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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振尧小朋友眼睛一闭,眉头一皱,两分钟内就会心死如灰地睡过去。
“你还说这个,我之前可是特意拿了你和儿媳妇的生辰八字算过的,你们这姻缘好得很,那可是天上的月老亲自牵的线,”方妈妈振振有词,显然深信不疑,“不然你们怎么不早不晚,将将就在这个年纪遇上了?”
方妈妈可清楚得很。
按她亲儿子那尿性,早几年遇见,他一定口是心非,嫌人家小姑娘叽叽喳喳的烦,就是心里再想问,那眼皮也不会朝小姑娘撩一下,活脱脱注孤生的典范。
要是再晚上几年,他指不定就觉得自己更喜欢那些个文静些的,然后一辈子就这么死水无波地过下去,等着啥时候想开了,也没地后悔了。
方妈妈这番将自己说服得心服口服,转头一看,亲儿子居然也是个相信了的模样,心下更是得意万分,连语调都欢快得很。
“还不快抱你媳妇上楼去睡一觉,等吃过午饭,你叔叔小姨都要过来。”
“对,”反正这会儿也不能和儿媳妇聊天,方爸摆了摆手,自去牵了自己媳妇的手,“你上次说要给承包个鱼塘,我给你包在后山了,村里还顺带给了片竹林,咱们乘着这会去看看鱼,挖挖笋?”
老夫老妻欢快地就牵着手走了。
方振尧见怪不怪,转身去开了车门把章歆冉抱下来。
一直进了院子,看见角落小屋子里和扑通农家一般摆着的锄头和镰刀,章歆冉才突然想起来,“你爸妈,挖笋不用带些工具吗?”
就算方妈妈刚才几句话就让她佩服得五体投地,挖笋也不能用手吧。
方振尧根本没把他们的话当真话听,那老夫老妻俩八成是找个地方约会去了,哪里会真的挖笋,而且他自己现在才有个更严重的问题。
“我爸刚才的猜想,要是你下午没醒过来的话,会成为我们全家的猜想。”
方爸刚才的猜想?
章歆冉回忆了下,喔,他以为他们晚上大战了八百回合来着。
她左右看了两圈,家长不在,那股子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的羞涩劲就又转了回来,暗戳戳就想调戏下男朋友。
“成了全家的猜想也没什么啊,一夜n次郎,都是对你体力的肯定。”
方振尧低下头,明知她如今的视角不过就是他的三百六十度,还是对着她那张脸笑了下,“我只要你肯定我的体力就行了,不然我们现在就试试?”
他看了眼就在两步之外的床,又走了一步就直接连带着怀里的章歆冉砸到了床上,只在就要砸到她身上时用手撑住了自己。
然后,躺在他身上的章歆冉骤然间睁了眼。
两双眼睛安静对视,空气中都能听到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差点火苗就引爆。
方振尧下意识舔了下嘴唇,撑着手肘的手臂用力,交叠的身体出现微微的缝隙,章歆冉立即就趁着那点间隙,将自己缩成了虾米。
刚才暧昧无比的气氛,在这一霎时像是被施了魔法,瞬间冰冻。
他们在重逢后短短的几个月里,灵魂曾经一次又一次地亲密接触,甚至章歆冉对方振尧身体自然的一些小动作熟悉无比,他们比很多情侣更为亲密。
可在这个瞬间,在身体的第一反应下,他们并不亲密。
方振尧从床上站起身来,拉了下身上有些发皱的衣服,却拉不平整心里滋生出来的那股烦躁——明明刚才,是他先抽身的。
他深呼吸两下,缓缓坐回到床边,伸手摸了下章歆冉的头。
手下感觉到的肌肤骤然收紧,然后缓缓放开。
“冉冉,”他也说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想说什么,但有几个字已经比他的思维更快,从她嘴里吐了出来,“我喜欢你。”
缩成虾米的章歆冉一怔,用力眨了眨眼睛,挤掉那点酸涩。
“恩,”她从鼻子里挤出声音来,又加了句,“我也喜欢你的。”
这番告白,在此情此景下,都不知是谁安慰谁。
方振尧到底还是松了口气,他重新站起身来,在床边犹豫了一瞬,“你先休息一下,我下去把车里的东西都搬出来。”
章歆冉点头,听见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门边,又关上了门,才坐起身来。
她坐在床上,很冷静地思考。
说实话,刚才那情景,突然戛然而止的时候,她没感觉到遗憾,却觉得松了口气,要不是方振尧身周透出一种浓郁的“这太尴尬了”的气息,她甚至觉得自己能说出几句小荤话来,完美地过渡那一幕。
只是,方振尧为什么觉得尴尬?
因为他们是男女朋友,一个负责满嘴小荤话地撩,另一个负责脚踏实地地干,所以在那种氛围下,没有得以实现某个运动,会很让人尴尬?
光想想,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章歆冉很哲学地叹了口气,下了床抬头一看,发现方振尧带她进来的这个房间,应该是他自小的房间,墙上还挂着他过去获了什么奖的照片。
她走过去一看,初中组素描一等奖,金灿灿的一座奖杯。
旁边那座稍小一点的,小学六年级组,乒乓球混合双打,一等奖。
再一张证书,xx大学,x届校运动会,田径比赛,三千米长跑第一名。
……
章歆冉一张张看过去,发现自己刚才说的绝对是大瞎话,她男朋友的体力好得惊人啊,一路体育类的奖项没少拿,各种文艺小青年的奖状也拿了不少。
而且他学过素描,学过小提琴,却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展示过。
章歆冉不知为何,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来当时她瘸了腿,在医院的后花园里撞见了潘梦姚和张甄那个渣男,然后她想让潘梦姚认清渣男的为人时的对话。
“你没有告诉过他,你家里很有钱吧?”
