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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迷宫般的怪石林,来到一块宽敞的石坪上。流瀑之声更加响亮,穿透树林的眩目阳光使肖谷华眯起了双眼。等他张目四望时,不禁全身颤怔;那石坪上不知什么时候早立着一个人。那人手按剑柄,面若冰霜,眼睛里喷射出仇恨的火,怒视着肖谷华。
来者正是周金堂。
周金堂紧攥着剑柄,声音发颤地问: “肖谷华,智圆禅师与你何冤何仇?你,你为何杀他?”
肖谷华待要辩解,却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我…我......”
是啊,法然寺里发生的一切叫他如何解释才能令人置信呢?真是百口莫辩,说出来恐怕连自己都不相信。
周金堂拔出宝剑,戟发怒指肖谷华: “你这凶残小人,我与你誓不两立!”说罢,碧霄剑一晃,如一条银蛇, “铁骑突出”,直搠肖谷华小腹。此招十分凶狠,意在取敌性命。
肖谷华见周金堂突出杀手,心中恼怒地想: “罢!
这趟镖要想安全,势必有我无他!”只见他身躯半转,八卦金刀顺势往下一磕, “当”
地将周金堂的剑荡开。接着脚踏中宫,一招“毒蛇出洞’,直取周金堂胸口“璇玑”穴,周金堂身随剑走,霎时剑光飘杳,疾如狂风,势不可挡。肖谷华一口金刀矫若游龙,将自己团团护定,且不断觑机进击,招数深沉稳健。顿时二人斗得难解难分。
肖谷华、周金堂皆武林中成名之人,各自在刀,剑法上浸染数十载,造诣高深。周金堂的碧云剑法自成一家,变化奇诡,神秘莫测。其要诀取三三之变,一招变三,三三得九,九九归一,变一成不变为无穷之变,变无穷之变为一成不变。由于随心所欲,变化莫测,若论进攻击杀,还在肖谷华之上,但肖谷华八卦金刀火候老到,招数纯熟。坤、艮,坎,巽、震、离、兑,乾,八卦相生相克,生生不息,包罗万象,尊一二之变,二二得四,千变万化,总归太极。在泼水不进的防守中,蕴藏无穷杀机,且不时伺机反击,周金堂也奈何不得。
拆过百余招仍不见胜负,周金堂忽然剑法突变,碧霄剑翩若惊鸿,直掠肖谷华背上的宝冠包袱。肖谷华一个不小心, “嗤”!包袱扎带被锋利剑尖挑断一根。他急忙伸手企图把滑落的包袱托住,周金堂剑尖顺势一翻; “嘶”!肖谷华左肩被碧霄剑划破,顿时痛彻骨髓,血流如注。肖谷华脸色惨白, “哇!”一声大叫,沉身探手镖囊……
包袱扎带被挑断,沉重的宝冠包袱滑落地上。周金堂抢上一步夺在手中。这时, “曜——”响金镖带着尖啸凌空而至。周金堂扣着包袱就地一滚,金镖擦耳而过。这是肖谷华金镖出手以来第一次失手。眼看周金堂带着包袱一跃数丈,就要进入密林。他急忙再扣三支响金镖在手,他要用连坏镖打倒周金堂,不让他把宝冠夺走。
此时周金堂已转了个方向,宛如鹰隼般飞身掠向树林,只要进入林中,他就能逃脱肖谷华的金镖.可是他刚到树林边缘,忽然一束耀眼金针从林子里射出.周金堂叫声: “不好!”往后一退,正撞上肖谷华出手的连环镖,只听得周金堂惨叫—声,从树林边缘的岩壁上摔了下去……
肖谷华见周金堂中镖坠岩,急忙奔至悬岩边缘探看,只见下面黑魑魑的危岩千仞,深不可测.他心中有说不出的苦衷,肖谷华因怕失而复得的宝冠再次失手,不得已出镖打了周金堂,但毕竟念及八拜之交的情份,刚才出手的并非毒镖,旨在留他一条性命。谁知他竟失足坠落悬岩,只怕已是粉身碎骨了。
只得站在悬岩边跺着脚,喟然一声长叹,不禁英雄落泪。
这时,罗汉冲从林中跃出,他拎起宝冠包袱,对痴呆呆望着岩下落泪的肖谷华道:
“师叔,周金堂助纣为虐,死有余辜。我们赶快趁此机会赶赴苗寨,把宝冠献给苗王吧。”
