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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物在自己背心猛咬射毒,若是那渔人来迟了一步,只怕他要吓得晕死过去了。
周伯通睁开眼来,见那渔人,此时惊魂未定,只觉眼前之人曾经见过,却想不起是谁,一回头,猛见裘千仞不住倒退,一个黑影向他慢慢逼近。周伯通微一定神,只惊得魂飞魄散,这黑影不是旁人,正是当年大理国皇宫中的刘贵妃瑛姑。
裘千仞本以为当今之世,只周伯通的武功高过自己,若用毒蛇将他惊走,次日比武,大有独魁群雄之望,不料在这论剑前夕瑛姑斗然出现。那曰青龙滩畔,他曾见她发疯蛮打,心想若被这疯婆捉住,大敌环视在旁,定然性命不保,只听她嘶哑著嗓子道:“还我儿子命来!”裘千仞一凛,暗想当年自己乔装改扮,夜入皇宫伤她孩子,原意是要段皇爷耗费功力,那知他竟忍心不加救治,只是不知她怎又窥破了真相?当下强笑道:“疯婆子,你缠著我干么?”
瑛姑道:“还我儿子命来!”裘千仞道:“什么儿子不儿子?你儿子丧命,与我有甚相干?”瑛姑道:“哼,那晚我没瞧见你面貌,可记得你的笑声。你再笑一下!笑啊,笑啊!”
眼见她双手伸出,随即能扑上来抱住自己,裘千仞又退了两步,突然身子微侧,左掌在右掌上一拍,右掌斜飞而出,直击瑛姑小腹。这是他铁掌中十三绝招之一,叫做“阴阳归一”,两掌之力并为一掌,最是猛恶无比。瑛姑知道厉害,正要用泥鳅功化开,那知敌招来得奇快,自己脚步尚未移动,他手掌距身已不及半尺。
瑛姑心中一痛,自知报仇无望,拼著受他这一掌,纵上去要抱著他身子,一齐滚下山谷去图个同归于尽,忽然眼边黑影一晃,一股掌风从耳旁擦过。裘千仞这一掌未及打实,急忙缩回手臂,架开了从旁击来的一拳,怒道:“老顽童,你又来啦。”原来周伯通见瑛姑势危,触动旧情,竟以九阴真经中的上乘功夫,移近打远,解开了他这铁掌绝招。
周伯通不敢直视瑛姑,背向著她,说道:“瑛姑,你不是这老儿对手,快快走吧,我去也。”正欲飞奔下山,瑛姑叫道:“周伯通,你怎不给你儿子报仇?”周伯通一楞,道:“什么?我的儿子?”瑛姑道:“正是,杀你儿子的,就是裘千仞。”
周伯通尚不知自己与瑛姑欢好数日,竟已生下一子,心中迷迷糊糊,一时难解,回过头来,却见瑛姑身旁又多了数人,除郭靖、黄蓉外,一灯大师与他四弟子都站在自己背后。
此时裘千仞离崖边已不及三尺,眼前身前个个都是劲敌,形势之险,实是生平未遇,当下双掌一拍,昂然道:“我上华山,为的是争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号。哼哼,你们竟想合力伤我,好先去了一个劲敌,这等奸恶行迳,亏你们干得出来。”
周伯通一想,这厮的话倒也有几分在理,说道:“好,那么待明日论剑之后,再取你的狗命。”瑛姑却厉声叫道:“死冤家,我怎能等到明日?”黄蓉也道:“老顽童,跟信义之人讲信义,跟奸诈之人就讲奸诈。现下是摆明了几个打他一个,瞧他又怎生奈何得咱们?”
