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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与,自此,一步,一步,踏上了他的封神劫。
(注:封神劫源自盘古,他用身躯撑开混沌,血肉化作万物。顶天立地,身死之时,便是封神劫时。)
“如今这天水密境,早已今非昔比。看这般断壁残垣,倒不如离去了洒脱。”芍药开解白狐。
“狐族世居青丘,走,何其容易,只是年岁大了,难免安土重迁,况这拖孤带幼,又何处可得安身之所?”白狐心下感激芍药,难免不慨叹自己身将归古、却要重去受流离之苦的落魄境遇。
“狐族若能将散去人间之妖孽,尽数拿获,将功赎罪,日后茅土列封,重掌青丘,未尝不可。”芍药道,“娘娘素来仁慈,送走狐族,或有难言之隐,也未可知。”
“娘娘不灭狐族报仇,已然是不世之恩。我知足。”白狐从听自己儿子说起用湛泸杀了半山蛇妖开始,便已经料定了这结局,甚至,更坏的结局,
“后会有期!”白狐双手抱拱,告辞芍药,便携男女老幼,往人境去了。
狐族派系众多,是夜,只有白狐嫡系先行,随离与到勾余西山开洞筑穴,也好接应安顿后续狐族。
离与劳顿至寅时,看白狐疲累歇下后,他便往青囊馆走来,掩去昨日设的结界,开了木门上的鱼锁,走到人定的院落里,却见杏花树下,朦胧烛色下,芷兮正坐在桌间,玉指捏着‘插竹’毫笔,在简上写字。
眉轻蹙,鬓初展,娥眉堪入画。离与心间,荡漾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有些心疼她太过勤谨的酸楚,又有些此刻岁月静好唯属他两人的甜蜜。
芷兮落笔,停顿处,思虑,初一抬头,却正碰上离与在不远处望她的视线,不免又是一惊,她轻拍心间,埋怨道:“这么早,离与便来了,每次都这么神出鬼没。”
“你不是比我还早么。”离与不想告诉她,他其实只是想见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芷兮便成了他生命中的一个不可或缺的存在,或许,便是从他每日自青丘赶往中皇山,看着她在土壤中扎根成长的那时,便已经开始了吧。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株白芷,在扎根土壤的那刻,也在他的心中,扎了根。拔不掉,赶不去,哪一日见不到她,他便会心慌,会不知所措。
“昨晚我可是日入时刻,便躺下休息了,再睡,还不成了猪了。”芷兮笑言。一眸笑意,沉醉了离与的夜空。他让全族忍辱负重的负疚感,这才稍稍缓解了几分。
离与走到她面前来,看简上的字迹,运笔秀巧,蚕头燕尾,好不隽秀。
“在书诗辞?”离与问。
“恩,人生,总要做一些别人觉得并无关紧要的无用之事,才算过得完整。滇儿说的‘柴米油盐’固然重要,但是,有些诗点缀上,才更美,不是么?”芷兮轻言款语,每个字,都说得温柔而安静。离与心里想着:这是一个如何细腻的女子,我生何幸,可以陪你左右。
“竟写了这么多了,”离与翻翻她已经写好放在桌旁的一摞简册,不觉脱口说到:“不枉我教你许久,竟都记得。”原来芷兮还是一株白芷时,他每日都会去看她,一边陪伴她,一边为她吟诗作赋。
芷兮闻言,好生困惑:“离与教过我么?”离与见自己说漏了嘴,便只好含糊其辞道:你还未化作人形前,我去中皇山修行,做些学问,倒是熏陶了你。
“哦,原来如此,”芷兮笑着说,“我还说我脑子里,这些诗词歌赋,都哪般来的,原来都是你们这些上山修妖的,给沾染的。”
