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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连娘娘都推算不出她的前程。”荼蘼说,“看着倒是个厚道的孩子,终归前途未卜了。”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娘娘端起面前的茶器,吟了一口清茶,茉莉的清香便在她的齿间漂游: “你走吧,嘱咐那孩子,机关莫算,守好本心。”
顷刻间,荼蘼又端坐回了荼蘼洞半壁的石椅之上,跟白芷说了同样的话。白芷不知那是说的她的命数,一片懵懂。人皆如此:非经历过,不能理解。
“从今后,你就叫‘芷兮’吧。”荼蘼送了白芷一个礼,一个名字。
“芷兮,恩,芷兮,好好听的名字。”那株白芷欢喜揣摩着自己新得的美名,跪拜谢恩:“芷兮无父无母,谢过妖上赐名。”
采药女从荼蘼洞中出来,个个娥眉横翠,娉婷袅娜。她们一一欠身拜别洞口的芍药花妖,各自结伴向自己的住处飘摇而去。
芷兮走在最后,纤腰微步,步履踟蹰,耳畔还萦绕着方才采药女的窃窃私语:
“她可能不知道,她母亲临终受的可是碎纸之刑,族谱上她才会承下这样的名字。”
“况又不是娘娘赐名,不过是荼蘼转告的,怕她根基不正。”
……
一字一句,芷兮都听在耳际,方才熠熠生辉的颜容,不经意,便黯淡了下来。
芍药看芷兮低眉颔首,遂轻轻伸出手臂,将她拦下了:“你这是要去哪里?”
芷兮抬头,眼中几丝优柔惶恐,右手覆于左手之上,欠身施礼:“回禀妖上,芷兮无处可去。”
芍药纤纤玉指,托起了她下坠的手,和蔼说道:“免了。妖界里如今,众生平等。除了娘娘,皆可直呼其名,礼数也不用。”
“可是滇儿她们都是这般礼数。”芷兮不解。
“你与她们不同,她们是人类,而你,有妖族的血脉。”芍药解释着,似乎想宽慰她,又补充道:“‘妖上’这个称呼,许久不用了,年纪小些的,怕是不懂,说出来难免不是笑谈,你别往心里去。””
“论起年纪,我刚刚修成人形,怕是排行最小不过。”芷兮初来,伏低伏弱。
“非也,”芷兮轻抿朱唇,露出一丝委婉笑意,“我倒问你:‘妖上’这样的称呼,你可是哪里学来的?!”
“我没有想过,”芷兮随口道来:“有一些模糊的名字或称呼,仿佛,早印在我的记忆里。就连‘芷兮’这名字,我都似曾相识,我只是不知道,我自己能用上这般美的字样。”
“那便是了,”芍药颔首,“按照妖界清规:各界草木里,修行最高者,才可以被称呼该草木的本称,就像所有荼蘼里,只有如今荼蘼洞里的这位,称得起‘荼蘼’二字,其余皆按辈分,排为‘墨糜’‘青糜’‘兰糜’……而你,从族谱上排下这名字来,因为你的母亲,曾被称为‘白芷’,那是白芷里最高的位分,你的修为,都远远超过那些只敢在背后说你的采药女。你的渊源,一半源于记忆,一半缘于承袭。因为,你母亲生前便为你取下了‘芷兮’这名字。”
“您认识我的母亲?”芷兮征询而焦急地探问:“我母亲是谁,您可告诉我么?”
