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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闻青丘离与,琴艺双绝,今日美人在侧,我倒是想领教上一番!”共工早已放松警惕。
离与从袖间,掏出一只墨竹打磨的琴箫来,那琴箫和他的湛泸剑,几分相似,都是通体玄黑,琢磨精致,造诣绝伦。他端箫于口,眼睛深望着他心中牵念的芷兮,奏一曲《高山流水》。
那箫音,幽静典雅,深沉肃穆,若潺潺流水淌过巍巍高山,无言诉说他心中与芷兮的情意。
奏者无心,闻者有意。他向芷兮传达的情意,芷兮领会不到,含念却先领了。这仙音缭绕,让含念如坠往梦,忆起她:青丘断崖边,初见离与时,离与仙风道骨,背她而立,箫音飞瀑,日色微醺,云雾缭绕。是的,从那时,他,虽不知,却已经俘获了她的芳心。所以,才有了后来,她跟随父亲去拜会白狐,以媚术相邀。
箫音尾处,杀机毕露,以音为介,震破了周边押解他的几个蛇妖命脉。含念一时忘情,自是无所防备,况且,她混元珠被共工吸走,早已伤了脉络,如今,又被箫音连带伤害,嘴角一时又吐出血来。
“大胆离与!”共工怒喝:“黄口竖子,焉想以一己之力,伤我蛇孙性命?!”
“我要的,又岂止你一两蛇孙?你能‘请君入瓮’,又摔杯为号,绞杀我和含念,我为何不能‘以箫传音’,召唤我狐族来端了你的巢穴?!”
“奥……………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共工拖着长音、仰天大笑:“那你,别再枉费心机了!我早已派了五千精兵,围困勾余山,那时,最后一支狐族墨系刚刚从密境流放出来到了勾余山,狐族尚未安顿,营帐洞穴一片混乱,我便是要趁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想来,如今早已抱头鼠窜了!”
离与的确没有见到有狐族接应,未作答言,无声召唤出湛泸剑,大开杀戒。
“离与,我和木落来之前,确曾看到有蛇族围困勾余山狐族。”芷兮这时想起她和木落来前看到的情景,才知道答案,竟是叛蛇一党。
木落还未从丧父之痛中解脱一二,又见芷兮被扯走,扶地而起,召唤回降妖杵,加入厮杀。这降妖杵,想来也是上古神器,否则,明明已经化为灰烬,又岂能死灰复燃、恢复原样呢。
“黄口稚子!枉你领了一世青丘美名,”共工从座位飞起,一招卡住离与咽喉:“竟如此不堪!打着一招‘苦肉’一招‘美人’,便不知死活,来闯我龙潭虎穴!你永远都想不到,除了‘请君入瓮’,我还早已为你备下了‘釜底抽薪’,看现在,还有谁会来救你们?!”
“不入蛇穴,焉得蛇王!”离与并没有共工想象的应有的慌乱,他不紧不慢,嘴角曳出一抹笑:
“你布置好了一切,自以为精准无失,却也想不到,我来之前,已让父亲重重设防、撒网相迎,你看到的狐族慌乱,看到的我和含念苦肉美人,都不过是让你能自我为是、放松警惕的幌子罢了!我和含念,才是那引开你注意力的 ‘诱饵’,我勾余山狐族整族,才是那个‘瓮’,好好得请你的左膀右臂,去赴了一场鸿门宴!”
“幌子?诱饵?你才是‘请君入瓮’?”共工如梦未醒,不可置信,然而,共工毕竟是共工,只消一转念的功夫,便又镇定自若起来:“那,又能如何?你狐族便是设了防,便定能拿下我派去的精兵么?”