“傻瓜,哪般狐族修妖,要跑去中皇山的,薄山青丘可比中皇山更宜狐。我那是为了去看你。才千里迢迢跑去的。”离与在心里念着,却不想说给芷兮,他关心芷兮,自己便心安了。他却怕芷兮不心安,觉得他曾为她付出过什么。
他不愿她欠意相随,却唯愿细水长流,等待着,有朝一日,芷兮像他喜欢她那般,自然地、无所愧疚、不为报恩、不图任何的真心爱上他。所以,无论他为芷兮做什么,都只是轻描淡写。他想着:只要能让我在你身边,常相陪伴,岁月便是最美的。
他却不知道,他所等待的芷兮的爱,与他所希冀的‘平叛逆妖’的狐族昭雪之日一样,注定,只是一场悲剧。
他,总以为,她们,近在咫尺,可是,她们,却恰恰远在天边,他够不到的天边。
“我与你一起写吧。”
“嗯”
离与坐到她身旁,铺开竹简,研墨执笔。此情此景,正应了他写下的诗:
“书被催成墨未浓,一寸相思一寸灰。
清明暖後同墙看,归来展转到五更。”
五更时刻,芷兮背起竹篓,去山间采草药。离与怕有蛇出没,遂也背起竹篓,与她同行。
“谢天谢地,”芷兮从一处灌木旁边,同时发现了几株了刁竹、七叶一枝花、青木香,便欢喜地双手合拢,祈祷感激起苍天来:“多亏了你们这些草药,才救了昨日那么多被蛇咬伤的村民们。”
“恩,”离与用食指俏皮地刮了刮她沾了草药根土的鼻尖儿,笑着说道:“多亏了我们的小芷兮,千辛万苦、披星带露将你们采回去,才救了那么多人的性命。她可是好心肠的菩萨,日后上苍要封她个最大的天神当当。”
“就你油嘴滑舌,”芷兮抿着嘴笑了笑,那笑里,裹着俏皮,还有莫名的一种女儿家的羞涩:“现在,妖,最大,你封我个神,做什么?”
“不逗你了,说正经事,那些伤民走后,再没有新的受伤者来吧?”离与问。
“没有了,”芷兮说,“我醒的最早,一个新伤的也未曾遇到,不知哪个好心、又大胆的人,把那些害人的蛇斩了吧?”
离与闻言,笑了。他想告诉她真相,可是话到嘴边,又放下了,大功未成,他怕她担心。他最终也没有告诉芷兮昨夜自己去杀蛇的事,自然也便提不起他重回过密境,还受了娘娘之命,以罪族当幌子,潜入叛族蛇穴,将其一网打尽的事。
“到时,给她一个惊喜好了。”他这样心想着,也就心安了。
“救命!救命!救…。救我!”一声疼比一声又慢慢微弱下去的喊声,从山林那侧传来。
离与、芷兮飞奔循声寻去,见一大肚的孕妇瘫倒在地上,一条蛇盘在她的肚子上,死死咬住不放,似在吸食魂魄。
蛇怕狐,闻到离与身上的狐狸气息,那蛇妖狡猾地滋溜溜走了。离与欲要追杀,被芷兮拦住了:
“救人要紧,离与。再说,她们是娘娘同族。切不可杀。”芷兮说着,已跑到那孕妇身边,俯身诊察她的伤势。
那孕妇肚脐暴露,露出一摊浓血,双腿间也已见了血,现出了流产之兆。普通孕妇哪怕在山间跌一跤,怕也胎行不保,更何况她还遭了蛇袭,被蛇吸食了肚中孩子魂魄。
离与往芷兮那儿走,想去帮她,可是绕在他心上的空心之锁,骤然紧缩,如若一把霍霍厉刀,在他的心头来回拉锯,割出深如沟壑的伤口,然后又重新从另一处凌迟它,那反噬之力,本来遇着人气,便会折磨离与,但是他日日以妖元饲空心锁,已然压制下去,可是此时此刻,却骤然发作得比平日还要痛苦百倍,将他的心揉捻压缩到快要窒息。
原来,那孕妇带的血污,乃是至污之气,他受的反噬之苦,也便到了极致,他瞬间支撑不住,捂住心口,额头渗出一滴一滴疼痛的汗珠,和他一起坠落进土壤里,和着泥在地上挣扎。
他手抓泥土,想抓住一丝救命草,可是没有。他强行运功,以更多的妖元,去喂养此刻那愈发贪婪的心锁,可是,