肖谷华接过包袱,呆呆地立着。智圆禅师和周金堂的死使他五内如焚。这两人都是他素来敬仰的武林长者。只是他们为何要劫镖?那关北三杰为何骂我为朝廷鹰犬?他猛然记起智圆禅师被杀前对他说的话: “你看清楚了,里面除了那道圣旨还有什么……”难道这宝冠里有什么蹊跷?想着,他急急地把包袱打开,取出宝冠放在石板上仔细察看,然后探手摸出冠内的黄绫圣旨来.这时罗汉冲急忙过来说: “师叔,私开圣旨是要杀头的,您万万不可……”
肖谷华并不拆看那圣旨。他认定那是一道安抚苗王的旨意。可是,智圆临死前的话音仍在他耳边响起,他心中猛然一动,又探手宝冠内摸索,果然从冠顶中的夹层里取出—封曼亲王写给苗王的密信。京中来人托镖时并未说及此事,这里面有何蹊跷?他把封套拆开一看,顿时脸色惨白……
蓦地,罗汉冲的长脸变得狰狞可怖,一双鹰隼般的眼里闪着凶光。他悄悄跃至肖谷华身后举起了长剑,一道寒光刺向肖谷华的后背死穴。
原来,罗汉冲早已投奔朝廷,在英武殿总管手下当一名侍卫。此次朝廷设下毒计,诛杀反清志士和武林豪杰,又派他前来伺机离间肖谷华与三青帮的关系。此时因见阴谋败露,就乘肖谷华不备,—剑将他刺倒。可叹一代武材宗师却毁在卑鄙小人之手!
罗汉冲抽出宝剑,得意地狞笑着,弯腰捡起宝冠, 扎好包袱肯在背上。然后发出一声呼哨,七八个青衣汉子闻声而来。罗汉冲吩咐道: “你等速去长沙府城传信,肖谷华已被周金堂杀死。然后,去山口迎接黄旗营兵马进山,不得有误!”
“是!”
罗汉冲将肖谷华的尸体拖到石坪上,冷笑两声: “师叔,你在此好好躺着.等你儿子前来收尸,找三青帮算帐吧。我要看你们自相残杀,杀个人仰马翻,杀他个昏天黑地,哈哈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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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报父仇再进武陵 中奸计少年被擒
翻滚的乌云遮住夜空一弯新月,凄烈的寒风掠过三湘武馆后院的竹林。竹枝瑟瑟作响,四处一片黑暗,只有竹林深处一间小房的窗格里透射出点点烛光,忽明忽暗,使三湘武馆显得萧条凄冷。
小房内素帐低垂,烛光摇曳。当中的供桌上立着一块亡灵牌,上书: “先父肖公谷华之灵位。”供桌前还摆了一张条桌,桌上并排放着三个小木盆,盆中盛满清水。木盆旁放着肖家那口祖传的八卦金刀。供桌对面的屋梁上,吊着一个木头人,长长的身影投映在青砖地上。
三湘武馆新馆主肖长庭跪在灵位前。他三十上下年纪,身材魁梧,白净脸膛,头上盘着一条乌黑的大辫,身穿印有三湘武馆标记的对襟短褂,外套青布长衫,显得精明强悍。此刻他脸色严峻,泪光闪闪的双眼饱含仇恨。他跪在爹爹灵前,翕动嘴唇,轻声叨念: “爹爹,恕孩儿不孝,快一年了,尚不能诛杀仇敌,为爹爹报仇雪恨……”
再过半月便是三湘武馆老馆主肖谷华的周年忌日。清道光二十二年五月初三,肖谷华护镖武陵苗山寨遇害,传闻是三青帮帮主周金堂与关北三杰所为。肖长庭不敢相信与爹爹八拜之交的周金堂会干出这等背信弃义的事,但在收拾爹爹的尸体时,发现八卦金刀刃锋被磕了几个米粒大的小口,他又不能否定这个事实,因为当今世上只有周金堂的碧霄剑才能磕伤爹爹的这口宝刀。而且他在山口还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朱牧,朱牧临死前也说劫镖和杀害老馆主的是周金堂。肖长庭怒不可遏,会合各路英雄进山寻找周金堂报仇雪恨。不料三青帮已逃之夭夭,一个人影也找不到。彼时恰遇苗家内讧,苗王请得清廷大队官兵进山相助,四处烽烟,肖长庭报仇末成,含恨离山。
肖长庭深知周金堂武功情湛,剑法高超,凭自己一口金刀是胜不过他的。于是摘下武馆招牌,闭门习练祖传“响金镖”绝技。在爹爹忌日即至时,金镖绝技已经练就,他派出去打听三青帮下落的人也返回,送来了消息,周金堂的儿子周国忠率众回了武陵山倚天阁,三青帮已改为“三佛堂“。报仇的时刻终于到了!
