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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彩花自己也想去。提出申请书之前,彩花就到处跟邻居的同学说要去考S女校了。
——跟大家分开不寂寞吗?
——完全没问题。S女校可以交新朋友。
无论谁这么问,彩花都不在乎地这么说。并不是真弓要她非考不可逼着她去考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现在每天都责怪真弓呢?
「哎,真弓太太,你知道这个新闻吗?」
美和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中午的资讯节目,一面重新泡茶一面转向真弓。真弓本已下定决心自己绝对不提此事,但果然还是无法避免这个话题。真叫人郁闷。
家里蹲的宅男刺杀父亲的案子。每次看到这则新闻,真弓脑海里就响起彩花的喊叫声。
「我很少看新闻。」
「但是从前几天就开始播了,你应该也看到过一次吧?真讨厌,竟然在家里杀人。」
「是啊。」
「发生这种事情,邻居都会说真是难以置信吧?看起来像是很幸福的家庭之类的。真的是那样吗?」
「应该是吧?」
「之前一直都很幸福,某一天突然杀人了,这说得过去吗?真弓太太有想过要杀了先牛吗?」
「怎么会?」
就算觉得启介靠不住,也从没想过要杀了他。结婚以来他从来没有动过手,也不曾骂过人。其实算是个好丈夫。
但是要是他出轨呢?真弓一定会觉得愤怒。或许会给他一巴掌。或许暂时不想跟他说话,也不想看见他。但应该不会想要杀他的。无法想像自己为了启介费那么大的力。
「我家成天吵架,但立刻就和好了,不会发生凶杀案的。那你女儿呢?」
「当然不会啊!」
真弓的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干嘛这么激动地否定,真弓也不知道。她对启介和彩花抱持的感情到底差别在哪里呢?
「对吧。是一家人啊。就算常常看不顺眼,也不会要杀人的。通常都是这样。出事的家庭就算是突然爆发的行动,背后一定累积了什么东西。那种东西不管怎么隐藏,都会从行为跟说话表现出来的。为什么邻居们都没注意到呢?」
「就是说啊……」
「一定都装傻说在看电视,然后心里想,啊,果然是这样~」
美和子把茶喝完,开始重新化妆。
要是我家也出了事,电视台的人跟警察到超市来,这个人会说什么呢?真弓一面望着涂上鲜红口红的美和子,一面想像那张嘴里说出来的话。
——好像房屋贷款的负担很重呢。午饭总是带着只有一点的冷冻食品,很节俭的样子。女儿上的是公立学校,为什么手头还这么紧,原来他们家在云雀之丘。勉强在那种高级住宅地盖了房子,所以才一直在乎钱,家里发生摩擦了吧。但是那应该还是因为社会地位的差别造成的吧?
跟她说一句可能会被放大成十倍。对了,说晶子有喜的也是这个人。真弓还呆呆地信以为真,打算去看人家,其实完全毫无根据。要是她在接受不孕治疗,那岂不是往伤口上抹髓吗?
臆测别人家的事、说长道短是不行的。所以大家都装作不知道,这样才不会惹上麻烦。
下午两点——
彩花身体状况一直没有改善,便当也吃不下,于是便早退了。午休的时候回教室拿书包,候补派的尚美替她收东西。
一个人没问题吗?志保在后面好像关心似地大声说。
「会有人来接你吧?云雀之丘的大小姐呀~虽然是最『哔——』的房子啦~」
教室角落传来噗嗤偷笑的声音。尚美畏缩地看着彩花。彩花沉默地瞪着志保。
「讨厌,大小姐在瞪我~」
这种程度志保怎么会暗呢?教室里更加喧闹起来。
不要、不要、不要……眼前的教室像是要翻过来一样,地板开始倾斜。彩花用撑在椅背上稳住身子的手抓起椅子,使尽浑身的力气要扔向志保……但她身子一闪避开了。笑声越来越大。真糟糕、好恶心等等评语此起彼落。彩花逃出教室。
默默上坡。为什么非得被人当成傻瓜不可呢?住在云雀之丘分明是母亲的错。而且为什么云雀之丘就要被人以有色眼光看待呢?那种地方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或许地价很高,房子都很大,但是那边住的并不是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人。
像小金包就是典型的欧巴桑。开学后第三天,彩花喘着气爬坡回家时,碰到在门口打扫的小金包。彩花停下脚步跟她问好,小金包也微笑着说欢迎回来,同时还说了不必要的话。
——你不是上比奈子上的S女校呢……没看过的制服。是哪里的学校?
——A中学。
——A中学的话,是在海边吗?不好意思,我对下面不太熟。每天要上下坡很辛苦吧?但是你还年轻,真令人羡慕。上了年纪要爬坡根本不行,我不知道多久没有下去了。
觉得住在坡上很痛苦的,只有必须下坡的人而已。彩花的学校、母亲打工的地方、父亲的公司,全部都在坡下。背着可笑的小包包的欧巴桑光在坡上就可以生活,那个小包包在坡上的人看来应该很时髦吧。本来就是只有那样的人才能住的地方。
不想回去、不想回去、不想回去。
彩花在坡道跟公路的交叉口,看见一个熟面孔朝这个方向走来。
是慎司!
为什么会在这里呢?还没到放学时间,在这里闲晃被人看见了也没关系吗?他看起来似乎并不在乎别人的视线。要不要叫他呢?
