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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馨。�
她以陌生而冷漠的目光看着单飞,像是在睛朗的天空下看见了鬼一般,她的神色都是失却了衡力的那一分惨白。她后退着慢慢远离了眼前这个人,其实单飞在她转身逃离的时候还喊了一句话:“南可,你不要这样,我说的不是真的,我是逗你玩的,我是怕有一天牵累你……”
南可大脑一片懵然地只顾跑,她什么也没有听见……
父亲死了以后,她和母亲之间日渐隔膜。她们同在一个屋檐下,却各自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的孤独里。她总是觉得母亲承受了一种她无法相帮的无形的压力,且向她深隐了某些事情的真相,母亲越想深隐,她越感觉母亲是虚伪的。她甚至有好长时间不回家住了。一个人在医院的单身宿舍里躲清静。夜深人静时,她一个人在空寂的房间对着单飞的照片默默倾诉心事。单飞是她孤寂心灵的一种精神依托……
有几次,她想找白雨,说说她跟单飞之间的事儿。可是白雨总是在忙案子。她去找过几回,单位里的人都说白雨办案子去了。她走的时候,白雨单位的人就用了异样的眼光在背后审视她,她就不好意思再去了。
狂急的暴雨是在凌晨四点钟没有一点前兆和酝酿就洗劫了沉睡中的城市。这个时候,南可在七零八落的伤悲里刚刚入睡,她睡着了眼角还涌着一股又一股新鲜的泪水,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在雷电的夹击中固执地响起来,暴雨顺着窗纱的细网泻进窗里,雨水飞溅到床上,她起身感觉到了湿。电话铃还连续不断地响着,她以为一定是病人有什么事需要她,她赶忙抓起电话,而电话里的人劈面在电话里喊道:“你快回家吧,你们家出大事了!”电话里传过天空滚过的霹雳的巨响,电话被挂断了,而霹雳的余音还停在窗外的天空上……
这是谁打来的电话?家里出大事了?家里会出什么大事?这声音在她的脑子里翻滚着,盖过了天空的雷声,是响彻在她生命里的另一种更强大的霹雳,催着她不顾一切地冲进雨夜里……
医院的大门口,永远有来去拉病人和应急的出租车,她在暴雨里,浑身即刻就被雨水浇透。她就近坐进一辆红色桑塔纳出租车,当出租车载着她行进在暴雨之中时,这城市就像是一座空城,街道上没有行人也没有车辆,城市任暴雨肆虐地鞭笞,连回应的声响都不曾有。她觉出人的渺小和孤独无助。如果此刻,有一个心爱的人坐在她身边,她会感受生命相依的一份踏实,可是,她没有……
司机长着满脸的粉刺,她借车里微弱的光线打量他,心中又增几分惧怕,她这样没头没脑地跑出来,万一是某个人搞的恶作剧呢?她再有个三长两短不是很荒唐吗?这个司机要是一个坏人,她今夜就凶多吉少。这样想着她一遍又一遍默记放在车窗玻璃处的那个牌子上的架驶员的名姓和车号……
车子在她家住的巷子口停下了。再往里司机就不肯开了。她交了车费怀着惊惊咋咋的心跑进雨里。巷子很黑很窄,她跑着跑着就看见一黑影站在巷子中间盯视着她,她走,那人也走;她停,那人也停。她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那人也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恐惧像万千蚂蚁从脚上爬遍全身。她在想对策的时候,那人却唱着“大海航行靠舵手”傻笑着转身走了。她弄不清那人是疯子?傻子?夜游者?亦或是一个乞者?她根本来不及弄清这一切,她要赶快回家,家里就母亲一个人,能出什么大事呢?
楼道里漆黑一片,她抓着楼梯扶手,一步三两阶梯地往楼上跑。
家门像一个黑黑的空洞,她立在那里浑身不禁抖起来,她顾不上将沾满尘土的脏兮兮的手拍一拍便摸索着找出钥匙打开家门,连钥匙都顾不上拔就直奔母亲的房间,房门死死地插着。
她推不开就用手使劲地捶打,一边捶打一边高声呼叫着:“妈?妈?你开开门,我是可儿!妈?你怎么了?为什么不给我开开门呀!”
