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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子翁笑道:“王爷有事差遣,咱们当得效劳,只怕老夫功夫荒疏,有负王爷重托,那就老脸无光了,哈哈!”他们这几个人数十年来都是各霸一方,自尊自大惯了的,所以语气之中,都是俨然和完颜烈分庭抗礼。
完颜烈又向众人敬了一杯酒道:“小王既请各位到来,当然是推心置腹,天大的事也不能相瞒。各位知晓之后,当然也决不会和旁人提及,以免对方有了防备,这也是小王相信得过的。”各人会意,完颜烈话虽说得婉转,其实是要他们担保严守秘密的意思,都道:“王爷放心,这里说的话决不能泄露半句。”
各人受完颜烈重聘而来,均知若非为了重大之极的图谋,决不致化了这样大的力气来相请自己,但他一直不说,也不便相询,这时知他马上就要揭开一件重大的机密,个个又是好奇,又是紧张。
完颜烈道:“大金太宗天会三年,那就是赵官儿徽宗的宣和七年了,我金兵由粘没喝、斡离不两位元帅率领征伐宋朝,俘虏了宋朝徽宗、钦宗两个皇帝,自古以来,兵威从无如此之盛的。那时我大金兵精将广,本可统一天下,但到今日将近百年,赵官儿还在杭州做他的皇帝,各位可知道是什么原因?”众人听他谈起国家大事,都微微感到惊奇,梁子翁道:“这要请王爷示下。”
完颜烈叹了口气道:“咱大金接连败在岳飞手里,那是天下皆知的事,也不必讳言。我大金的元帅兀术善会用兵,可是遇到岳飞,总是连吃败仗。后来岳飞虽被我大金授命秦桧害死,但金兵元气大伤,此后再也无力大举南征。然而小王却雄心勃勃,不自量力,想为我大金圣上立一件大功,这事非众位相助不可。”各人面面相觑,不明他的意思,心道:“冲锋陷阵,攻城掠地,实非吾辈所长,难道他是要咱们渡江南征?”
完颜烈十分得意,语声中微微发颤,说道:“几个月前小王无意间在宫中看到一封前朝留下来的文书,那是岳飞写的,辞句十分奇特。我揣摸了几个月之后,终于详出了其中的意思。原来岳飞被关在狱中之时,知道自己无活命之望,他这人精忠报国,倒真是名不虚传,竟把生平所学行军出阵,练兵攻伐的秘要,详详细细的写了一部书,只盼得到传人,那人就可用以抗御金兵。岂知秦桧这人好生厉害,怕他与外面暗通消息,防备得周密之极,狱中官吏丁卒,个个是他的心腹,岳飞这部书一直到他死也没能交到外面。”众人聚精会神的听著,个个忘了喝酒。黄蓉悬身阁外,也如听著一个奇异的故事。
完颜烈道:“岳飞无法可施,只得把那部书贴身藏了,写了一封遗书,那遗书写得疯疯癫癫,文理不通。秦桧虽是状元宰相之才,看了之后,却也不明其中意思,差人送到大金国来。数十年来,这通遗书放在大金宫里的秘档之中,无人领会他的含义,人人都道岳飞临死气愤,所以写得语无伦次,那知其中藏著一个极大的哑谜。”众人同声惊叹,称誉完颜烈的才智。
完颜烈道:“想那岳飞算无遗策,用兵如神,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要是咱们得了这部武穆遗书,大金国一统天下岂不是易如反掌么?”众人恍然大悟,心想:“赵王请咱们来,原来是要咱们当一下盗墓贼了。”
