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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立了许久的宜妃已大约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可是错已铸成,还能如何呢?这两个孩子终归是情深缘浅啊。心知已无能为力,她自觉不便出面,只好转身离去,不经动帐里的人。
“都下去吧!”一早便处理了这么件麻烦事儿,康熙有些疲倦了,也懒得听芷若谢不谢恩的。今天的事情他很生气,但他一直告诉自己这个是东亭的女儿,而另一方面,他又必须要给土谢图汗一个情面。
“走吧,芷若!”她木然地让胤祥扶出帐外后,突然用力挣了开去,一双美眸泪涔涔的,满含着疑惑和控诉。“为什么?”她问胤祥,可不待他回答,又立即扑过去抓住胤禟的手臂问,“为什么?”除了为什么,她说不出别的话来,她只想知道原因,谁来告诉她?
“为什么?”胤禟冷冷地望进她水翦的眸子里,嘴角浮上邪佞的笑容,没有温度,“你还有脸来问我为什么?简直不知羞耻!”扬起手就是一个耳光,芷若被摔在地上,伸手捂住左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双曾经神情凝望的眸子,那里面有的,竟然只是恨意!他打她,他打她啊!她不再是他的宝贝了吗?
“你居然敢打她!”胤祥一个箭步直冲上来,拎住胤禟的前襟,一副监护人的模样,冲自己的兄长咬牙切齿。两人身高相当,胤禟也是练过家子的,一个使力,反而双手掐上了胤祥的脖子,低声吼道:“你这个混蛋!你居然拿她的性命去搏这个赌注。如果皇阿玛不是念在她是魏东亭的女儿,你已经要了她的命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算是在爱她吗啊?”
胤祥扯开他的手得意地笑:“毕竟我赌赢了不是吗?我会好好爱她,这点就不用九哥再费心了!”胤禟脸色难看,手一松,背转身离去。远去的背影渐渐带走了芷若的嗓音,一声名字在口,却怎么也呼喊不出来。被人搀着扶起,她紧握那人的手臂失声痛哭:“彤姝……我”彤姝任由她哭,只默默地将手臂抽离,转身遂了老八他们离开,拒绝给她安慰。
众人逐个散去,只有胤祥还没走开。他上前揽过她,前额抵着她的发际温柔地问:“疼不疼?先送你回去。”
“为什么?”芷若抬起泪眸依旧不甘心地追问原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让我失去所爱,失去仅有的一切?”心疼得无力挣扎,可是终归还是想知道原因啊!
“你还有我!”那眸子里得坚定几乎让人不敢直视,“因为我要你,因为我爱你,所以我要你的人,要你的心,要你的世界里只有我!”她默然。
当晚,看向即在酒宴上当众公布了这一桩婚事,胤祥和芷若立刻成了焦点人物,各臣工、宗室,蒙古郡王们莫不举杯道喜的。胤祥心里高兴,来者不拒,不一会儿已喝得满面通红,幸而他酒量不错,并没有醉。没有人来为难一个女儿家,芷若只是像个玩偶一般呆坐着,偶尔举起酒杯木然地接收祝福。眼泪滴落杯中,和着烈酒,果然是又苦又涩。
“那女孩子看着挺生嫩的,没想到手段居然高明得很。十三阿哥如此潇洒的人物都被她迷了魂儿。听说昨夜两人一宿未归,还真是大胆啊!也不知是谁勾引了谁呢!”她听见有人在身后指指点点。
“十三爷又不被皇上怎么待见,若说荣华富贵,怎么比得上九爷府上金玉满堂。况且九阿哥风流倜傥,温柔多情又更甚十三阿哥!”她又听见有人如是说。
“……”
不断的流言碎语扑面而来。她终究不过是别人嚼舌根的话题罢了。胤禟托病不出,不知是真得病了,还是怎的了。她想得心都要绞起来了,只好咬紧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失态。
不知是谁突然提出要准新人来各节目,一大帮年轻人立时起哄起来。胤祥踌躇满志地想露一手,但一看芷若恹恹的表情,心知不该勉强,遂一个人上前向四方拱了拱手笑道:“她脸皮子薄,可经不起你们闹,今儿且饶过她吧!等我俩大婚之日,定让诸位尽兴,好不好?”众人不依,胤祥只好自己主动罚了三倍酒。当即有人怪叫:“十三阿哥可真是疼媳妇儿啊,今儿这话咱们记下了,十三爷到时可千万别忘了啊!”胤祥连称“不敢”,也不顾众人还要刁难,自怀中掏出玉笛,呜呜地吹奏起来。
风声将那清澈的笛音送出老远,在每个人的身边打着圈儿,一层层,一阵阵,仿佛鲜花盛开在冬日,又仿佛黄莺初啼在雨后。一曲终了,众人齐声叫好,几个蒙古格格一时技痒,便跑到场中开始歌舞起来。
“天边的星星哟,仿佛你的眼睛,如此深情地凝视着我。
水中的鱼儿哟,仿佛你的红唇,如此温柔地轻抚着我。
我在这里等待着,我心爱的情哥哥,你何时才能再回来?”
