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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春子的回答很不起劲。
是紧张随着呼吸溜走了吗?紧迫的气氛突然消失了。
那声“哦……”之后,迟迟没有接话。
“有什么不好启齿的吗?”
“是在长寿延命讲(注:‘讲’是日本一种民间组织,近似‘会’。像老鼠会(鼠讲)、标会(赖母子讲)等等,在日文中皆为‘讲’的一种。由于与情节中提到的习俗传入演化有关。故译文中保留‘讲’字。)……”
“什么常售延命讲?”木场完全不懂她在说什么。
“长生不老的长寿,延续生命的延命,讲课的讲。”
“那啥啊?宗教吗?”
“不是宗教。呃,您知道庚申讲吗?”
“更生讲?像标会那样的东西吗?”
“庚申啦,庚申。”阿润说。“你不知道吗?你家不是石材行吗?”
“庚申?哦,你是说那个立在路边的石地藏吗?”
在木场的认知里,那应该是像石佛般的立像。木场记得在小石川的老家旁边,也立有一尊石地藏。不过木场这一年都没有回过老家,不知道地藏是不是还在。
“那才不是地藏哩。”阿润噘起嘴巴说。
“庚申塔的话,是猴子吧?那是不见不说不闻(注:从双手遮住眼、耳、口的‘三猴’衍生而来的谚语。‘不见不说不闻’的‘不’,日文中与‘猴’音近。)。”
“猴子?是吗?不对,那才不是猴子。阿润,你不要在那里信口开河。以猴子来说,那手也太多了吧。”
“地藏的手也只有两支啊。”
“猴子里了不起的只有孙悟空吧?”
木场还要继续没有议论的争议,春子阻止了他。
“他们祭祀三猿……还有四支手的神明的画像。”
“祭祀?你说那个长寿延命讲吗?那还是宗教嘛。”
“那与其说是宗教……呃,算是讲习会吗……?不,和讲习会也不一样,有时候会传授健康法,有时候会开药,或讲述一些教训……。所以说,就像自古以来的庚申讲……”
“等一下。”
听到这里,木场唐突地恢复了旧时的记忆。
那段记忆还滴水不漏地伴随着缐香味,是那种已经发了霉的记忆。不对,不是记忆,应该就是回忆的残渣。
“……庚申讲,庚申讲啊……,对了,我想起来了。小时候我参加过,不过我祖母死了以后应该就没再办过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晚上的时候,附近的住户聚在讲堂喝酒作乐,这么说来,那好像叫什么待庚申讲之类的。”
“就是那个。”春子说。“庚申之日,每六十天就有一次。那一天不能睡觉,必须醒着才行。所以从以前就有个习惯,住在附近的人会聚在一起,彼此监视着不能入睡,直到黎明来临……。我不太清楚,不过这就叫做庚申讲。”
“为什么不能睡?”
“谁是害虫会离开身体。”
“那不是反倒好吗?”
“不好。人一睡着,那种虫就会离开身体,使人的寿命缩短,所以必须醒着才行。要是人醒着,虫就没办法做坏事……我不太会说明,我总是说不好。”
“唔,真的是听不太懂。你说的长寿延命讲就是那个吗?也是晚上不睡觉,整夜吵闹吗?”
现在还有人会为了那种骗小孩般的理由熬夜吗?
“可是……要是熬夜的话,别说是延命了,岂不是成了短命讲吗?我不太懂,不过想要长生,不就该多睡觉吗?”
春子再一次“哦……”发出分不清是叹息还是回答的声音。
“我刚才也说过,不只是醒着而已,那里有个执事,叫做通玄老师,会为大家做健康诊断。然后指示在下次的庚申之日来临前该怎么度过,或是不可以做哪些事……”
“指导如何改善生活习惯吗?”
“呃……大概就像那样。接着他会传授许多健康法,然后再配合健康法,调配药剂……”
“那个叫什么的老师是医生吗?”
“听说是汉方的调剂师。”
总觉得很可疑。
“要收钱吗?”
“会收参加费和药钱。”
“这……不是诈欺吗?药钱什么的是不是贵的吓死人……?”
听起来不像宗教也不是灵媒,但总觉得不大正派。这是刑警的第六感吗?
或者是厌恶这类事物的木场的天性?
春子点了几次头。“是的,非常贵。所以……嗯,应该是诈欺。”
“啥?你明知道还……”
“我已经没去了。就像润子姐刚才说的,我长年罹患胃病,家父和家母都是死于肠胃疾病,家兄则是死于肺病,家族的人都很短命。所以我真的十分渴望健康的身体,才一不小心就参加的。”
“那……也就是没有效果喽?”
“有效果,因为完全说中了。”
“说中了?”
——又是说中啊。
“是的。……老师会指导从庚申之日到下一个庚申之日之间的生活,他的指示非常琐碎,像是几月几号以前不可以吃芋头,早上要几点起床,可以吃烤鱼,但不可以吃炖鱼,然后会进行像易得活动……”
“易?春卦吗?”
“说不可以去这个方位,要穿红衣服之类的,这些指示很容易忘记,不容易完全遵守,可是没有遵守的话,下一次的庚申之夜诊察时,老师一眼就会看穿没有遵守什么,然后说:你就是因为没有遵守什么,哪里才会不好。一语道破。”
“完全说中?那还这是个神医哪。”
“是的,可是老师处方的药剂价格非常不合理。可也是因为没有遵守指示,才要花那样的价钱买药。如果遵守老师的话,身体会变得健康,也不需要吃药了。”
“他开的药有效吗??”