她侧身贴在门上细听了一下,起初什么声息也没有,她感到恐惧已袭遍全身冷透骨子。母亲从不插卧室的门的。母亲她莫非也寻了短见?她正这样想着,就听见里边有了窃窃急急的私语声,那私语里分明有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她能听出里边一片大乱,床铺发出的咯吱的声响,杂乱的脚步声,开窗子关窗子的声音,她被这些声音搞得更加慌恐不安,她尖厉地再次朝门里喊道:“妈?你在跟谁说话?你为什么不给我开门?妈?”
门开了,南可的母亲头发蓬乱地站在南可的面前,“可儿?你怎么突然大半夜的回来了?这么大的雨……”
南可没有兴趣和心情回答母亲的问话,她摸黑把灯打开,她看见了母亲翻穿着她的一件肉色真丝睡衣,那肉色是通体透明的,它透出了母亲的裸体,屋子里散乱地扔着母亲的内衣内裤……
她用鄙夷的目光瞠视着母亲,然后她跑向阳台,正有一道闪电劈开雨幕,她恰看见一个男人抱着母亲卧室窗外的排水管往下滑溜……
53
白雨是被暴雨吹打玻璃的声音惊醒的,继而是雷电和风纠合着撕扯着窗外的黑暗。黑暗仿佛被撕成一条子一道子,显出令人心里发毛的夜鬼的鳞伤的形体。这时,白雨听见屋门关合的一声轻响,他腾地坐起身,推门走到屋外。
房间里的一切都是静悄悄的。他想可能是风拍打发出的响声吧。他就四下检查一下窗子各处是否潲雨,他还站在单飞的房间外面听了听,单飞房里一片安静。他摇了摇头嘟嚷道:这家伙,睡得这么死!
他复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后怎么也不能重新入睡,索性坐起身,在暗夜中点上一支烟,一边抽烟,一边听夜雨一阵狂急一阵地敲打着房檐树木、玻璃发出的各种声响……
他静静地坐等黎明。
他坐等的时候脑子里总是飘动着酒席上每个人的表情和话语。他在迷迷糊糊中眼前还飘动过唐璇儿交回的“大鱼”抢劫徐山大那二十万元现款……
他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雨也停了。他记得依稀在梦里听见屋门再次发出关合的响声,他以为是梦,便没有在意识里深究。
单飞已不在房中。单飞什么时候出去的他一点也不知道。他想,单飞在忙自己的事儿。他也有自己的事儿要忙去,再亲的人也都是各忙各的。
他出门的时候,太阳光又火热火热地烤起来。夜里的那场暴雨倒真像梦境一样不留痕迹地退去了。不过,空气中的湿粘比往日更甚,这便似乎是暴雨留下那么一点点的影记。而这影记是经不起炽热阳光的烤晒的。
白雨脑子乱哄哄地来到办公室的时候,正看见沈力和周文他们在清点一堆现款。白雨说咋回事儿?你们是不是一夜暴富发横财了!把钱摊这儿干嘛,不怕来一个抢劫犯全数卷走!?
白雨说这话的时候,电扇的风将几张崭新的百元票面人民币吹送到他的脚下,他弯腰拾起来,把钱平崭崭地放在玻璃板上,自夸地说:“这人要是好,连钱都跟着追,这几张恐怕是弃暗投明来的……”他这样说着,眼睛就落到了玻璃板下面压着的一张假币上,那张假币是那次破假币案抓“大鱼”时缴获的,他压在此留个纪念。而他从地上拾起来的那张平崭崭的人民币和玻璃版下面的那张假币一模一样,连票面上的号都是相同的,且都是PU版!
“这钱是哪儿的?快,查验一下,是不是都是PU版!”
