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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什么?!”
宋明美眼睛直视着前方,手中一使力梅卿差点被拖下马,她的力气倒大。梅卿身子一晃又稳住,听到耳边她的声音:
“你要是赢了,我就心甘情愿被你利用!”
梅卿愠怒,两人马下不停,一条鞭子争来夺去谁都难以得手,一个不注意就可能跌下马性命不保。梅卿两腿一夹马腹,手里狠狠一甩,鞭子送还宋明美手里。她冷笑一声:
“这样的利用你难道不喜欢么?”
“我有一千一万种办法对付你!没有你顾启东就不会再执迷不悟!”
马速愈急,梅卿咬牙,倏的转头,冷目直射到宋明美身上:
“我被你陷害的不止一次两次,你何不把这次当作一个赎罪的机会!”
“我为什么要因为你赎罪?!我恨不得杀了你!”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那个被我杀了的人!”
梅卿猛地一拉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往前跑了一段才停下来,黄沙弥漫。宋明美也毫无预兆地刹住,回身死死盯着梅卿,眼中全无媚色,唯有恨意。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梅卿的眼睛在黄沙弥漫中倍加寒锐。
“那时你收卖顾启东的亲信来污辱我,没想到我会逃走么?你为什么当时不叫他直接杀了我?我因为这一手鲜血日夜难以安寝。你自己就从来没有觉到过罪恶?”梅卿扔下手里鞭子,最后冷视她一眼,“你不过要我走,好不容易我们两个有了默契,何不抓紧这次机会,宋小姐?”
说完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宋明美定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远去,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晚上顾启东从外面回来,听说了梅卿和宋明美见面的事,登时又急又怒,大踏步往梅卿房里而去。
房中无人,灯却开着,浴室里传来哗哗水声,顾启东一愣,既已经来了便不再出去,只在床边坐下来等着。灯光微昏,笼着一室静谧,他心里波涛一般的怒火突然退潮,冲刷了海岸便离去,留下沙滩上柔滑起伏的曲线。他的心也落下来,一直被柔软的沙子所包覆。
梅卿还没有出来,顾启东一手托腮伏在桌上,台灯的光在桌上投下一圈圆满的弧,周围都是黑的。他一手无意中摸到根细长的签子,是梅卿的发针。唇边弯起一抹笑痕,顾启东将发针拈起来放在灯光下,目不转睛地看着它,想要从里面找出一点属于梅卿的影子。
水声一停,梅卿擦着头发从里面出来,顾启东垂首微笑的侧影映在墙上,和周围的昏暗融为一体。梅卿停下手里的动作,开灯,屋里骤然亮起来。
顾启东偏过脸来看她,在灯光亮起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也褪去。他又想起了梅卿不声不响去见宋明美的事。
“你今天去见宋明美了。”开门见山。
梅卿看他一眼,往梳妆台前坐下,一边慢慢擦着长发上的水滴,淡淡地说:
“你来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顾启东眉头皱得更紧:
“你明明知道她对你不安好心,光见面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去赛马?你不知道危险么?”
梅卿偏头想了想,似想起什么有趣的事,似笑非笑地说:
“好像有人已经在传言……今天的事是我和宋小姐因为你而争风吃醋,你不高兴么?”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顾启东眯起眼睛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走过来背靠在梳妆台前,微微一笑,说:
“如果你是,我当然高兴。你是么?”
梅卿不答,顾启东靠在桌前,只能看到她的睫毛不停颤动。鼻端有点温热的气息,是梅卿沐浴过后的水汽,他记得梅卿身上总有清甜的味道,微微凑过去,却没有,也许是因为自己有些恍惚的缘故。
顾启东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也不记得自己问了什么,只记得她,在面前,这个认知如此鲜明却又不真实,恍然如梦。他近乎痴迷地凝视着梅卿微湿的头发,滴着水珠垂在肩头,一滴水珠落下来,顺着腮边一直滑下去到衣领里。
他看到她裸在外面的莹白肌肤上一道水痕,忽觉那滴水从自己心里徐徐滑过去,所经之处有点微痒,最终慢慢开始灼热,简直要烧起来。
“梅卿……”一开口才觉得自己嗓子有些干,他伸手去触摸梅卿的头发,又一滴水珠落在手上,立马又蒸发不见,也许是自己掌心热度太高?这温凉的水混进血液里燃起灼热的火。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梅卿忽然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他,唇边一抹讽刺的笑意,“我和宋小姐赛马的事,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说完便扔下手里的毛巾转身离开,顾启东微怔,随即反应过来,梅卿刚一动,他便立马一步上去揽住她的腰,梅卿僵着身子停住,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她的身体里似乎有一根硬骨将整个人都撑起来,钢而不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顾启东不是傻子,他明白梅卿身体的反应,她在抗拒自己。心里没来由的开始惶急,表现在动作上却更显得强硬。他抱住梅卿的腰将她整个人禁锢在自己怀里,梅卿的头发还是湿的,自己胸前的衬衫上也湿了一大片,他不管不顾,炙热的呼吸从梅卿背上经过,停在脖颈间。他拨开梅卿的头发去吻她的颈子,用唇舌寻找着自己刚才魂为之失的那道水痕。
梅卿僵着不动,垂着的手却慢慢握紧成拳,指甲刺得手心锐痛。她忽然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和宋明美赛马么?”
“为什么?”顾启东的声音含糊不清,完全敷衍式的问话,他的吻越来越深入。
梅卿再也按耐不住,狠狠一肘往他胸前撞去,顾启东吃痛,手上微松,却没有放开她。梅卿转过身来一双冷目盯着他,距离近了更觉得她眼中寒气逼人。顾启东性子一起哪里还能停得住,手往腋下去解她的盘扣。梅卿按住他的手,声音冷而平:
“我恨她。”她的声音猛然提高,“我曾经跟恨你一样恨过她!”