完颜烈道:“小王本来想,这部遗书必是他带到坟墓中去了。”他顿了一顿道:“各位是大英雄大豪杰,难道请各位去盗墓么?再说,那岳武穆虽是咱们仇寇,但他精忠神武,天下人人相钦,咱们怎能动他坟墓?小王为了这事,曾苦思良久,翻检历来南朝密探送来的禀报,终于另外得到了线索。原来岳飞当日在风波亭被害之后,葬在附近的众安桥边,后来宋孝宗将他遗体迁至西湖边上隆重安葬,建造祠庙,他的衣冠遗物,却被人放在另外一处。这地方也是宋朝的京都临安,要找这部书却是大大不易,小王心想南方奇材异能之士极多,要是咱们不是一举成功,露出了风声,反被宋人先行得去,这才是弄巧成拙。这件事有关两国的气运,小王特别郑重将事,非请到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相助,决计不敢贸然著手。”众人听得连连点头。
完颜烈道:“小王曾想:既有人搬动过岳飞的衣冠遗物,只怕已把这部书取了出来。但仔细一琢磨,那决计不会。须知宋人对他敬若神明,若不知他的遗意,决不敢动他的遗物,咱们到了那个地方,必能手到拿来。这件事说它难吗,也可说难到极处,但在有大本领的人看来,却又容易之极。原来他的遗物是藏在……”
他正说到这里,突然大门开处,一人冲了进来,面目青肿,奔到梁子翁面前,叫道:“师父”众人一看,原来是梁子翁派他去取药的那个青衣童子。
第三十五回 铁枪故衣
且说郭靖跟随简管家和那青衣童子去取药,曲曲折折的行了好一程子路。郭靖一手仍托在简管家胁下,一来防他支持不住而跌倒,二来教他不敢声张。三人转了几个弯,又回到梁子翁所住的馆舍,那童子开门进去,点亮了蜡烛。
郭靖四下一望,只见桌上、榻上、地上、到处放满了各种药材,以及大大小小的瓶儿、罐儿、缸儿、钵儿,看来那梁子翁最爱调丹弄药,虽在此处暂时作客,也放不下这些家伙。那小童似也熟习药性,取了四味药,用白纸分别包了,交给简管家,郭靖伸手接过,转身出房。他药已到手,不再看住简管家,那知这管家为人十分狡猾,虽然身受重伤,心中却在暗暗算计,出房时故意落后,待郭靖与那小童出房,突然张口吹灭烛火,顺手将门关上,撑上门闩,大声喊道:“有贼啊,有贼啊!”
郭靖一怔,用力推门,那门来得坚实,一时竟是推之不开。那青衣童子年纪虽小,却是跟随参仙老怪梁子翁多年,机伶异常,一听简管家叫喊,知道不妙,乘郭靖用力推门之际,夹手将他手中那四包药抢了过来,往旁边池塘中一丢。郭靖回击两拿,居然都被他闪避开去。
郭靖又惊又怒,双掌放在门上,一运内力,低喝一声,喀喇一响,门闩立时崩断。郭靖抢进门去,左手一拳,击在简管家下颚之上,颚骨登时碎裂,那里还能做声。他回身出门,见那童子已奔在数丈之外,急忙提气纵身,使开轻身功夫,霎时间已追到他的身后,一把往他后颈抓落。那童子听得脑后风响,身子一挫,横扫一腿,身手竟自不弱。郭靖知道只要被他一声张出来,不但药材不能得手,而且黄蓉与自己尚有性命之忧,下手再不容情,钩拿抓打招招是分筋错骨手的狠辣家数。那童子跟著梁子翁,到处受人尊敬,从未遇过强敌,这时不觉心慌意乱,脸上连中了两拳。郭靖乘势直上,拍的一记,又在他天灵盖上击了一掌,那童子立时昏晕过去。
郭靖左足一起,将他拨在路旁草丛之中,回进房去,晃火折点亮蜡烛,见那简管家倒在地下,兀自动弹不得。郭靖暗骂自己糊涂;刚才那童子取药时,我竟未留神他是从那四个瓶罐里取的。现在谁知道那些是王道长所需要的药?瞧那些瓶罐,上面写的都是关外女真文字,弯弯曲曲的一个不识,心中好生为难,心想:我记得他是站在这里拿的,我且把这个角落里的数十罐药每样都拿些,回头请王道长选出来就是。当下手中拿了一叠白纸,每样药材包了一包,只怕刚才简管家叫喊时被人听见,心里一急,包得更加慢了。