“为何不能!”狐族首领白狐,率领万千狐子狐孙,从天而降:“我狐族今日便替娘娘收了你这帮畜类!”白狐气势毫不示弱,大抵狐族卧虎藏龙,尽是不凡之辈,如今又都号令在蛇穴四面八方,力量,促使局势,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扭转。
芷兮看那从天而降之白狐,白发道骨,气质超脱,身姿挺拔,单看背影,竟像极了离与。不愧是父子。不知为何,她的心间,突然涌上一抹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或为崇拜,或为依赖,她突然好想像往日一样,有离与站在她身旁。那样想着的时候,不知不觉,离与已经站到了她身前,他怕有蛇卒来伤她。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是安全的,温暖的。
共工,举起噬天樽,那是娘娘的法器,可毁天灭地,也可召唤密境蛇族。如今,那噬天樽的毁天灭地之功,伴随着娘娘的以身补天,失灵了,但是召唤蛇族,自是无妨的。他试图召唤密境内为他作内应的蛇族。
“别枉费心机了!”这次换作离与笑斥他了:“我父白狐,既然能来,说明我与他筹谋的‘反间计’‘围魏救赵’,都已成了!”
“那又是些什么乌七八糟?”共工想不到,离与会闷声放大招,还有这许多计策,藏在他身后,而自己,竟然受他蒙骗,轻看了他!
“早在你派你的红使精兵围困勾余山之前,我狐族墨系整宗,已化作这支红使精军的模样,召唤起了密境内被你策反的内应蛇妖,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杀了个无影无踪。是为‘反间计’!”离与解释着:“我让你死了,也做条明白的蛇!”
“至于‘围魏救赵’,实在是一个‘声东击西’的小小赌局。墨系宗族完成密境杀蛇任务后,重换回狐形,成了人妖共睹的最后一批离境的狐族宗系,待他们到勾余山,正遇你的红使精军合围。此时,白狐化作一蛇卒,从外围慌忙前来禀报红使 ‘密境蛇妖遭围,蛇王着我传令,令尔等速速赶往密境去解救。此是密境蛇族信物!’红使接过信物,依然将信将疑,军心一半向密境,一半在此处,便在他犹豫,救还是不救之时,早已布防在外围的狐族,揭竿而起,四面楚歌,与内围狐族,里应外合,一举歼灭了红使精军。 ”
离与说话的时候,自信而英姿勃发,他筹谋了这么久,终于不负娘娘重托,剿灭了叛蛇。共工化作蛇烟,遁了妖踪。
可是,离与,功成身退!又如何?乾坤还是倒了,妖境已无主。现在,真的到了共工说的,看谁主沉浮的争霸年代了。
芷兮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含念在他身前,看着他的笑意。
那一瞬间,就在那一念之间,含念明白了他那苦涩之笑的含义:他们并非如她闯蛇穴之前想象的那样势单力孤、以卵击石,但是,结局已定。而她,也便如这不可扭转的乾坤颠倒一样,永远成不了离与生命的主角。
含念,自以为与他生死与共,共担患难,可是,到头来,自己不过是他权谋中的深山一角,一个用来招摇虚幌的无关紧要的小丑角色。
而,就是为了陪他演这一场虚与委蛇、注定要被揭穿的闹剧,她,赔上了千年修行的禁术,赔上了第一美狐的万古清誉,混元珠被抢,武功尽废,心脉俱损,还在众目睽睽之下玉体横陈,遭受亵渎侮辱,如今身上披着的,还是衣不蔽体的一片破碎,一如她的遍体鳞伤。
她,突然,好恨,好恨他。恨他的利用,恨他的隐瞒,恨他的不在意她。
离与的目光,与她相遇。愧疚,开始吞噬他的心。那么痛。
大抵在这世间,不论是人是妖,都会遇到很多人,很多妖,有的擦肩而过,有的点头之交,唯有那么几个,会在你的生活中,留下烙印。而这个本来要跟离与结成连理的含念,注定在离与的人生中,下了咒语,深刻到青狐无力招架。
她成了离与,躲不开的债。
离与走过来,脱下身上的青色外氅,将含念的身体包裹严实,然后,抱起虚弱受伤的她,踏着向上的台阶,一级一级向上走去。他的动作,那么轻,充满呵护。