裘千仞脸色惨白,心知此时已凶多吉少,忽然间情急智生,叫道:“你们凭什么?”那书生道:“你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裘千仞仰天打个哈哈,说道:“若论动武,你们恃众歉寡,我一个人自不是对手。嘿嘿,说到是非善恶,在下孤身在此,那一位生平没杀过人、没犯过恶行的,就请上来动手。在下引颈就死,皱一皱眉头的也不算好汉子。”
一灯大师长叹一声,首先退开,盘膝低头而坐。各人被他这句话逼住了,心头登时想到自己一生之中所犯的过失,渔樵耕读四人当年在大理国为大臣时都曾杀过人,虽尽是秉公而行,但终不免有所差错。周伯通与瑛姑对望一眼,想起了生平的恨事。郭靖西征之时,战阵中杀人不少,本就在自恨自咎。黄蓉虽然年幼,但想近来累得父亲伤心担忧,大是不孝,至于欺骗作弄别人之事,更是屈指难数。
裘千仞几句话将众人说得哑口无言,心想良机莫失,大踏步向郭靖走去。但见他侧身避让,裘千仞足上用劲,正要窜出,突然山石后飞出一根竹棒,迎面劈到。
第一百一十四回 回头是岸
这一棒打得突兀之极,裘千仞左掌一起,要待带住棒端,那知这棒连戳三下,竟在霎息之间连点他胸口三处大穴。裘千仞大惊,但见竹棒来势如风,挡无可挡,闪无可闪,只得又退回崖边。山后一条人影身随棒至,站在当地。郭靖黄蓉齐叫:「师父!」正是九指神丐洪七公到了。
裘千仞骂道:「臭叫化,你也来多事。论剑之期还没到啊。」洪七公道:「我是来锄奸,谁跟你论剑?」裘千仞道:「好,大英雄大侠士,我是奸徒,你是从来没作过坏事的大大好人。」洪七公道:「不错。老叫化一生杀过五百三十一人,这五百三十一人个个是恶徒,若非贪官污吏、土豪恶霸,就是大奸巨恶、负义薄倖之辈。老叫化贪饮贪食,可从来没错杀过一个好人。裘千仞,你是第五百三十二人!」
这番话大义凛然,裘千仞听了不禁气为之夺。
洪七公又道:「裘千仞,你铁掌帮上代帮主上官剑南何等英雄,一生尽忠报国,至死不悔。你同样是个帮主,却去与金人勾结,通敌卖国,死了有何面目去见上官帮主?你今日上华山来,妄想争那武功天下第一的荣号,莫说你武功未必能独魁群雄,纵然是当世无敌,天下英雄岂能服你这卖国奸徒么?」
这番话只把裘千仞说得如癡如呆,数十年来往事,一一翻向心头,想起自己初任铁掌帮帮主之时,前任帮主在病榻,传受帮规遗训,谆谆训诫该当如何爱国为民,那知自己年纪渐长,武功渐强,越来越与本帮当日忠义报国、杀敌禦侮的宗旨相违。陷溺一深,帮众流品曰滥,忠义之辈洁身引去,奸恶之徒蜂聚群集,竟把大好一个铁掌帮,变成了藏垢纳污、为非作歹的盗窟邪薮。一抬头,只见明月在天,洪七公一对眸子凛然生威的钉住自己,猛然间天良发现,但觉一生行事,无一而非伤天害理,不禁全身冷汗如雨,叹道:「洪帮主,你教训得是。」转过身来,涌身便往崖下一跃。
洪七公持着竹棒,只防他羞愧之余,忽施突击,此人武功非同小可,这一出手实在难当,万料不到他竟会忽图自尽。正自错愕,忽然身旁灰影一闪,一灯大师身子已移到了崖边,他本来盘膝而坐,这时仍然盘膝坐着,左臂长出,揽住裘千仞双脚,硬生生将他拉了回来。说道:「善哉,善哉!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既已痛改前非,重新为人尚自不迟,你好好去吧。」
裘千仞放声大哭,向一灯跪倒,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来。瑛姑见他背向自己,正是复仇良机,从怀中取出利刃,猛向他背心插下。