那几个少女唱得开心,都觉得不过瘾,见康熙心情颇佳,遂大着胆子要和几位在座的福晋格格一起比比歌喉。可那些京中来的几位被宫里的规矩拘束惯了,一时放不开身段,岂肯来凑这趣儿。几位蒙古格格遂激道:“莫不是格格和福晋们嫌弃咱们唱得不好,不屑与我们同乐吧?”这话扣得有些大了,有几位听了脸上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这时,兰薇突然出席,蹭蹭地跑到康熙面前跪道:“皇阿玛,儿媳最近刚学了一首新曲儿,倒愿意在此献丑一下。”见康熙微笑着不反对,便开始唱道:
“如果有一天世界已改变当沦海都已成桑田
你还会不会在我的身边陪着我度过长夜
如果有一天时光都走远当岁月改变青春的脸
你还会不会在我的身边细数昨日的缠绵
一天一点爱恋一夜一点思念
我们不再相信谎言不再需要蜜语甜言
一天一点爱恋一夜一点思念
给我一句真的誓言让我可以期待永远”
虽然兰薇嗓音一般,唱功也不怎么的,但这曲子倒是情意绵绵,比起刚刚那些蒙古格格唱得更加柔情缱绻。诸人没想到兰薇会如此大胆火辣地当众唱起情歌来。兄弟几个听了莫不朝着老十挤眉弄眼的。胤锇脸上微红,却是甜在心里,兰薇一回来,他便紧紧捏着她的小手不肯再放开。
康熙一听完,便看了彤姝笑道:“这必是你那总言语惊人的八嫂教的吧,丫头?”兰薇嘿嘿一笑,没有否认,自然就是默认了。当即有在场的接口道:“当年八福晋一曲高歌,可谓是技惊四座,令我等惊为天人。不知今日可否让我们再饱耳福啊?”掌声大作,一时如战鼓擂动。彤姝心知避不过,只好让下人抬了琴来。
但见她细指轻捻,铮铮几下,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场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芷若是头一回听倒彤姝唱歌,不觉有些惊讶于她甜美腻人的嗓音,和那仿佛不合韵律又莫名动听的曲调,然而最最让她不可置信地是那过于大胆的歌词:
“终于做了这个决定
别人怎么说我不理
只要你也一样的肯定
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随你去
我知道一切不容易
我的心一直温习说服自己
最怕你忽然说要放弃”
那一句句的“勇气”似乎是在讽刺她对人生的软弱和对爱情的无力。为什么人家都有勇气追逐自己的幸福,可她却不得不顺着命运的安排接收他人指定的婚姻?透过薄薄的水帘,她有些羡慕地看着唱得投入的彤姝。燃烧的火焰映在她的脸上,散出一种看似平静却波涛汹涌的暗流——它的名字叫做“幸福”。篝火另一侧,是八阿哥深情凝望的星眸,温柔且满足。她突然妒忌起来了,心仿佛被蛇虫咬噬着一般难受。她羡慕彤姝可以活得个性张扬,也羡慕兰薇遇事能直来直去,甚至连燕婉那份主动出击都是她羡慕却缺乏的。
“爱真的需要勇气
来面对流言蜚语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
我的爱就有意义
我们都需要勇气
去相信会在一起
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
放在我手心里你的真心”
细长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里,她却浑然不觉疼痛。心虽不痛,却是异常得空虚麻木,仿佛是全身的血液都冰冻了一般。她无法忍受了,在别人双宿双飞、浓情蜜意的时候,慢慢起身让过众人,她又一次从宴会上出逃。离开会场上让她窒息的气氛,她一口气奔出好远,直到撞上一棵高大挺拔的白桦树才停下脚步。眼泪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整张面孔,她索性抱住了痛哭起来。
“哎……”一阵无奈的叹息自身后传来,芷若抽噎了几下,听见身后的人说:“去年夏天也是在此,皇阿玛下旨给我与燕婉指婚,我百般争辩无效,那晚,我一个人在这里发泄了整整一夜,没人敢来劝我。”芷若听他说了,细看自己怀抱着的那树身,借着昏暗的月光,只见树干上斑斑驳驳的,一条一条,似是鞭子抽打过的痕迹。那印子深入树身,到了现在还清晰可见,可想当时用力的程度。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白日里他虽然站得离众人远远的,但是这发生的一切依旧了如指掌。说实话他是有些佩服胤祥的,他怎么就想不出这么个法子来呢,可是事到如今他知道了有这个办法,一切又都已经太晚了。“我们都是被屈服的。想当初我也是心有不甘,可是自己再怎么争取,也终究是得不到想要的,倒不如放开了,或可让自己好过一些。”说他幸灾乐祸或许有些,但是看到眼前那女子泪眼婆娑的样子,心里还是不自觉地泛起了一丝疼惜,“十三哥也许会是一个好丈夫。”
芷若转过身,惨笑着看他:“你要我放开些?这……真得……做得到吗?”侧目看向胤祯,似要询问他的意思。胤祯没想到她居然反问于他,怔了一下,竟别过脸去,不敢看她。他幽幽地走向前去,扶住那棵树,大拇指轻轻地磨梭着那些鞭痕,心下里黯然:“放开?也许……还是……不能吧!若是……若是真得能放开手,今日怎会仍心有不甘?”
芷若没听清楚他在低语什么,只是心情不好,不愿再搭理他,微微地屈膝口称“告退”便走了开去。胤祯看着她离开,身形未动,一拳重重地捶在了树干上。
胤祯没有追上来,这让芷若觉得还是很欣慰的。她的心正伤着,见不得别人的冷嘲热讽或者同情安慰。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平复自己的情绪,才能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再做些什么。
突然,一阵细小的呻吟声从她身旁的帐后传来,让她惊讶地缓住了脚步,居然还有人和她一样,在这个欢声笑语不断的黑夜里,远离美酒佳肴。“啊……啊……爷……啊……我……不”那支离破碎的声音带着娇媚的喘息,芷若的脸莫名得红了起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那音调,似带动了她体内某种不熟悉的热流。
“你好美……好甜……美得我在西宁军中日日思念,夜不能寐!”一个暗哑的男声传来,让芷若抚着胸口下来一跳,那两个莫不是在……她原该马上走远的,只是听着有些耳熟的声音让她起了不该有的好奇之心,竟似被诱惑了一般慢慢靠了过去。阴影中,一个强壮结实的男人正将一个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