沈力说:“这是唐璇儿交来的那二十万,局长让清点一下,待会儿徐山大来取钱,捐给咱局里的钱,徐山大另走支票!”
白雨急急地奔过去,一张一张地翻看,那些崭新票面的全是PU版。他急忙向沈力他们吩咐:“点一下,有多少是PU版,PU版的全是假币,先别忙着发还!如果这钱是“大鱼”从徐山大那儿抢的,徐山大怎么会有这么多假币呢?咱们还是查清了再说吧!”
54
经清点和验证,“大鱼”抢劫的二十万元现款里竟有十万元是假币。经专家签定,这十万元假币,跟“大鱼”先前贩卖的假币是同批生产的,都是PU版。白雨和单飞抓捕“大鱼”时,经查“大鱼”从制假币工厂提走的与缴获的假币总数正好差十万,这十万的下落因为“大鱼”的逃跑一直未曾查出个所以然来。
无数种疑问在白雨的头脑里似水中的气泡那样翻腾着:“大鱼”拼死抢的是自己先前贩卖的假币?那么,这十万假币怎么到了徐山大那儿?
“大鱼”抢的是真币。“大鱼”私藏了十万假币,现在用假币掉换了真币?
“大鱼”豁着命去抢钱,在那么短暂而又生死攸关的境地里,他还来得及动这番脑筋吗?
那么是唐璇儿作的手脚?唐璇儿知道“大鱼”藏着假币,她在向公安局投案自首时留了一
手?把10万真币藏起来以备将来之用,而把十万假币补回充数。反正公安机关查无对证。可是唐璇儿是爱大鱼的,她是抱着替“大鱼”减轻罪责的强烈愿望到公安局投案自首的。她既然敢于迈出自首这一步,她就不会想到给自己留后手,那样,不等于是给她对“大鱼”的爱里添水分吗?那不是救“大鱼”那是害“大鱼”,那个女人不会那么做的,她也没有那样的心计。
是徐山大报了假案?“大鱼”只抢了十万元?徐山大谎报说是二十万元?关于抢劫二十万元的消息在案发后迅速传遍了全城。唐璇儿是听到了传言,唐璇儿为了救大鱼不得已把“大鱼”藏在家里的十万元假币填进来,按徐山大说的数交给公安局以免节外生枝?
最后,白雨作了另一种更符合事件逻辑的假设:二十万元现款,其中包括这十万元假币就是徐山大的,最关键的问题就是他要搞清这十万假币从哪儿,从谁的手里,为什么到了徐山大手里。他联想到徐山大那么急切想取回这些钱,难道不恰恰说明他心里有鬼,想在这些假币还没有暴露出来,赶快收回,将隐在假币后的秘密压下?那么郑局长帮忙安排一场宴请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郑局长在这件事里又是什么角色?他猛然想起那天张生和单飞在“天上人间”酒吧的对话,他的脑子就大了,这件事追究下去何其复杂,他真是大意了,悔不该把十万元假币的事公开和张扬出去,他知道现在是无以为挽了,这种事会像风一样传遍这座城市的角角落落……
他和沈力火速赶到看守所提审了“大鱼”。
“大鱼”听说他抢的钱里有十万是假币,竟被惊的目瞪口呆。继而他像是受到了巨大嘲讽地哈哈大笑起来:“这回我可相信报应了,还兴这十万就是我的那十万元呢!下辈子再不敢干缺德事,看来你干什么坏事,就会在那件事上遭到报应!我本想抢完这次就带着唐璇儿隐姓埋名远走他乡过平安的日子去呢……”
“‘大鱼’,这十万假币真的是你从徐山大那儿抢来的?你不会是事前就安排好的吧?耍我们一下?”白雨看“大鱼”那表现已否定了对“大鱼”的怀疑,但他还是把想问的话问了一遍。
“大鱼”一听就有些恼了,他脑袋一拨愣气哼哼地说:“白雨,你不信任我?我都到这份上了,我向你隐瞒这点屁事还有什么意义?况且真要是抢的是假币,抢劫数额是不是就不能按真币累计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