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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什么?」
「你的心事。」
「我的心事?」
「亲爱的,心事是无法隐瞒的。你完全懂得我的意思。上个星期你一直望着我,有如我是个蓝胡子,而你是我的第九个老婆。」
「哦,乐石。」我答。「虽然你是我的丈夫,而我们也已经结婚了好几个月,可是我对你总不够了解。」
「是不是因为我不愿改进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一向总是会抓住我的思想,我几乎要高兴起来,因为我的猜疑似乎太愚蠢了。
「你还是……那么神秘。」我对他说。
「那么现在该是扫清神秘的时候了,你以为呢?」
「你是我的丈夫,我认为我们之间不该有秘密。」
他对我解除武装地笑笑,这种笑容一向容易打动我。「是。我知道你心中在烦些什么,你发现我在结婚之前,并没有过着修道者的生活,你想得对。你是不是要我把所有不守清规的细节都告诉你?」
「自从结婚之后你有没有故态复萌呢?」
「我可以向你保证,在思想与行动上我都对你绝对忠实,满意了吗?」
「是,然而……」
「你还不满意?」
「有些人对你的态度特别,我不知道她们是不是认为与你现在的关系……是纯友谊的?」
「我知道,你是指英霞。」
「啊?」
「当她初来照料你祖父的时候,我觉得她是我见过的最美丽女子。我们成了朋友,家庭一直敦促我结婚。维娜已经嫁了好多年了,所以他们认为我有责任早点成家,可是我当时无意与任何女人安顿下来。」
「直到你遇见葛英霞?」
「我并没有下这个结论,不过,我们可以说当时有这个可能。」
「后来我祖父要你去看我,而你想我更加合适?」
「你讲话有点像你祖父。当时并无『合适不合适』的问题。我在你祖父建议我去看你之前,我已经决定不和葛英霞结合。当我见到你以后,事情发生了。事情便是这样,自你之后,再没有第二个人。」
「葛英霞一定很不高兴。」
他耸耸肩。「结婚是双方的事。」
「我懂了,在你改变念头之前,你们可能已达到订婚的阶段。邓黛娜呢?」
「黛娜怎么样?她帮助教育村中的大多数青年。」
「我知道。并不当真?」
「决不。」
「白丽青呢?」
「决不!」他几乎生气地说。他又斟满我的杯子。「斐文,」他说。「我开始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在妒忌?」
「我决不会无理由地妒忌。」
「哦,那么你现在应当明白你并无理由。」
「乐石……」我迟疑了,可是他敦促我说下去。「我在白屋看见的那个孩子……」
「呵?」
「他很像彭家的子弟。」
「我知道,你以前对我讲过,你不会以为他是我以往罪恶的证据,斐文!」
「嗯,我在想他是什么人。」
「我亲爱的,别想得太多了。周末我想去看看北岸的一处地产,和我一起去,我们在那里住几个晚上。」
「好。」
「还有什么心事吗?」他问。
「许多事情还不清楚,当我想起第一次看见你之后……现在好像什么事情都改变了。」
「哦,事情显然不可能一成不变,我们已经……」
「不,乐石,我不是这个意思,连我父亲都变了。」
他似乎沉重地望着我,然后他作了个决定。
「你对你父亲还有些事不知道,斐文。」
「我不知道?」
「有些事他不会告诉你。」
「不,他不会,他一向相信我,我们十分亲密,我母亲,他,和我。」
乐石摇摇头。「拿个例子说,我亲爱的,他没有告诉你他写信给你祖父?」
我只好同意。
「你想他为什么要写信给你祖父?」
「大概因为他想我们该重逢了。」
「为什么十九年来他到现在才会想起?我不愿意告诉你,斐文。我决定至少在数年中不告诉你。我想等到我们五十岁以后,那时候你是个含贻弄孙的好祖母,不会因为往事而感到痛苦。不过方才……半小时以前……我已经下了决定,我们之间不该有秘密存在。」
「我有一样的想法,请把我父亲的事告诉我。」
「他写信给你祖父因为他生病了。」
「病?什么病?」
「他一直和你母亲在一起,所以传染了她的病。他们两个人不肯分开,他们装出根本没有事的样子,他们厮守在一起,他亲自照料她,直到她病得太重的时候。他对我说,如果她离开他,她可能会多活一些日子。但是她自己不愿意。」
「他也……他们从来没告诉过我。」
「他不愿让你知道。他很替你着急,所以他写信给你祖父,告诉他关于你的存在。他希望你祖父要你回康华郡,他自己则留在加普里,等到他病重时,你不会看见。」
「可是他可以到医院去。」
「我也对他这么说,我也相信他会这样做。」
「他把这些事告诉你……却不告诉他的亲生女儿!」
「我爱,情形太不平常。他认识我,我一到他工作室,他立刻知道我是去做什么的。他寄了信不到一个月,就有彭家人来,决非偶然。而且他知道你祖父的为人,他即刻猜到我是去调查的。」
「我想,你也告诉了他。」
「包爵士叫我不必明讲,但是决不可能瞒过你父亲,我们同意不把真相告诉你,然后我把所看的情形写信报告他,他会自己写信给他外孙女请她去英国。那正是你父亲希望的,可是你晓得,我们见面了……那就够了。」
「而他一直在生病……」