“你可以继续恨她。”顾启东了然一笑,忽然抱住梅卿一个转身将她抵在梳妆台前,“但是我现在不想和你继续这个话题。”
梅卿被他压在梳妆台前,腰后抵着桌子,她的上身一直后仰,一直触到冰冷的镜子,身体上的痛苦绵延进心里,冰冷而痛苦。
她从踏进顾家第一天开始就知道会是这样,也决定既然来了就不再逃避,如今真正发生了,却又不甘,不甘也无法,她并没有打算反抗。只是为自己还这样在乎这幅躯体而感到悔恨。
顾启东一手去解梅卿的扣子,一边去吻她。梅卿下意识的偏脸躲过,顾启东不肯放过她,又追上去,他的呼吸炙热,无处不在,快要将人包围。梅卿从口到鼻都开始窒息,她快要不能呼吸。想要认了,却又不甘心,想要反抗,却又反抗不了。顾启东无处不在的气息和爱语像一张网要将她从自由的海里捕捞。
终于获得一点呼吸,梅卿喘口气睁开眼睛,眼里却无泪。
“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她的声音断断续续,顾启东似没有反应,梅卿的眼睛睁了又闭,“当初你明明知道宋明美陷害我的事,为什么、为什么装作不知道任我从北平离开?”
顾启东僵住,慢慢抬起头来看着梅卿,一句话将他冻结住。他的身体仍然火热,喉间干而涩,他这样渴望着梅卿,突然一句话两个人被隔到天涯海角的两端。伸出手去不见梅卿,也许是自己把她推开的,他更加恐惧起来。
梅卿扬着脸,唇边仍是讽刺的笑容,是在笑自己还是笑他,不明白。声音宛如呓语:
“我曾经真以为你爱我……你有多爱我?如果不是他们投靠日本,你会不会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继续和宋明美喜结连理……如果不是和宋明美解除婚约,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爱的是另外一个人,还记不记得爱这个字……你的爱,真是善变。”
“够了!”顾启东低喝,压抑着痛苦和狼狈。
他忽然捏住梅卿的下颌去吻她,不容许她再逃避,再拿各种借口来拒绝自己,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唯有当机立断伸出手去才能将自己渴望的抓回来。
第八章
借口!全都是推诿的借口!他突然心生恨意,恨梅卿,想要折磨她,又想要爱她。他狠狠地去吻梅卿,把自己的爱以无可阻挡之势强加给她,让她再也没有理由怀疑和质问。
梅卿闭起眼再不反抗,顾启东关灯,抱起她压到床上,他的动作粗暴近乎折磨,梅卿的领子被撕开,黑暗中她听到自己的心的撕裂声。她再一次在顾启东的身边惨至鲜血淋漓。
顾启东的动作突然又停住。
这次不是因为梅卿反抗的原因。外面有人在急促的敲门,夜晚急促的敲门声往往让人心惊。慢慢动静大起来,来人已经试探着叫了几声。
“少帅!少帅!出事了,丰台大营出事了!”
顾启东一僵,浑身的热情顿时冷却,抬起身子来,除了喘息,听不到梅卿的任何声响,他一手摸到梅卿的脸,全是泪水,本来想去开灯的手也停在半空,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勇气去看她的表情。
他站起身随便穿好衣服便急匆匆出门而去,外面低语一阵,人声渐远。
梅卿慢慢坐起身来,摸索着拉开窗帘,月光全部涌入,床上撒满银色。夜色奇美,她曾经经历过的一幕幕月光下的场景在眼前回现。每看到月光就会想起一个人,一双眼睛,柔如水波。于是也想起另外一段感情。
她在一片柔如水波的月光中低声哭起来。
上海,金公馆。
“筒子。”象牙麻将扔上桌,漫不经心的哐啷一声。
对面的金常盛手一停,眼睛在桌上逡巡一圈,小眼睛里精光闪烁,思忖片刻,信心满满地拎出一张牌来:
“九张筒子都落了地,我就不信你还要这个绝张七筒。”
“哦?”
王铨余光看他一眼,含义莫名地笑笑,正要推牌时见外面有人进来,顿住,众人也立马停下手里的牌,一起招呼起来:
“江老弟也来了,来来,上桌搓几圈。”
来人正是江白夜。见众人招呼,他微微一笑,挨个致意之后才对王铨说:
“刚刚去过都统府上,听说您在金总长这里。”
王铨目光在他脸上绕了一圈,见江白夜寒暄之后便不再多话,只是坐在旁边看几人牌局,脸上是平静如常的温文笑容。他脑子里琢磨片刻,状若无事般转过来,对几人哈哈一笑,两手将牌全部推出去:
“清一色。”一手指点金常盛,“千算万算反误了自己,就你打牌还用这么多心思,随便消遣消遣罢了。”
金常盛一脸懊悔之色,讪笑着说:
“都统手气好,挡也挡不住的。”
众人立马反应过来,纷纷笑着推出牌去,连带一堆亮闪闪的筹码,恭维王铨同时又玩笑金常盛,喧闹之后有眼色的人便提议散桌,于是便散了。
众人一散室内顿时空寂下来,金常盛命下人收拾了牌桌,王铨收起脸上笑容,正色转向江白夜:
“出什么事了么?”
江白夜点头,将手里的信函寄给他,趁王金两人看信之际,在旁边解释说:
“北平来的消息,北军丰台大营附近闹的事。”
王铨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