周伯通道:「且慢!」伸手在她手腕上一架。瑛姑大怒,厉声道:「你干什么?」周伯通自她出现,一直胆战心惊,被她这么仰头一喝,叫声:「啊哟!」转身便向山下奔去。瑛姑道:「你到那里去?」随后赶来。周伯通大叫:「我肚子痛,要拉屎!」瑛姑微微一怔,不加理会,仍是发足急追。周伯通大惊,又叫:「啊哟,不好啦。我裤子上全是屎,臭死啦,你别来。」瑛姑寻了他二十年,心想这一次再给他走脱,此后再无相见之期,不理他拉屎是真是假,只是追赶。周伯通听得脚步声近,吓得魂飞天外,本来他口叫拉屎是假,只盼将瑛姑吓得不敢走近,自己就可乘机溜走,那知心中一急,大叫一声,当真是屎尿齐流。
郭靖与黄蓉见这对冤家越奔越远,终於背影在崖边消失,均感好笑,回过头来,只见一灯大师在裘千仞耳边低声说话,裘千仞不住点头。一灯说了一会,站起身来,道:「走吧!」靖蓉二人急忙上前拜见,又与渔樵耕读四人点首为礼。
一灯伸手抚了抚两人的头,脸现笑容,神色甚是慈祥,向洪七公道:「七兄,故人无恙,英风胜昔,又收得两个贤徒,当真可喜可贺。」洪七公躬身道:「皇爷安好。」一灯笑道:「老衲早就不是皇爷了。七兄,山高水长,后会有期。」双手合什行了一礼,转身便走。洪七公叫道:「唉,明日论剑啊,段皇爷怎么就走了?」他叫惯了口,一时之间改不过来。
一灯转过身来,笑道:「想老衲乃世外之人,怎敢再与天下英雄比肩争先?老衲今日来此,为的是要化解这一场纠缠二十年的冤孽,幸喜功德圆满。七兄,当世亳傑舍你更有其谁?你何必自谦?」说着又合什行礼,携着裘千仞的手,迳自下山去了。四大弟子一齐向洪七公躬身下拜,跟着师父而去。
那书生经过黄蓉身边,见她晕生双颊、喜透眉间,知她心中极是欢喜,笑吟道:「隰有苌楚,猗滩其枝!」黄蓉听他取笑自己,也吟道:「鸡栖於埘,日之夕矣。」那书生哈哈大笑,一揖而别。
郭靖听得莫名其妙,不知二人打什么哑谜,问道:「蓉儿,这又是什么梵语么?」黄蓉笑道:「不,这是诗经上的话。」郭靖听说他们对答诗文,也就不再追问了。原来那书生说的两句诗经,下面有「乐子之无知,乐子之无家,乐子之无室」等三句,原来是少女爱慕一个未婚男子的恋歌,意思是说「你性子冒冒失失,还没有成家娶妻,我心中很是欢喜。」那书生引这两句话,正说中了黄蓉心事。黄蓉引的这两句诗经,下面接着是:「羊牛下来,羊牛下括。」意思是说时候不早,羊与牛下山坡回家去啦,那是骂这书生为畜牲了。那书生是状元之才,经书烂熟於胸,自然知道她意中所指。
郭靖适才听了洪七公斥骂裘千仞的一番话,登时凛然有所悟,这些日来苦恼地折磨他的一个疑团,因洪七公片言而解。
他想:「师父说他生平杀过五百三十一人,但这五百三十一人个个都是恶徒。只要不错杀一个好人,那就是问心无愧,瞧师父指斥裘千仞之时,何等神威凛凛。那裘千仞的武功未必就在师父之下,只因邪不胜正,气势先就沮了。只要我将一生武功用於仗义为善,又何须将功夫抛弃忘却?」这番道理其实极是平易浅白,只是他随成吉思汗西征,眼见屠戮之惨,战阵之酷,生民之苦,心中对刀刃征战大是厌憎,这才有这番苦思默想。但经此一反一覆,他为善之心却是更坚了一层。
靖蓉二人上前拜拜师父,互道别来之情。原来洪七公随黄药师同赴桃花岛养伤,以九阴真经中所载上乘内功自通经脉,历半年而内伤痊愈,又半年而神功尽复。黄药师因挂念女儿,待他伤势一愈,即行北上寻女。洪七公反而离岛较迟,他日前曾与鲁有脚相遇,因而靖蓉二人之事已得知大略。
三人谈了一阵,郭靖道:「师父,你休息用功吧,天将破晓,待会论剑比武,用劲必多。」洪七公笑道:「我年纪越老,好胜之心却是越强,想到即将与西毒东邪过招,心中竟然惴惴不安,说来大是好笑。蓉儿,你爹爹近来武功大进,你倒猜猜,待会比武,你爹爹和你师父两人,到底是谁强谁弱?」
黄蓉道:「您老人家的武功和我爹爹向来难分上下,可是一灯大师传了您一阳指,现下您又会了九阴神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