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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站在原地，心中已经明了，每迈上一阶，身上的荒纹，都比前一阶多出一道。他抬眼看了看祭坛一阶又一阶的台阶，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若是迈上那第九十九阶，身上的荒纹将有数千道之多！
陆云平复心绪，又迈上了下一阶台阶，然而尚未落下脚步，一阵惊呼声自后方人群中发出！
陆云抬头一看，只见一人当先，脚步不缓不急，祭坛的威严，对其好似全无影响。他已经走过了祭坛的大部，来到了最后的三十余阶。
正是姬康！
自己不过迈上了五阶台阶，而这短短时间里，姬康已经迈过了六十阶，后发先至，这等天赋，着实罕见！
陆云的脸色瞬间阴沉！
“荒神庇佑，荒神庇佑啊！”
“不愧是战首大人的儿子，天资果然不凡！”
“……”
下方人群议论纷纷，都惊讶于姬康不凡的天赋。
“恭喜姬武兄弟，能有姬康这样的好儿子！我荒族有望啊！”姬昊轻轻一笑，对着身旁的姬武说道。
“不敢当，都是这小子运气好而已！与姬羽侄儿相比，还差得远呢。”姬武也笑着回道，虽然嘴上谦虚，眼中却有得色。
闻言，姬昊微笑不语，心中满是欣慰，自己的儿子姬羽，一举踏上了祭坛最后一阶，成为荒族数百年里第二个三荒开泰之人。只是想到那第一个三荒开泰之人，姬昊眼中微不可察地一黯，目光便落在了远处陆云的身上。
陆云此时牙关紧咬，又迈上了一阶台阶，威压愈是强烈，似有千斤加身，额头的汗珠汇聚成一道，滴在了黑色的条石上。
此时陆云已经登上了祭坛的三十三阶，走过了三分之一，身上的荒纹已有五百六十一道。一股气血充盈之感充斥全身，断掉的肋骨也已经愈合。
感受着身上传来的，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陆云望着祭坛上面更多的台阶，眼中充满了渴望，又是一脚抬起，在将要迈上新一阶台阶时，却又突然收回，重新站在了原来的地方，似有所思。
“那小子也就到此为止了！”
“果然不出所料啊，天资真是普通！”
“……”
见到陆云的这个动作，祭坛之下的荒人，小声地议论了起来。
此时祭坛散发出的威压，却给了陆云一种奇异的感觉，他慢慢闭上眼，思索着、感受着！
这感觉就像—呼吸！
威压有节奏的时强时弱，正如人的呼吸一般，强与弱的差别十分细微，却被陆云感觉到了。
陆云忽然睁眼，就是这个时候，在威压最弱的一瞬间，他又迈上了一阶！
下方的荒人忽然默不作声了，原以为陆云止步于此，却没想到他竟能又进一步。
姬昊与姬武二人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诧异之色。
祭坛之上的大杖公，双目一凝，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陆云，喃喃道：“荒息！他怎么能感受到荒息？这怎么可能……”神思恍惚之间，眼前浮现出三十年前的一个身影，渐渐地与下方的少年重合在了一起……
荒息—荒之气息！荒人中，知道荒息之事的人少之又少，而能在开三荒之时，感受到荒息之人则更少。开三荒的少年，即使知道荒息之事，若是不能感受到荒息，也没有意义！
在荒息之中，陆云一阶又一阶地向上迈着步子，每迈上一阶，又多烙印下数十道荒纹，愈加强大的气血之力，却让陆云的目光愈加冰冷，只是长发下，无人得见！
六十三阶！
这就是陆云所站祭坛的高度，威压已逾万斤，身上荒纹多达两千零一十六道！
清风照面，黑发飘舞，一万荒人肃穆无声，陆云忽然停下了脚步，回望了一眼身后，目光冰冷。此时身前还有寥寥数个荒族少年，大部分少年已经被他甩在了后面。
