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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衣裙紧紧贴在身上,沈青踟蹰了一下还是继续套白大褂:“在急诊那边沾了血,只能临时买了件。”
话音落下,她又开始懊恼,刚才回来的时候,应该将那件豆绿色的衣服送干洗店的。血渍沾久了就会咬上去,根本洗不干净。
蓝晓笑嘻嘻的:“嘿嘿,沈主任,我们医院的干洗房建好了以后,我们能不能在里头干洗衣服啊?”
“应该能吧。”沈青不是很确定,“院长还是挺大方的,不抠这点儿小钱。没事,要是有限制的话,到时候你用我的卡。”
她拿出自己的银行卡,设置好手机微信绑定之后,立刻转账给何教授。何教授的短信回复很快:“我不用手机支付。”
沈青直接删除了何教授的好友。完了之后,她盯着手机发了会儿呆。长期与医院外世界脱节的她忍不住问了句蓝晓:“要是我转账给一个人,对方没接收,钱还能转过去吗?”
蓝晓背对着沈青换衣服,不假思索道:“24小时候会退回你的微信钱包。”
沈青只觉得自己的智商肯定降到了人生最低点。她最该做的是拿到何教授的银行卡号,然后直接打钱过去。
蓝晓转过身,看她表情纠结,又提醒了一句:“说不定是没注意到,现在已经接受了呢。”
沈青郁结于心,她已经删除了何教授的好友,还怎么看对方到底有没有接收。只能等下班再去ATM机看一下流水。她准备将手机放回口袋时,产科的筱雅打了电话过来:“下午忙不忙?不忙的话过来给我看个孕妇呗,给你准备了好吃的。会诊单上午发你们科里头去了。”
按照惯例,科室间的普通会诊通常由住院总来处理。不过凭借私交,医生也会点名其他科室主治以上医生帮忙看自己的病人。筱雅的这位病人因为严重的妊娠剧吐,从发现怀孕开始到现在,五个多月的时间基本上都是靠静脉补液撑过来的。后来区妇幼保健院觉得撑不住了,坚持让她转院治疗。
筱雅叹气:“三十六岁的大学副教授,前一次在我们生殖中心做了试管婴儿。两个胚胎,一个脑积水,一个双侧肾缺如,最后只能引产了。现在这个查四维B超没发现什么问题,全家老小宝贝的不行。可是她这都怀孕快26周了,吐得还这么厉害,肝功能一塌糊涂。我想请你过来看看。”
“肿瘤标记物查了没有?”沈青出了更衣室的门,直接往办公室走。产科的这份会诊单用小吸铁石固定在铁质黑板上,孕妇的癌抗原CA125跟甲胎蛋白AFP都有升高。
“她原本就有子宫内膜异位症,CA125一直高,孕三个月往后,甲胎蛋白都会升高,肿瘤标记物鉴别诊断的意义不大。”筱雅有些头痛,“现在就想让你给看看,我怕有遗漏。”
沈青没推辞,拿着会诊单叫上了蓝晓:“走,我带你会诊去。”
蓝晓高兴地丢下了病程记录,跟着沈主任出去开眼界了。临床实习医生多半充当着工勤的角色,陪病人做检查,帮老师跑腿拿东西等等,不一而足。稍微有点儿技术含量的诸如骨髓穿刺之类的,一堆的研究生、规培生跟进修生都抢破了头,哪儿有本科实习生插手的份。沈主任肯带她跟在后头学习,蓝晓岂会有不乐意的道理。
“非专科医生最头痛的病人类型基本上就是孕妇跟孩子,因为病人本身以及家属都过度紧张。尤其是现在不孕不育的患者增多,怀个孕生孩子不容易,所以格外紧张。很多疾病就被怀孕这件事给遮盖了。像那位宫颈癌去世的女演员,其实她怀孕早期就已经有宫颈癌的临床表现了,但因为高龄初产又一直保胎治疗,根本不敢做检查,最后反而耽误了病情。这其实是因噎废食。”
沈青带着蓝晓走过护士站的时候,被人叫住了。她转过头,看见22床患者的儿子,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你爸爸不舒服?”
年轻男人摇摇头,踟蹰了片刻才开口:“沈主任,您就跟我说句实话,我爸爸上午是不是输错血了。”
沈青浑身一个激灵,背上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了,她勉强微笑:“你为什么要这样想?”
男人没回答,只又追问了一遍:“你就告诉我吧。”
“从你父亲的生命体征跟临床表现来看,他没有发热、血压正常,呼吸、心跳都是好的,小便也好。包括我们给他做的检查项目也没发现溶血反应。所以我考虑他是输血反应,观察过后情况平稳,继续前面的治疗措施。”
男人似乎听明白了沈青的话,又好像更糊涂了,只确认一件事:“你的意思是没有输错血?”
沈青保持微笑,点点头:“嗯。”
家属长吁了口气,如释重负:“没有就好,我都快吓死了。”
沈青笑了笑:“有什么问题你随时问。我现在要去产科看个孕妇,回头有疑问,你还可以找我。”
出了消化内科的门,蓝晓才压低了嗓音道:“妈呀,幸亏主任你发现的早。不然事情就大了。他怎么想到这些的啊?”