含念的眼中,泪,不知不觉地滑落。这一刻,她的恨,是被他的柔情湮灭的。
“为什么不按我说的做,你是为了墨系来进献罪狐离与的,不是来出卖色相的。”离与迈着步,问着她。
“我是想,我平白无故自找上了他的蛇穴,若按你说的,我是替墨系来进献离与的,那共工,肯定不信。”含念轻声解释着自己的行为根源。
“我要的,便是让他不信,我们的笨拙把戏,越明显,漏洞越多,他才越会轻信我们的无知,才会放下防范。我们只要入了蛇穴,便已经赢了。”离与怪她,可是语气又不是怪,而是一种带着疼惜的责备:“可是,你偏偏要自作聪明,自导自演一出我接不上来的戏。千算,万算,误了卿卿性命。现在,受苦了吧。”
“可是,你也从未告诉过我,你还有那么多背后的筹谋、计策,”含念失落:“而那些里面,都没有我。”
“终归,是我对不住你。”离与说完,再未言语。沉默,充斥了通往地上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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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荆氏女红尘受刃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离与,怀抱如花美眷,登台阶的步履,欲行欲快,腾空而起,轻盈矫捷,无声无息。
法器,与他,生死相随:湛泸受主人心意驱使,从他身上飞出,于蛇宫地穴盘旋三周,将战死之狐妖魂魄,悉数吸入剑身,又飞回离与身上,挂在他的腰间,摇坠出一片风流潇洒。
降妖杵,托付着故主凤凰木身躯,随在木落身后,芷兮与木落并肩而行,拾级而上,也慢慢腾空飞起。
白狐率领狐族,也尽皆离了蛇宫,最后到达地面。但见,那地上:
望天地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涌滔滔。洪水排山倒海,杳无人烟,便是村落,都被水掩埋得,杳无痕迹,似乎它们从来都不曾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妖死,尚有法器奁魂,可是,人,死了,竟尸骨无存。
“七日之后,怕已无一人存活。”离与凌波微步,踏水而起:“可是,娘娘赴死,六界无主,昔日治洪的功臣…………共工,如今又亲手划了这尸山血海,让世人去填。日后,可该如何处置?
“这笔账,我早晚要与共工清算!”白狐,曾经‘射杀空营两腾虎,回身却月佩弓弰’的白狐,衣袖一挥,身后地下的蛇宫,轰然崩塌,结界一破,洪水如注,浇透了蛇王老穴。
勾余东山村落尽毁,唯西山青囊馆有妖力维持,侥幸得存。勾余村民近水楼台,落难投奔于此,青囊馆驿满目疮夷。
离与本想将含念安置到人定院,因青囊院落都是一进二舍,其余几个院落都是一舍一采药女,只有人定院是芷兮一人,另一个屋舍是空的。可是,如今,他脚步刚到青囊,便看到了一片奔走哭嚎,青囊已被难民充盈,人满为患。
在这世间,人的悲剧,最难入目,因为惨不忍睹。他们无术无修为,大难临头,手无寸铁,连呵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
离与再看眼下的含念,已经昏迷不醒。只好将她带回自己的静苑安置。
木落却不知该当如何安葬父亲,按照族规,降妖杵在谁手中,谁便是木族之主,现在凤凰木已死,降妖杵又在木落手中,自是理所应当,木落接替木族首领之位,可是这个首领当的,何其名不副实,他却连自己的木族,如今在哪里,都不知道。
“我这木主当的,倒当真两袖清风,连族妖的影子,一个也瞧不见。父亲,你教教我,怎么办?”
他正抱着父亲尸首痛苦,凤凰木元神聚散尽,此刻,竟一寸一寸,变成了木头。木落但感手下坚硬,睁眼细瞧,父亲已经化作了凤凰木枝,他便这样,把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