“呃……只要遵守指示,乖乖吃药的话……确实就有效果。那些药非常昂贵,当然治得好宿疾,可以增强体力,使人健康。而且听说身体里面的……呃,虫会衰弱,然后就能长寿。”
“哦?我这个人胸无点墨,让然也不懂医学,不过寄生虫衰弱的话,宿主自然长寿吧。嗳,比起肚子里养虫,没有虫当然是比较好……。可是,先不提战争刚结束的时候,最近蛔虫啊烧虫不是也大为减少了吗?”
“不是那种虫,是悉悉虫(注:此为音译,原文作‘シシ虫’(shishimushi)。)……虽然不知道长什么样,不过听说是会让寿命缩短的害虫。”
“果然……还是很可疑哪,你也这么觉得吧?”木场看也不看地征求阿润同意。
“这女孩不就说她已经不再参加了吗?对吧?春子。”
“嗯。今年……过年时有初庚申,然后这个月的十日有第二次的庚申,我去参加了。可是,后来我再也没去了。今后也不回去了。”
“因为工藤也在那里吗?”木场问。
“这也是原因之一……。工藤先生在去年的终庚申第一次参加,一开始并不是很熟中的样子。怎么说呢?感觉动机不纯正。”
“原来如此。”
换句话说,说好听点是寻找邂逅的机会,说难听点就是去钓女人吧。工藤就是在那里对春子一见钟情,春子被他的有色眼光给相中了。
“去年的终庚申是在十一月,那个时候他找我搭讪,然后就开始纠缠不休。初庚申是过完年的一月九日,那时他也非常缠人,所以我才……”
“去找雇主商量是吗?结果就开始收到奇怪的信……,喂,等一下,你说你最后一次去庚申是三月十日吧?那你岂不是短短半个月前才在那个聚会跟工藤见过面吗?”
春子小声地说:“对。”
“可是那个时候你不是已经收到奇怪的信了吗?而你竟然还敢去?你不觉得恐怖吗?”
“我当然觉得恐怖,可是……”
木场心想:这个女人根本是飞蛾扑火。原本以为她的个性朴实而慎重,没想到出乎意外地少根筋,竟然呆呆地跑去参加纠缠自己的变态也会出席的聚会……
不,人都是这样的吧——木场转念想到,或许她有她的理由。
“你觉得健康和长寿更重要……是吗?”
春子用蚊子叫似的声音答道:“那时是这样的,我被搞得神经衰弱,胃也痛得要命,本来想说去拿个药就好,而且我觉得他总不可能在众人面前乱来。可是工藤先生即使看到我,脸色也丝毫不变。反而更让我觉得恐怖。”
“他什么都没对你说吗?”
“他只是看着我。”
“真恶心的家伙。可是那样的话,你当时就应该当场揪住他,清楚地告诉他:‘不要再继续做这种变态的事了!’大部分这样就可以吓阻对方了。如果这是有人冒用工藤的名字寄信行骗,这样做应该也可以弄个水落石出。”
“要是她敢那么做,就不必须恼啦。”阿润说。
说的也是——木场也这么想,所以没有反驳。
“那,你对健康长寿那么执着,明知道危险还去参加,为什么最后又不去延命讲了呢?”
“这……”
看样子,春子不再参加的理由相当难以启齿。
春子用手掌按了几下脸颊。“……是因为蓝童子大人……”
“通灵小鬼的神谕啊?”
原来是在这里连上的啊。
“延命讲过了深夜,男女就会分别到不同的房间,一直持续到天明。早上我要离开的时候,工藤先生就站在门口。我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春子双手按着脸颊,愧疚地说。“结果……一辆漆黑的自用轿车开了过来,停在工藤先生的前面,然后……蓝童子大人从里面……”
“走了出来?”
总觉得太凑巧了。是木场想太多了吗?
“蓝童子大人对工藤先生说了什么,结果工藤先生瞄了我一眼,快步走掉了。我呆在原地,于是蓝童子大人走了过来,对我说:‘那个人很邪恶。’”
“那是,呃……叫什么去了?照魔之术?”
“是的,然后大人有对我说:‘这也不是正派的集会。’”
“哈!”
感觉是用灵能去对付另一个灵能。
“不正派……?真敢说哪。”
能够大言不惭地断定他人正不正派的家伙,大部分都不能相信。严格地来说,正不正派,没有任何人能够决定。就连世间公认的法律,顶多也只是个参考标准,有时候也会被判断为是错的。
“可是……我也没有对大人的话照单全收。因为那时我完全不知道蓝童子大人的事。就算我是乡下来的,也不会一下子就相信第一次见到的小孩说的话。如果不是他为我赶走工藤先生,我想我也不会理他吧。”
“可是一听之下,他的话十分通情达理。大人说,这些集会活动全都是为了卖药而设的局,这一点我也隐约感觉到了。”
“设局……,可是你们明明早就知道才……”
“若说早就知道,的确是如此,不过仔细想想,刚开始时,我的目的并不是买药,而是以为只要参加就可以变得健康。不,我想每个人都是这样的。然而不知不觉间……才参加了几次,就变成是为了买药而参加的了。当然,一方面也是因为药有效果……”
“可是啊……”
木场觉得就算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
“嗯……没错,所以每个人都是主动参加的,说是诈欺,我想是有点不一样……。可是就算药再怎么贵,也没有人敢当场拒绝老师处方的药,说太贵了我不要。只要听到不吃药就会危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