“不止芍药,便是我,都熟识得很!”一只青狐嗖嗖从花钿丛中钻将出来,化出人形来。
芷兮惊心回头,却见:
临风如锁玉,缓带迥绝尘。
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狐影。
“离与,你又胡闹”,芍药满脸堆出嗔怪,故作严厉,却被眼中慈爱出卖了其实关心。
“恩人的女儿,我自当来拜会,”被唤作离与的那只青狐幻化的男子,唇角微微勾起,漾出唯美的弧线,答复着芍药的话,目光却看着芷兮,墨玉一般的眼睛里包裹着温和的光,像是望着一朵守护了千年的美木,仿佛连冷漠高挂空中的星辰也能融化了。
芷兮惊魂未定,下意识地用手轻掩了一下心间,眉头微蹙,抚气宁神。见离与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似觉不妥,忙放下手来,一时窘迫,红靥凝羞,窘迫得嘴角一咧,回了一个微笑。
“吓着你了?,”离与见状,温和地询问,熟悉的语气,不似跟陌生人说话,倒像见故知,“我本来也不想躲在花丛背后,无奈那些凡间女子,聒噪浮华得很,我躺在花间许久,朦胧睡着了,醒来才没了她们的气息。”
“芷兮,他是青狐修妖,名作‘离与’,”芍药画蛇添足地为离与开脱,“听说你今日出世,一大清早便从青丘溜了出来,跑来寻你,无奈他受不了凡人气息,只能候在我这里,说现在白芷都归荼蘼管束,早晚你会被派至此处跟荼蘼请安。我让他待在洞里等,谁知又躲在花间了,竟是吓人。”
“无妨,”芷兮又笑了一笑,她的笑,唯美却真诚,自然得让人心安,“芷兮不娇气。只是,您方才也说,按照妖界清规,名字皆要从自己所属族系中往下传承,那他,既然是狐族,又是青色的,该唤作‘青狐’才是,缘何却叫了‘离与’?”
“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就唤作青狐的。”离与欢欣一笑,抢在芍药前接了芷兮的话:“我是白狐族,春末夏初,体色会由白色逐渐变成青灰色,我便是那时出生的,所以,父亲给我起名叫青狐。可是,我七岁上,遭了一场劫难,族人都说我当时已经死了,且埋了,可是后来竟然又活了过来,因此,依照族规,为我这死而复生之妖,改了名,叫作‘离与’了。”
“说出来,你或许不能信,”芷兮不好意思地说:“‘青狐’这个名字,仿佛也是早在我脑中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你,便想起了那个名字。它便像‘妖上’那些不入时的称呼一样,早便在那里,于是,我才脱口而出了。你不要怪我信口胡言、冒犯到你,才好。”
“芷兮妹妹多虑了。你是白芷族,我是白狐族,说来还算本家。”离与温和地说:“一个名字,一句话而已,何以便扯到胡言和冒犯了,更别说怪不怪这样生分的话。”
“胡闹!”芍药言语怪罪、实则宠溺地拂了拂离与的脑瓜,“初次相见,便姐姐妹妹的叫,成何体统。你就不怕芷兮怪你轻浮。”
“姑姑冤枉我,”离与反驳芍药:“我何时这样叫过她人了,芷兮不一样。”
“如此说来,你跟我,倒是同辈。”芷兮说话,面色平和,心中却不知绞过几层波澜,暗自庆幸总算有妖愿意同她站在同一个高度、春风化雨般说说话。芷兮孤身来到世间,被采药女一事牵扯,本便谨小慎微的天性,越发束手束脚,事事留心,时时在意。
“嗯,”离与笑着点头,随即关心问道:“天色这么晚了,娘娘可给你安排下住处了?”
