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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转过身去,可后面的座位上并没有隅田的身影。隔了很长时间,其实我心里真的很想见到她,所以那一瞬间颇有点失落。
我把装着S君的瓶子放在椅子上,用双膝夹着。因为有腿和桌子挡着,所以周围人看不见瓶子,于是我解开了蒙在上面的手帕。弯腰向瓶子里看去,可以看到S君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兴奋的望着四周。
班里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回到教室中,很多人都晒黑了。当隅田和女同学们一起走进来的时候,我感到脚底下发痒,坐立不安。
“喂,道夫君,你怎么了?”
我没有理睬S君。
隅田坐到座位上,我马上转过身说了一句“早上好”。S君在瓶子里嘻嘻地窃笑起来。估计他是感觉到了我的膝盖在微微发颤。
“早上好!好久不见 。”
稍显懒散的,淡淡的声音。在脸颊晒得黑黑的同学当中,隅田的白皮肤是那样美丽而清新。
“恩,好久不见。”
我们之间的对话就这样结束了。不过这在我和隅田的对话中已经就算顺利的了。
“好了,都回座位上!”
岩村老师大声说着。我也只好转回身来。
“紧急召集大家集会,都很意外吧?”
岩村老师站在讲台上,缓缓地扫视着我们的脸。当他与我四目相对的时候,一瞬,他的视线停了下来,微微地向我点了点头。
“我把大家叫到教师里来是有事想问问大家。刚才,校长好象已经说过了——”
岩村老师把刚才校长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之后,问了我们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结业式那天有没有人在什么地方见过S?有没有?”
没有人举手。岩村老师向我微微使了个眼色。似乎是在说“你就不算了”。
“那第二个问题,那天在S家附近有没有看到过什么人?除了S和S的妈妈之外?”
还是没有人应答。
“这样啊——恩,好吧。”
岩村老师带着一种极为微妙的表情,自顾自地不住点头。特意把学生们召集在一起问这么两个问题,这其中的意图我最清楚。一定是岩村老师担心那天自己究竟是不是被人看见了。
之后我们就解散了。岩村老师第一个走出教室,随后班里的同学们吵吵嚷嚷地相互说着一些不负责任的闲言碎语,也走了出去。我刚要站起来,前面的伊比泽拧着净是赘肉的上半身向我转过来。
“呀,道夫。听说了哦。”
伊比泽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被两颊的肉挤压着。
“是你吧,看到S的尸体的。”
伊比泽向我凑过来,几乎要贴上我的脸,嘴里沾满唾液的舌头像一条鼻涕虫似的来回移动,看得我直恶心。我想,要是伊比泽死了,肯定会转世变成鼻涕虫。
“怎么样?挺过瘾吧?”
我什么也没有说,移开了视线。我不想搭理伊比泽,不知道他昨晚是吃了饺子还是别的什么,嘴里臭气熏天,我实在受不了。
“怎么了嘛!你装什么呀!我听我老爸说,人要是吊死了会伸得老长老长的!”
“什么老长老长的!”
伊比泽兴奋不已地说:“脖子!脖子啊!”
“不知道。想不起来了!”
我敷衍着,可是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那一天S君的模样。的确,那个时候S君的脖子伸得很长。
“道夫君!道夫君……”S君小声地叫我。我慌忙看了看伊比泽的脸,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S君的声音。我装作累了的样子,趴在桌子上。实际上是把耳朵贴向了双膝之间的瓶子。
“我说,你对那家伙这么说……”S君向我提了一个建议,我立刻就执行了。我收起笑意,一脸严肃地对伊比泽说:“实际上吧——”
我完全按照S君的授意说了起来:“以前,S君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伊比泽一脸期待地把脸凑了过来。我尽量压低声音,用似乎就要揭示一个惊天谜底般的口气说:“他说,永远都不会饶恕伊比泽。”
那一瞬间,伊比泽的脸色可有得看了。堆积着脂肪的脸痉挛起来,原本充满期待的双眼也失去了光泽,刚才还在嘻嘻傻笑的嘴唇,就那么保持原状僵直在那里。接下来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筋肉好象一下子泄了气一般耷拉了下来。
“我……我先走了……”
伊比泽晃晃荡荡地站起来,僵尸似的向门口走去,途中砰的一声腰撞在了桌角上,可是他似乎是一点儿都没察觉。看着伊比泽那副模样,我和S君都拼命忍着不笑出声。
“——真坏啊,道夫君,还有S君。”
就在那一刻传来了隅田的声音。
我不由得一阵脊背发凉,战战兢兢地转过身去。
“S君果然死了啊。那个瓶子里的就是S君吧?”
“啊,不……”
我立刻环视四周,教室里只剩下我和隅田。
“转世是人死以后的事情了。S君好可怜喔。”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是什么……哦,蜘蛛啊。说起来从前S君就有点像蜘蛛呢。”
瓶子里的S君发出一声不和时宜的感叹:“是吗?”
“是啊。”隅田回答说。我夹在他们两个中间,半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皮肤黑黑的,罗圈腿,两只眼睛离得那么远……不过,我并不讨厌你。”S君愤愤不平地说:“哦,那可真谢谢了。”这时有个女生走了进来,隅田匆匆地说:“没事儿,我跟谁也不会说的。”
那个女生看了我一眼,然后带着隅田离开了教室。
“糟了……”
我呆呆地目送着隅田消失在走廊里。
“我说,糟了啊,S君。隅田知道你的事情了!”