祭坛之下，姬昊望着陆云的身影，心绪复杂。三十年前，自己一如这些少年，心中充满渴望地踏上了这座祭坛，于数万人瞩目之下，迈过了九十阶台阶，烙印下四千零九十五道荒纹，那时意气风发，年少轻狂，只是与那迈上了九十九阶的人相比，却是黯然失色！
见到此刻的陆云，姬昊不由得想起了那个人……
“啊！”一声痛苦的嘶喊，又是一个少年，再也无力多踏上一阶台阶，一口鲜血喷出，便向后倒去，慢慢起身，他向上望了一眼，满是不甘。
这时祭坛之上，仅剩下陆云与姬康二人。陆云位于七十五阶，姬康则在七十九阶。
姬康牙关紧咬，眉眼几乎挤在了一起，面色狰狞，浑身汗水浸透，这一步却是迟迟没有迈上去，他回身望了一眼，见到身后不远处的陆云，面色阴沉。
陆云此时也看向了姬康，二人目光对视之下，面色苍白的陆云忽然笑了，只是这笑容，忽然让姬康有一种不寒而栗之感！
姬康生生地又迈上了一阶！第八十阶！脚步落下，他差点直接跪在了祭坛之上。“不！”一声怒吼，姬康虬结的双腿上，青筋暴起，最终这一步，还是站住了！
大口喘气的姬康，忽然听到了身后的阵阵惊呼之声，他扭头一看，眼睛几乎喷出血来！
陆云与他一样，也来到了八十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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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异象
姬康一口鲜血喷出！
能踏上八十阶者，凤毛麟角，然而想不到，自己一直俯视的卑贱之人，竟然有一天竟能够和自己一样，站在同一高度上。
幻觉！一定是幻觉！
姬康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实，他面色狰狞，双目赤红，状若癫狂，不甘之下又是一脚迈出。
下方的姬武面色凝重，自己的儿子能踏上八十之阶，天资非凡，本是欣慰之事，但他素知姬康自小便骄傲异常，同龄人中没有人能被他看在眼里，而此时陆云与他齐头并进，对他来说已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更想不到，陆云竟能感受到荒息，看他尚有余力的样子，姬武更是担心起来，眼中一抹寒光悄然闪过！
陆云确实还有余力，愈是向上，威压愈强，但是感受到的荒息的强弱之别，也是愈加明显起来。稍停片刻，又是在威压最弱之时，他迈上了一阶。
便在此时，耳边一声痛苦的嘶喊传来。
“啊！”带着浓浓的不甘和疯狂，姬康终究没有迈上八十一阶，更多的鲜血喷出，他的身体，如遭重击，向祭坛下方落去！
在他快要落地之时，姬武轰然闪身，及时接住了他，随即一道旺盛的气血之力，自姬武右掌，送进了姬康的体内。
在这力量的刺激下，姬康缓缓地睁开眼，面色苍白，“父亲，我……”后面的话却没能说出来。
姬武对他点了点头，拭去他嘴角的鲜血，叹道：“不要说了，我明白！”按照姬武的天资，迈上九十阶也非不可能，而今不过八十阶，身上只有三千二百四十道荒纹，并且以后再无增加荒纹之机。
这些皆是拜陆云此子所赐！
姬武眼中寒光更胜，姬康与陆云二人之间的恩怨，已然难以调和，这次开三荒之后，陆云必然成为这些少年中的第一人，地位不可同日而语，对姬康而言，此子是一个极大的威胁！姬武心中暗暗决定，今日就算舍弃战首之位，也要击杀此子，永绝后患！
万人瞩目之下，祭坛之上，只剩下陆云一人，这成了陆云一个人的祭坛。当他迈上第九十阶时，他仰天长啸，而这一方天地，仿佛也只有他的声音回响。
大杖公握着荒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目睹着这一切，也从没有在一个少年身上，感到如此强的不屈之意，以及—深重的寒意！