“这话说的,芷兮有我看护,还能露宿中皇山不成?”芍药戏谑地替芷兮作答:“娘娘不安排,不还有我那芍药洞么?那里虽然盛不下你这个活物,芷兮可是草木妖,乖巧得很。”
离与忙忙躬身揖手道歉:“芍药姑姑饶恕了小狐吧。下次必不敢乱跑了,乖乖呆在芍药洞。”
“别作态了,”芍药拍打一下他的肩膀,将他直立起身来,“何时听过我一言半语?走吧,漏已初更,我下值了,一起回吧。”说话间,换值的没药,已侍立洞口,可能已经司空见惯,竟无一言半语交待。
阡陌间,荼蘼芍药诸花,两三丛烂熳,十二叶参差,娇态可掬。
离与走在芷兮身侧,望她气质如兰,花容月貌,钿步履迟,愈增其妍。只是他一眼便望出她根本不足,娇弱病态,怜惜之余,涌上一阵心疼:芷兮,你切不可学白芷姑姑:拣尽寒枝不肯栖,终是寂寞沙洲冷。
………………………………
第四回 草木女结庐人境
应怜屐齿印苍苔,未扣柴扉久不开。
不儿清晨起得早,来院落里,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伸个懒腰,心情甚是舒畅,不料,一个懒腰还没伸直,高举的两手僵在半空,嘴已成圆形惊讶状,瞬间,又双手掩口,蹑手蹑脚退回屋舍,摇晃起滇儿来。
滇儿顺着不儿手指的方向,透过木窗望出去,但见那矮篱笆外,竟乌乌攘攘全是人,向里张望,有些已经叫嚷起
“喂,有人出来了,”
“怎么又跑进去了”
“是人是鬼?”
“鬼白日不出门吧,”
……
众人只是围观,也不私闯民宅,大抵民风还算淳朴,只是好事了些。
芷兮已被外面声音吵醒,离与因难忍滇儿这些丫头的人类气息,晚间宿在不远处的山间,不在屋舍之中。
“昨夜劳累,离与变出这个屋舍来,不用天作庐、地为席,竟没想到今早会有这一幕。”芷兮来至滇儿房间,商量着该如何面对。
“人间不比妖界逍遥恣意,多几个狐狸洞都无人在意,这里地偏人稀,莫名多出个人家来,竟是要被围观的。”滇儿只管抱怨,有些乱了方寸。
“先别说什么妖界人间了,只是眼前这光景,我们总要想法应付过去”,芷兮若有所思、又带几分胆怯:“总不能一直躲在屋檐下,做缩头乌龟。只是,我们若出去呢,也不知会怎么样?”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咱们无缘无故占了人家一块地盘,若出去了,不是生吞活剥,也要驱赶出境吧。”滇儿见芷兮思前想后,也没有什么主意,其她几个采药女,和她一样,都完全没有要出门的意思,便打发芷兮:
“你去吧,我们都是凡人,你有妖术,他们不能拿你怎么样。”
芷兮刚从妖界里出生,便被赶了出来,来到人间第一天,就遇了这样的壮观场面,终归还是孩童心性,惶恐是有的。她还在犹豫,却被人从身后不提防一把推了出去。
芷兮孤零零地站在院落里靠门的位置,眼睛巴巴地望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篱笆,看了看众人情景:大多布衣麻履,偶有衣锦着丝之人,提老携幼,像是看戏而来。
她尴尬地咧嘴笑了一下,却也不失真诚:“不知诸位,清晨前来,有何见教?”
围观村人见屋里终于出来了一个人,目光齐齐聚集在芷兮身上,上下打量,但见:白衣青裳,身形娇弱,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
“姑娘,看你不像恶人”这时一个耄耋老者站将出来,鹤发铜言,身材瘦削,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只是,我们这村子,祖祖辈辈传了几百年,不曾有生人家来过,可是昨夜,就一夜之间,竟凭空多出一个农舍来,众人也是称奇。遂过来瞧瞧。”
“叨扰大家了,实在抱歉,”芷兮揖手弯腰,算是行礼,:“我叫芷兮,屋里还有我几个姐妹,我们赶路许久,昨日经过此间,见此风光旖旎,钟灵毓秀,恍若仙人居所,便暂时安歇了,没有提前通报,还望您老和众族人见谅。”
“你,妖魔神仙、魑魅魍魉,属那边的?”后面有一壮汉插口嚷道,“别说些官话,这房子,是在一夜间多出来的,人,岂有此力?!”
“是呀,是呀,”其他人,连声附和。
“我们勾余村人,向来淳朴,本来并不排外。若是人走累了歇脚,我们都是欢迎的,只是,若是换了一些看不透摸不清的别的什么东西,就饶恕我们孤陋寡闻,不能收留了。”老者说道,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