芷兮方才说的那句‘切不可杀’化作无数个“切不可杀,切不可杀,切不可杀。。。。。。”在他脑中一遍一遍如魔咒般,盘旋,夹杂着噬心之痛,折磨他,生不如死。
“我,是不是,错了?”他开始怀疑自己:如果有一天,全世界都在指责我的错,我希望,那里面,不曾有你。
他,即将,走火入魔。
“离与!婴儿‘胎死腹中’了!这可是一尸两命啊!你,你快来帮我呀?!”芷兮没有注意到离与正在遭受的剧痛,她一心扑在那个孕妇和她腹中的孩子身上,她想救她。
“我求,求,…。。求求你,救救,救我的孩子。”那孕妇额头上渗着豆大的汗珠,艰难地从嘴中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来求芷兮救她孩子。
芷兮不忍了。
焦急、无奈、无力回天,凡此种种,簇拥着她,让她再次,折开了自己的心脉,将其与孕妇腹中的孩子连在了一起。
离与在走火入魔的边沿,被芷兮的求助声唤回,他,强忍疼痛,一步步挪向芷兮。
可是,待他走近,再看芷兮时,她已然,再次押上了自己的性命,去鬼门生死簿上去夺一条还未出世的婴儿性命。
“傻瓜!”离与撕心裂肺喊道:“你一共只剩了三条心脉,还有一条弱得快没了,昨天,给了吴屋有的儿子一脉,如今,又要送给这个素昧平生的婴儿一脉,你还要不要活命啊?”
“要换命,用我的去换啊!”他要强行切断芷兮与那孕妇之间建起的氤氲血桥。
“你若,若现在打断我,我即刻便会死。”芷兮虚弱地,恐吓着他。
离与,停手了。他什么都能赌,唯独,不敢赌芷兮的命。
………………………………
第十四回 红颜怒木落还粥
山雨欲来风满楼,暗流汹涌却无痕。
中皇山,妖界密境,狐族还在一批一批被遣送。
狐族宗谱脉系众多,白狐最贴身的一队部族首领,此刻刚到勾余山,待听白狐吩咐、领下住址后,便返身回途,按照血脉宗谱,各自去接应后面自己宗族内被遣送的徒子徒孙。
木落混在青系一脉中,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料还是被木族的旋覆,给认了出来。这旋覆,柳叶弯眉,身形纤细,一直长在凤凰木身边。木落修成人形后,她也化出人形,更是形影不离,因为她领的便是照护木族少主木落的差事。
可是木落从出生便苦寻芷兮,每日中皇山满山遍野乱跑,后来干脆私自潜出了密境,因此旋覆这差事当的,着实不太轻松:
木落满世界找芷兮,旋覆便满世界找木落。兜兜转转,得不到的,都还是得不到。
“少主!”旋覆这日终于见到了木落的影子,兴高采烈地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夹带着训斥他:“林子大了,什么事都有。一日不见,你怎么居然又跟罪族混在了一起?”
木落看得旋覆,可没有她那么高兴。他身形一闪,就要变成妖烟,溜之大吉。却被比他厉害的旋覆,三步两步赶上扯住了衣领,捉了个现形。
“凤凰木着我,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把你抓回去?”旋覆扯着他的衣领,往木族本部走。木族本部比邻娲皇宫,故而与娘娘的关系,也近水楼台,格外近些。
“你不看看妖境里现在光秃秃的,还有什么?别的妖跑得,就我跑不得?”木落委屈。
“话不能这么说,少主,人家别的妖跑,是为了奔更好的前程,你呢,为了什么?”旋覆问他:“为了和罪族结交,去人间受苦?据我所知,人家可完全没把你当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