「他知道他的病会转得很严重,我们告诉他我们要结婚,他非常高兴。」
「你不以为他有点不安?」
「为什么?」
「你知道我是富翁的外孙女。」
乐石笑了。「你别忘了他和你祖父有过一段经验,你是他的外孙女,并不表示你一定就会继承他的财产。他可能很讨厌你,而我是他的孙女婿,你可能一个钱也得不到。不,你父亲很高兴,他知道我会照顾你。他可能觉得把你交给我比交给你祖父更安全。」
「我觉得他是在担心什么……正在他死之前。他可能……是为了我们而不安,你们去游泳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斐文,我知道你父亲的死因。」
「为什么……?」
「因为他不愿活下去。」
「你是说……?」
「我想他是要个比较快的办法,结果找到了,我们一起到海边去。你知道吧,天色已不早了,海滩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人在阳伞下吃饭,吃完饭他们就回别墅去。我们到了海边时,他对我说:『你一定想和斐文在一起。』我不能否认。『那么,』他说,『我情愿一个人在这里。』他又庄肃地望着我说:『我很高兴你娶了她,好好照顾她。』」
「你是说他故意游到外海,不想回来?」
乐石点点头。「后来想起来,他当时正像是个写了遗书的人。」
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我回想起那天的情形,乐石回到厨房坐在桌边望着我,他摇动着腿,耳朵发红,他当时可能不知道怎么回事,人在事后往往会想起某些话……某些行动的意义。
「裴文,」乐石说,「我们走吧,我们到野外去再谈。他把你交给我,他相信我,你也得相信我,斐文。」
当我和乐石在一起时,我完全相信他的话,但是当我独处时,疑情又油然而生。
如果我父亲相信我,那么我可以照顾他,带他到英国,他可以受到最好的医疗,他没有必要那么快就死去。
事情真的如此吗?
我单独一个人时,觉得乐石的话不但没有消除不安,而且使它更加深起来。
我不禁想,要解决我的谜团,关键可能就在杜池附近。这个念头不断地打扰着我…那个住在那边的女人与男孩,我是否可以去拜访薛琳莎?为什么不可以呢?我可以告诉她我是什么人,以及我听见她和彭庄的关系。
我也见过她一眼,她似乎是个很有忍耐力的妇人。我可不可以告诉她,我常常被人和白玲相比,所以我想和所有认识她的人谈谈?
不。
但是我要去找她的念头却缭绕难忘。
要不然,我可以假装迷路,不,我不愿假装。
我到了那里再随机应变地找个理由。
我驾出小摩里斯,因为我常常坐它,我已经把它视为我的专用汽车。我到了荒野,我已经对这一带的路途相当熟悉。
当我看见白屋,停车后我还在想该怎么说好,我真正想问的是:「这位酷肖彭家人的男孩是谁?」但是又叫我如何问得出口?
我还看着房子时,洋台上的玻璃门打开,走出一个妇人。她年纪很大,相当胖肥。她显然在窗内看见我,出来问我要什么。
当她走近时,我下车道声「早安」。
我又说:「我姓彭,彭太太。」
她吸了口气,脸上立刻浮起红晕。
「哦。」她说,「薛太太今天不在。」
「哦。你是……」
「我是替她工作的培丽。」
「这里的风景不坏。」我想引起话题。
「我们倒不觉得,大概在这里住太久了。」
「哦……薛太太今天不在?」
「她带孩子回学校去,她明天才会回来。」
我注意到这妇人有点微颤。
「你怎么啦?」我问。
她走近我身边低问:「你是不是来把孩子带走?」
我惊讶地看着她。
「请进去吧,」她说,「我们不能在这里谈话。」
我跟着她走过草坪进入洋台,然后到大厅中,她又推开一间凉爽小起居室的门。
「坐,彭太太。薛小姐也一定会招待你用点东西,咖啡还是葡萄酒?」
「薛太太不知道我今天会来,也许我不该多坐。」
「我愿意和你谈谈,彭太太,薛太太骄傲了点。她老是说:『你得这样做……你得那样做……』你如果走了,会伤她的心。不,我常常希望能有一天由我来谈话,好像天差使她今天带孩子出去。」
「有什么误会……」
「毫无误会,彭太太。你是彭庄来的,她正怕彭庄有人来。她常常说:『我当时没谈好条件,培丽,现在也不行了。』她什么事都对我说。我开始就认识她……你知道,是我陪她到白屋来的,那是她结婚的时候。所以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哦。」
「好,让我替你倒点咖啡。」
「不。如果薛太太知道我冒昧地跑来,她会不高兴的。」
「她是世界上最和气温良的人,老实说,有时候我觉得她过于顺从。她的命运也实在不好……一生里两次不幸,先是失去了他,然后是这孩子。真太过份了,孩子给她的时候才三个星期,当乐石先生把孩子交给她的时候,她像是变了个人。」
「乐石先生……」
她点点头。「那天我还记得很清楚,天已经快暗了。我想他们是有意等到天黑,他们直接由海外回来……乐石先生驾车,那位年青女子和他在一起……虽然我没看清楚她,但是她还是个女孩。她戴了顶遮着脸的帽子……不愿被人看见。她抱着孩子,亲手把她交给薛小姐,然她回到车上让乐石先生谈话。」
白丽青!我想。
「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