彩花还在迟疑,慎司已经越过斑马线走近。慎司虽然略微垂下眼睑,但在跟彩花擦身而过的时候选是看了她一眼。彩花「啊」地叫了一声,但慎司好像陌生人一样视若无睹地走了过去。
分明看到我了却假装没看到,这是把我当傻瓜吗?要是慎司逃学的话,那现在自己跟他是处于平等的地位,不,问心无愧的自己应该处于优势才对。
「喂,等一下!」
彩花不自觉地大声叫道。慎司停下脚步,回过头。
「什么事?」
要是他露出厌烦的样子彩花立刻可以给他难看,但没事人似地回答却让她无话可说。的确没事。当然可以问他怎么不去上学之类的,但自己问这种问题好吗?彩花不由得踌躇。但是他既然转身面对自己,又不能不说话。
「……上星期的篮球比赛,你怎么没去?」
其实在这种情况下不应该问这个的,但彩花只想正常地说说话。不提沉重的话题也好。聊聊社团活动得了。
「跟你没关系吧?」
慎司露出明显不悦的表情说。这种说话方式是什么意思?我可是顾虑到你才挑了一个正常的话题。
「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彩花以同样不悦的表情顶回去。
「没什么。」
「你跟对面邻居都是这样说话的吗?我可对你很亲切。你们家可给我们添了很多麻烦,这你总该知道吧?什么跟我没关系,你以为你是谁?总该道个歉吧?」
「我什么也没做。」
「既然是你们家的事,你就有责任。」
「我家给你们添了什么具体的麻烦?」
「被白痴追得团团转!」
「那就跟白痴抱怨不就好了?」
「什么,你是在推卸责任吗?要逃避?有钱人家的少爷连跟别人道歉也不会?」
「你够了没?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进行这种无聊的谈话。还有,我能说一件事吗?」
「……什么?」
「你们家是后来才搬来的。要是觉得麻烦,搬家不就好了?」
「什……」
慎司转身走开,彩花瞪着他的背影,这回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涌上胸口的不知是愤怒逦是羞愧。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非得被人家看成笨蛋不可?给别人添麻烦的……我们分明是受害者。
彩花仿佛要吐出最后一口恶气般,对走下坡这的慎司喃喃道:
下去吧、下去吧、下去吧、滚下去吧!再也不要上来了!
下午五点十五分。每周惯例的周三回绩顾客感恩日有三次一小时特卖活动,四点开始到五点的这一段时间是高峰。完全没有喘气的余地,只能像机器一样,反覆地说欢迎光临,替客人结帐。特卖结束之后,早班的真弓就可以下班了。
美和子她们会滑头地在特卖期间买自己要的东西放在办公室里,但真弓做不来这种精明的行当。在这里打工已经两年多了,从来没有买过特价的鸡蛋跟砂糖。她总是脱下围裙,以一般顾客的身分购物。
真弓在自动门前停下,看了一下皮包里面,发现手机的灯在闪。她的手机都是因为反正有所以带着,一星期只用几次而已。
彩花班导师的留言。
「彩花同学因为身体不舒服,下午早退了。她还好吧?」
彩花曾经耍赖不去上学,但早退还是第一次。早上出门的时候跟平常没啥两样啊……一定是人热中暑了吧。都已经过了五点了还这么热。
已经很累了,还晒着太阳,愈发觉得累不可当。还得去购物的说,真弓疲累的脑中只想着好像有些非买不可的东西。彩花好像也要她买点什么。
这样根本没办法去探望晶子。她是不是也中暑了呢?
总之买点能提神养气的东西回去好了。彩花可能没有食欲,但今晚有俊介的电视节目,她应该会下楼来吃晚饭的。真弓进入冷气十足的超市里,买了几样东西上车回家。
今天也努力工作了一天。
一面在车上听着俊介的歌,一面驶上云雀之丘的坡道的这段时间,是真弓最幸福的时候。
【七月三日(星期三)上午几点~下午五点二十分】
第一卷 第四章 高桥家
晚上九点二十分——
高桥良幸在车站的票闸口望着手表,叹了一口气。今晚也会在吗?
——妈妈说,要替良幸做能补充体力的东西。
良幸常常住在大学的研究室里,一星期顶多只回公寓三次,但每次野上明里都会在良幸回去前几个小时先到公寓,替他做饭。良幸是在要凑人数而被拉去的联谊场合认识她,交往了约半年。一开始她做些炒饭、火腿蛋等像是假日早餐的料理,渐渐开始变成需要费工夫的菜肴。
随之而来的台词是「妈妈」。妈妈教我做菜,妈妈考虑了菜单、买了材料。然后上次终于连爸爸都登场了。
——爸爸说想跟良幸见面呢。
为什么要见面啊?良幸常常被人说是个好人,却从来没人说过他很帅。明里是他第一个女朋友。所以明里跟他讨钥匙他就立刻给了。问他家里有些什么人?良幸就仔细说明。但提到家人的次数太频繁了,良幸不禁疑惑地想,其他人也都是这样吗?
今天他随口问了大学研究室的朋友跟女友都聊什么,人家回答说很普通啊,就聊聊电影跟喜欢的音乐之类的。再问说会提到家人吗?人家回答几乎从没讲过。
在旁边听到这段谈话的女生们一面诡笑一面插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