“无所谓吧,她不是说了吗,跟谁也不会说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道夫君啊,也该行动啦!”
“啊?行动——什么啊?”
“跟踪啊!跟踪。”S君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今天这么好的机会怕是以后就没有啦。道夫君!”
推理的修正
依照S君的建议,我们准备埋伏在教学楼外等着岩村老师。
我刚走出教学楼,就碰到了两张意外的面孔。
“啊,是你啊。上次多谢了!”
谷尾警官笑着,眼角的鱼尾纹也随之越发深了。
“道夫君,感觉好些了吗?”
竹梨警官一脸担忧。
今天他们两个都穿着半袖的衬衫。我看了看他们,问道:“从那以后,又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恩,至今还是没有什么进展。我们这些警察真没用啊,抱歉。”
谷尾警官歪着头,从口袋里取出手帕,嘭彭地拍着晒黑了的脑门。竹梨警官接着说:“今天我们来就是要和老师谈一谈。总觉得会有一些线索。现在我们就要去教师办公室了。”
我突然间想起来了。
“恩,我问个问题可以吗?”
“你想问什么?”
“是S君的尸体消失那天的事情——那天是岩村老师给警察局打的电话吧,那个电话是什么时候打的?”
两个警察同时扬起眉毛,彼此看了看。
“玩侦探游戏?”
谷尾警官搔着自己的耳垂。困惑不解地看着我。
“噢,不,不是这个意思。我那天很受打击。很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总觉得应该彻底弄明白——所以就想,如果能知道什么时间发生了什么就好了。”
真是个漂亮的谎话。可是,警察们似乎没中计。
“别担心。岩村老师什么坏事也没做。”
谷尾警察苦笑起来,从竹梨井官的衬衫口袋里拿出记事本翻开。
“报警电话。十二点五十三分。然后和距离最近的派出所联系,接到信息巡警立即出发。在S君家的门前和岩村老师会合,两人一起进入S君的家中——”
谷尾警官啪的一声合上记事本,放回到竹梨警官的口袋里。
“没有问题吧?”
“十二点五十三分……”
岩村老师走出教室办公室大概也就是那个时间。
也就是说,当时岩村老师的确是马上打电话报警了。这样的话——S君判定岩村老师离开学校后先是藏起S君的尸体然后再报警的推理看来就不成立了。
“好啦,我们得走了。老师还在办公室等着我们呢。”
“我还想问一件事。”
两个警官就要转身离去的时候,我慌忙又开了口。
“那天早晨有没有人看到过一个奇怪的男人?比方说。在S君家附近……对,比方说在那片柞树林里?”
竹梨警官又想从口袋里取出记事本,但是被谷尾警官制止了。然后谷尾警官就一直盯着我。
“你为什么要问那样的问题?那天早晨?那不是S君尸体消失前的时间段吗?还有,你说的奇怪的男人……”
我一时语塞。谷尾警官以一种教育我的口吻说:“恩,不管怎么说,那天早上谁也没有看见过什么奇怪的人。当然了,因为是S君的尸体消失以前的事情,竹梨还没有进行那样深入的调查。”
谷尾警官开玩笑似的拍拍我的头,说:“大侦探,失败啦!”说完大声笑了笑。竹梨警官也在一旁苦笑起来。
两位警官就那样转身离去,走进了教学楼。
“道夫君,你是不是在怀疑我的推理?”
“恩。因为……”
“那天晚上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要把我的话全当成是正确的。我又不是夏洛克·福尔摩,不可能一下子就说对。无论看上去多么准确无误的推理也能找出细微毛病来。重要的是,发现错误之后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暂且没告诉S君他把那个大侦探的名字记错了。
“我正在想呢。——不过这次倒不用多想。”
“啊?那……”
“那天,岩村老师离开办公室就和警察会合,然后到我家去了。可那个时候我的尸体已经不知道被弄到哪儿去了。也就是说,在那个时候岩村老师已经把我的尸体藏起来了。那他究竟是什么时候藏的呢?只有一种可能。”
“那是什么时候?”
“道夫君离开我家之后。你哭着从我家跑出来的时候,岩村老师正在竹丛里或者别的什么障碍物后面监视着你呢。你离开后他马上把预先停在附近的车子倒进我家门口,把我的尸体塞进去,然后再把车子藏起来,返回学校。”
确实那时岩村老师是在我之后返回的学校。
“这样想确实比以前的推测要更合理一些。如果你到我家去发现了我的尸体,而这个时候岩村老师只是在学校里等消息的话,就没办法应对一些不可预见的事情了。”
“不可预见的事情?”
“比方说,你觉得到我家去给我送东西怪麻烦的,途中不去了。或者你发现了我的尸体之后,不是马上返回学校,而是直接就报警了等等。”
“噢,的确如此。岩村老师要是藏在S君家的附近,就能够应付这些意外的事情了。”
“如果你没有去我家,他就会给你家打电话,跟你说‘什么?你还没去S家?快点儿去吧!’如果你发现了尸体马上去报警的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