“我没有特意说过……”
潘梦姚说她没有特意说过家里的经济状况,所以张甄一无所知,恨不得早点摆脱这个难缠的狗皮膏药。
而同理,方振尧也从来没有特意说过他自己。
所以她不知道他会画素描,不知道他会拉小提琴,还不知道他会跳高。
她了解到的,是在她面前的,是眼下的那个方振尧。
同样的,方振尧所见到的也是在他面前的章歆冉,他不知道她在基友面前是什么模样,不知道她在家里懒成一摊,不知道她手机里几个g的霸道总裁。
他们以为很了解彼此,但其实,一叶障目。
第五十一章
章歆冉一贯不是个多愁善感的小姑娘。
但她不了解自己交往了两个多月的男朋友这件事,在十分钟之内,真的很让她伤心,有种吴彦祖刚给她签了名,她拿着签名纸就掉进了臭水沟的感觉。
不过十分钟之后,她又顽强地从臭水沟里爬了出来。
不了解就现在了解呗。
说起来,交往的这两个月,他们的交流大部分都在病床上,其中一个还是断了脚的,每天所做的最大努力就是自己蹦到厕所去,哪有时间相互了解。
好不容易顽强地从病床上下来,又被乌龙地拐走。
章歆冉叹口气,用一分钟就开解了自己,点背不能怪政府,命苦不能怨社会,恋爱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
她用力地搓了几下脸颊,借着方振尧那金灿灿的奖杯的反光,联系着之前没有达到最满意的效果的笑脸,牙齿一颗颗增多,最后龇牙咧嘴。
正好方振尧推开了门。
章歆冉在他一脸懵逼里,瞬间回归了状态,露出刚才自己最满意的那个弧度,征求他的意见,“这个笑怎么样?是不是很矜持,一看就很居家?”
方振尧点头,看着她毫不留恋地转头就对着那座奖杯笑成了一朵花,刚才推门前的那点纠结和尴尬瞬间灰飞烟灭,带了些酸李子的味道。
他说,“你要是那么喜欢那个奖杯,就送给你。”
“没,”章歆冉突然敛了笑,很是怅惋地叹了口气,“我只是在刚才才发现,我一点都不了解你以前的样子,都不知道你还会这么多事情,拿过这么多奖。”
她隔着陈列柜的玻璃打量自己的表情,觉得这个情景下可以给自己打个满分不怕骄傲,既不显得小肚鸡肠,又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对他的在意。
只要方振尧接一句嘴,她就可以问出他小时候的事,然后再开始介绍自己小时候的事,分分钟拉近彼此间的距离,还可以在她妈炫耀她小时候的那些蠢事之前,为自己挽回个第一印象。
她果然是个适合灵机一动的人。
章歆冉正在心里嘚瑟着,方振尧却又不按常理出牌了。
他走过来,站在章歆冉身边看清了那座奖杯是拿的什么奖,然后很遗憾地告诉她,“这些东西,都是假的。”
章歆冉,“……”
她在这一刻,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大抵是心底里洋洋得意冒了上来,而脸上的怅然若失没有收敛好,于是整张脸就像整容整毁了一样。
从来没想过,真相居然会如此残酷。
方振尧被她的表情逗得使劲憋笑,刚才她脸上的神情是天衣无缝,可手指却在欢快地动着,一看就是装出来别有所图的。
他咳了声,压住差点笑出来的声音,给她解释。
“我小时候,恩,就是一直以来,都不太喜欢搭理人,但我们家一直都很热闹,大部分聚会我都不肯去,我妈就找理由,说我是去了什么什么补习班,结果有一次被人怼了,说我补习班去得多,却没个拿得出手的,我妈回来就弄了这个。”
方振尧想了下,开了陈列柜的门,拿出那个金灿灿的奖杯左右敲了几下,在背后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地方找了个缝。
他把奖杯叩开,从里面拿出一块巧克力,剥了皮塞到章歆冉嘴里,“尝尝,酒心的,我妈背着我爸藏的。”
然后他又换了个奖杯,用同样的手法,从里面拿出个软糖。
章歆冉一用力把嘴里含得半化的巧克力咬碎了,冰凉的酒液一刺激,才终于回过神来,看着这满柜子的奖状证书,“这些都是假的?”
方振尧点头,“块头大的,能藏东西的都是假的。”
唔,那就是那些个薄薄一张纸的证书是真的。
章歆冉终于找了个能辩驳回去的点,“那我也不知道,你会跳高。”
方振尧拿了那张跳高的奖状,认真想了想,然后一脸诚恳地告诉她,“那是因为别人都太矮了,撞到了杆子,我是捡漏的。”
所以,眼前满满的一片,大都是骗人的。
章歆冉简直要给方妈妈跪了,一照面就看见魂魄状态的她不说,还能兼职造假大师,物尽其用地拿儿子的“奖杯”藏糖吃。
她用一张哭唧唧的脸看方振尧,“你妈妈道行太高,我承受不来。”
她仰着头,从下仰视他,眼睛里还逼真地带了点细微的泪光,方振尧恍然间感觉像是刚才他一时冲动把她压到床上那会。
他进门前都在想,归根结底,无非是他们并没有想象的那样熟。
是他操之过急,动了心就乱了手脚,忘了两个人是该好好了解的。
他和章歆冉,若是按着四平八稳的路子,在高中那是错开之后,就像两条相交过的直线,连着个渐渐淡去的支点,变成淹死在记忆里的人。
但那次酒吧的遭遇却立即将他们绑在了一起,撕开了他不喜别人接近的习惯,近乎蛮横地将他们扯到了一起,迅速地从陌生到熟悉。
但这就像是在游戏世界里遇见的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