姬昊眼中忽然有一丝期待，九十阶是自己当年的极限，祭坛上倔强不屈的少年，能不能踏上九十九阶，踏上传说中的三荒开泰之阶。
人肃静无声，祭坛上的少年，在他们眼中不过一个小点，而他的身影，却深深震撼了所有人，他们眼中，只剩陆云一人，再无他物！
陆云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憋闷于心中十六年的压抑，随之而出，身体仿佛也轻了几倍，而恨意却深埋心底，随着一步一步踏下，愈加凝实！
陆云踏上第九十一阶时，平静的大地上，忽有风起，他的长发亦随风而舞。
第九十二阶之时，辽阔的天空上，忽有云来，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便遮住了万丈光芒，祭坛上黑色好似也不再那般炫目。
陆云又踏上了九十三阶，风行云聚，黑发蔽目。
陆云忽然停下了脚步，自身上的麻衣上，扯下一条，将散乱的长发扎成了一束，系于脑后。虽然扯下了一条，但这麻衣穿在他瘦削的身上，还显松垮。
踏上九十四阶，风骤云急，天穹血云蔽日。威压罩身，已逾十万斤！
陆云的双腿微微颤抖，纵能感荒息，这威压恍若泥潭，身体似在一点一点陷落。
青筋暴起，一步迈出，九十五阶！血云积聚龙影出！
第九十六阶，天阴地暗龙卷风，带起烟尘无数！
第九十七阶，黑云压城，笼罩四野！
第九十八阶，电光闪耀，血龙翱天！肩上似压了一座山，陆云双腿屈起，难以站直。脸色苍白如雪，体若筛糠，心中忽有一种巨大的恐惧，仿佛再迈下一步，则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不平！不屈！不忿！不甘！既有我，何有如此不平意，他日直抒胸中气，一步踏天！
九十九阶踏下，孤独的少年站在祭坛之上，瘦削的肩扛了整个人间！
漩涡盈天，血云积聚而成的龙影口中，一道雷光便击在了陆云身上！
一大口鲜血喷出，黑白分明的双目，此时全白，右腿膝盖一弯，便要倒下！
“吼！”一声野兽般的狂啸，自陆云口中发出，生生将已经弯曲的膝盖拉直，堪堪站住！
祭坛之下，姬昊忽然笑了，眼角好像有泪流下，心中轻轻道：“乙女，你可看到，那个不屈的少年，便是你的儿子，一如当年的你！三十年前，你三荒开泰，今日你的儿子同样三荒开泰，终究不枉你的牺牲啊！”
惊嫉交加之下，姬康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神中充满怨毒，今日开三荒，万众瞩目之人，本应是她，然而此时，风头已被上面的杂种生生盖过！
“康儿！”姬武一急，经此打击，姬康日后的修为，也止步于此了。这个心劫，他必须化掉，想到此，姬武手紧紧握起，指节发白，目光阴冷！
万名荒人彻底震撼！与祭坛之上那个瘦削的身影相比，他们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卑微。
骤风歇，龙影息，雷云散！十六岁的少年，站在祭坛上，再无一丝威压之感，身上烙印下的四千九百五十道荒纹，能清晰地感受到！
强大的力量之感，第一次出现在陆云的身上，十六年里，心中从没有像此刻这般畅快！
他仰天长啸，声震八方！
只是没有人，能看到他眼角早已风干的泪痕！
大杖公浑身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嘴中喃喃：“三荒开泰，九步踏天，步步异象，十六年前的迷卦，今日应验！这是我族之劫！我族之劫啊！”
“荒神庇佑，吾族少年，天资非凡，更有三荒开泰者，荒族有望！今日荒神祭，便到此吧！各位少年，好好体悟，以备三月之后的族中大比。”姬昊转过身来，对着下方的荒人说道。
闻得此言，姬武面目微沉，眼睛紧紧盯着陆云，只待他下得祭坛，便要将之击杀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