云镜南有口难辩,急得呲牙咧嘴,却又牵动得脸上伤痛,当下忍着痛回头喝道:“就看着我挨打啊,还不抬进来?”

    “是。”四五个仆人本来站在门口聊天,他们对云镜南挨揍这种事早见怪不怪了,此时听得主人相唤,忙七手八脚地抬进一件物事。

    那东西才进了院内,遍院生寒。

    “这是极品寒玉,据说可以养容美颜。为了寻到这块寒玉,我可是查访了好久,今天刚从极北之地运到要塞。可是没想到,没想到你们……”云镜南一脸委屈。

    “阿南!”

    “阿南!我们错怪你了。”

    两个香吻同时送上。

    水裳奇道:“阿南,你脸上的伤痕怎么这么快就消了?”

    云镜南被吻得云里雾里,早已不生气,笑道:“都是练出来的,说起来,水裳还有一份功劳呢!”

    再看忆、素二人,早喜滋滋地去看寒玉,将云镜南抛在一边。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我云镜南艳福与天齐,竟然得了两个!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啊。有了这块极品寒玉床,待得百年之后,她们的容颜还能长驻世间。至于我,这张床也不够放,而且这副尊容不留也罢。”云镜南手中抱着从忆灵那儿接过的儿子,傻傻地看着几个女子。

    “思宁,你听明白了吗?”云镜南拍拍儿子红扑扑的小脸蛋。儿子的名字是他起的,为的是纪念故友铁西宁,也有祈祷天下安宁之意。

    “哇啊!”小思宁不知是听懂了还是刚看了群殴,开心地四肢一顶,对着朗朗乾坤,蓝天白日,瞄准云镜南的嘴就是一柱童子尿。

    “好,有劲,有劲,比我强!”云镜南不恼反喜,他心里还在想着寒玉床驻颜的事。

    云镜南此时浑没想到,待得百年之后,忆、素二人即使曾经是绝世红颜,到那时也无法躲过岁月的厮磨。

    人世间,劫苦喜乐,一切皆是浮云,何况容貌?然有处世洒脱之如阿南王神者,千古唯此一人!

    (笔者之结束语:在撰著《阿南王本纪》时,我采访了很多经历那场战争的普通人。大多数人选择了缄默;不愿再让那个时代在自己的脑海中再出现一次。在所有战争里,人都失去了本性,因此也是充满兽性的。如果说,战争对军人意味着职责,对王者意味着武功,那么对于平民,又意味着什么呢?……苦难。

    《阿南王》中所述,大多是从高层视角,叙说的是发生在权力顶峰的故事,笔者尽量用轻松的语调去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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