好容易在每一个药瓶中都取了药包好,揣在怀里,一回身,手肘在旁边一个大竹篓上一撞,那竹篓横跌倒下,盖子一落,里面窜出一条全身殷红如血的大蛇,猛往郭靖脸上扑来。
郭靖大吃一惊,急忙中向后纵出三步,只见那蛇身子有小碗粗细,半身尚在篓中,不知其长几何,最怪的是通体朱红,蛇口中伸出一条分叉的舌头,不住向郭靖摇动。
蒙古苦寒之地,蛇虫本少,这种红色的奇蛇,他更是生平未见,慌乱中倒退几步,背心在桌上一撞,烛台跌倒,室中登时漆黑一团。他药材已得,急步夺门而出,刚走到门边,突觉腿上一紧,似被人双臂抱著,又如是被一条极粗的绳索紧紧缚住,当时不暇思索,向上一纵,那知竟是挣之不脱,随即右臂上一阵冰冷,登时动弹不得,心知身子已被那条大蛇缠住,这时只剩下左手尚可任意活动,立即伸手向腰间去摸成吉思汗所赐的那柄金刀。突然间一阵药气扑鼻,气息中又夹著一股腥味,脸上一凉,竟是那蛇伸舌来舐他的脸颊,这危急之中那里还有余暇去抽刀杀蛇,左手向上一举,叉住了蛇头。那蛇力大异常,一面紧缠,一面张开大口,竭力向郭靖头上咬来。
郭靖挺臂撑持,过了片刻,只感觉腿脚酸麻,胸口被蛇身缠住,呼吸越来越是艰难,运内力向外一崩,蛇身稍一放松,但随即缠得更紧,同时左手渐感无力,蛇口中喷出来的气息难闻之极,胸口发恶,只是想呕。再相持了一息,神智竟逐渐昏迷,再无抗拒之力,左手一松,那蛇张口直咬下来。
且说那青衣童子被郭靖一掌击晕,过了良久,慢慢醒转,想起与郭靖相斗之事,一跃而起,回头见师父房中漆黑一团,声息全无,想必那人已把药盗走,于是奔到华翠阁中,气急败坏的向梁子翁禀告。
黄蓉在窗缝中听到那童子说话,心里一惊,一个“雁落平沙”轻轻堕了下来,竟是著地无声。但阁中这许多高手何等厉害,适才大家倾听完颜烈说话,未曾留意外面,这时听那童子说,个个已是凝神防敌,黄蓉这一下虽如一叶堕地,但彭连虎等立时惊觉。
梁子翁身形一晃,犹如一枝弩箭般笔直直飞了出来,已把黄蓉的去路挡住,喝道:“什么人?”黄蓉看了他这一跃,已知他武功远胜自己,别说阁里还有许多高手,单是这老儿一人,已经不是他的敌手,她心思何等机伶,立时打定了主意:“斗智不斗力,有隙就脱身。”当下微微一笑道:“这里的梅花开得挺好呀,你折一枝给我好不好?”
梁子翁万想不到眼前所见的竟是一个美艳绝伦的少女,听他笑语如珠,不觉一怔,身子一纵,伸手折了一枝梅花下来。黄蓉含笑接过,道:“老爷子,谢谢您啦。”
这时众人都站在阁门口头,望著两人,彭连虎见黄蓉转身要走,问完颜烈道:“王爷,这位姑娘是王府里的么?”完颜烈摇摇头道:“不是。”彭连虎左足一点,纵身拦在黄蓉面前,说道:“姑娘慢走,我也折一枝梅花给你。”右手一招“巧扣连环”,来拿她的手腕。
他这一抓伸到黄蓉身边,突然一偏,抓向她的胸口。黄蓉本想假装不会武艺,含糊混过,以谋脱身,岂知彭连虎是河北群盗之首,非但武功精湛,而且机警过人,一招就使对方不得不救。黄蓉微微一惊,退避已自不及,右手一挥,小指略张,手掌如一朵兰花般伸出,美妙已极。彭连虎只感上臂与小臂之交的“曲池穴”上一麻,手臂疾缩,总算变招迅速,未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