肖长庭朝着父亲灵位叩了三个响头,双掌合十,面容严肃地对天宣誓: “先祖在上,不肖子肖长庭禀承师训,习练‘三毒追魂镖’,今日艺成,愿遵金镖五律:一、不妄开杀戒;二、不以艺压人;三,不传于外人,四、镖不乱发,发不落空;五,错杀一人,以命相报。
此誓皇天共鉴!”念毕,肖长庭立起身,走到条泉前,依次在三个木盆中净手。然后他望着父亲灵位,轻声祈祷: “爹爹在天之灵,保佑孩儿此次进山,定报劫镖杀父之仇!”说罢,探囊取镖,扬手而发。
随着三声刺耳的尖啸,三道寒光射向吊在屋粱上的木头人。 “咚!” “咚!”
“咚”梁上的木头人被打得急剧摆动起来。近前看时,三支响金镖分别击在木人“咽喉”,“璇玑”, “丹田”上中下三大穴位上。
突然,房门“嘎’地响了一声。
“谁?”肖长庭猛喝一声,闪身跳至桌旁,手握金刀。
门外走进来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聋拉着头,低声说: “师父,是我.”
进来的是肖长庭的徒弟方耿秋.
“耿秋,你来干什么?”
方耿秋畏畏缩缩地说: “师父,明天……”
“明天什么?嗯!”肖长庭厉声问道。
方耿秋终于抬起头来央求道: “师父,明天你去武陵山,徒儿要随你去。”
“放肆!我已经说过,明天我去武陵山,谁也不许跟随。去睡吧!”
方耿秋努着嘴,倔强地说: “我一定要去。”
肖长庭知道自己这个从小收养的徒儿有一股拗脾气.他很喜欢他,但是方耿秋毕竟年纪太小了。他瞪起眼睛说:“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师父此去—路凶险,带上你倒添许多麻烦,懂么?”
方耿秋黝黑的脸上,—双忠厚的眼睛蕴含着诚挚的神情,他说: “我就是不放心师父一个人去,倘若病在路上谁来服侍你?再说,万一有个好歹,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方耿秋本想用几句“激将”的话,劝得师父带他同去,谁知这些话恰恰犯了武林中的忌讳。肖长庭勃然大怒, “啪”地一掌把方耿秋打了个趔趄,连声喝道: “滚,滚!”方耿秋也不知自己说错了话,见师父动怒,再不敢多言,急忙退了出来.此时,肖长庭面色苍白,手抚八卦金刀,扑地跪倒在父亲灵前,默默祷告: “爹爹在天之灵,保佑孩儿旗开得胜,手刃仇人!”
月儿从乌云中悄悄探出头来,八卦金刀在斑驳的月光下闪着幽光.十天之后,肖长庭进入武陵山区。一路上快马疾驰,看到山坡杂草丛生,触目荒芜。一排排竹屋木楼变了焦木枯枝,石壁上溅着暗黑色的斑斑血迹,仿佛在告诉人们,这里曾经发生过不幸。肖长庭从山里人口中打听到:一年前官兵进山,血洗了苗山十八峒。官兵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