沈青也是一阵接着一阵后怕,自嘲道:“现在资讯这么发达,总有途径可以猜到的。”
妇产科跟儿科独占了仁安医院一栋楼,被业内戏称为江洲医院的第三个保健院,尤以高危产科跟新生儿科著称。各栋楼之间都连着走廊,方便各科医生协作。
沈青领着实习生穿过爬满了绿萝的玻璃走道,听见前头有个男人的声音在劝什么:“最起码的,那个医生在你儿子脖子上动刀的时候,她就要你签字,什么都没说吧。这是在侵犯病人跟家属的知情权啊。你这个签字其实是被胁迫的,没有任何法律效力。你儿子不过是肚子不舒服住院的,花了这么多钱还脖子上挨一刀,后面还不晓得恢复情况呢。你就该让医院给个说法,跟他们吵!”
蓝晓一听这话音,就忍不住想冲上去骂人。什么鬼话,没问题的话,哪个医生会在病人脖子上动刀啊。谁吃饱了撑得,自己给自己找事!
没等她发怒,男人的劝说对象先翻脸了:“你这人是不是有点缺德啊!医生那时候忙着救我儿子的命,不动刀我儿子就活活憋死了。我要她给我说一堆话然后再等我签完字的话,我儿子现在尸首都冷了。真缺德哩!”
男人赶紧放缓了语气:“哎哟,你不懂,你还不是医生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是不懂!”女人声音扬高了,“可我晓得好赖,做人不能没良心。我闹什么啊,我儿子生病,医生治病救人,我只会感谢他们,我才不会搞这种缺德事!心坏透了,想拿我当枪使,好让你挣钱啊。你也不怕挣了这个钱,得一身烂病!”
“哎,我好心为你着想,你怎么讲话呢?”
“我讲的是人话,听不懂的话就要问你自己了。”中年女人气势汹汹地从走廊的岔道里出来,迎头看见沈青也不躲不闪,“沈主任啊,你赶紧报警抓这个家伙。煽风点火的,缺德冒烟!”
沈青看了眼她身后,笑着摇头:“有你们信任支持我们的工作就行了。对了,你儿子现在情况怎么样?我上午下班前问了给他手术的医生,说是蛮顺利的。”
原先21床病人的母亲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儿子已经醒了,还写了感谢你们。我准备弄张大红纸,后面好好写一封感谢信。”
沈青微微欠身致谢:“您太客气了。人没事就好。”
过了走廊,快到妇儿楼的时候,蓝晓兴奋地直抒胸臆:“还是有很多明理的人啊,不是全都不讲理。”
沈青笑了起来:“你要是工作几年就会发现,其实大部分病人都明理。只是病人的基数实在太大了,十个病人里头有一个难缠的,就能让你烦不胜烦。就是那些跟你闹的人里头,也不是个个都不讲道理。恰好相反,他们当中起码有一半以上是心里头有数的。只是闹了就有好处,最轻的也是医药费全免,再进一步起码能拿好几万块钱。这么一本万利的事情,能不闹吗?”
蓝晓皱着鼻子,愤愤道:“那他们是出卖了自己的良知与道德。”
“道德这东西,只能约束自己,不能要求别人。”沈青进了妇儿大楼,轻声叹息,“什么时候法律不疲软,执行有力度,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乱象。”
第14章 行走的子。宫
筱雅已经等在高危产科的办公室,她正在给实习生做临床带教。见了沈青,她立刻站起身,微笑着迎上去,给学生们做介绍:“来,这就是消化内科的沈主任,哈佛的博士。没错,是你们想的那个哈佛,而不是哈尔滨佛学院。”
沈青哭笑不得,揶揄了一句:“筱博对佛学院有什么误解?分明人家更有前途。”
刚上临床的实习生们都笑了,有人附和着:“没错,我高中毕业当和尚的那位同学,最早实现了奔小康。现在已经有房有车,妥妥的人生赢家。”
众人笑了一阵,沈青从筱雅手中接过会诊病人的病历。大致的情况,筱雅已经在会诊单中写了,现在她希望沈青能够帮她排除病人消化内科的疾病。
虽然事先已经听筱雅说了这位叫丁雯的孕妇状况很不好,可当沈青亲眼看到丁雯时,她还是吃了一惊。现在已经是六月天,人人都嫌空调制冷不给力,可这位面色憔悴的孕妇身上却穿着棉袄。沈青给她做检查时,碰到了她的手,凉的吓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吐的?”
丁雯气若游丝:“怀孕起就吐了。”
旁边照料她的婆婆站起了身,帮着说情况:“我媳妇实在是吐得太厉害了。基本上是吃什么就吐什么,连喝水都要吐。求求你们帮忙想想办法,我实在是心疼我媳妇,人太吃亏了啊。”
沈青拿了丁雯过去两年的体检报告看,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她将听诊器收回口袋,追问道:“之前有没有做过胃镜?怀孕之前有觉得胃不舒服吗?”
丁雯刚张嘴,又是一阵恶心,歪着头吐了起来。她的胃里头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吐了。
丁雯的婆婆赶紧搀扶着她,心疼得直皱眉:“这生个孩子怎么就这样难呢。早晓得这样,那时候就该听妇保院医生的话,拿掉算了。大不了抱一个过来养。”
丁雯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这次做试管之前全身体检过,胃镜也做了,是好的。”
沈青想了想,还是建议道:“再查一次看看吧,明确了情况,我们也好对症下药。”
丁雯的婆婆示意医生跟着她到旁边,满脸严肃地盯着沈青:“沈主任,你就告诉我,你在美国是怎样给看的,你就怎么给我儿媳妇看。”
蓝晓的眉毛在跳舞,突然间明白为什么产科的老师非得叫沈主任来会诊了。果然哈佛的名头能够威震四方。
沈青微笑:“我在美国医院也这么给人看的,我建议做胃镜检查。”
“可我儿媳妇这个样子,不能打麻醉吧。”丁雯的婆婆还是有些犹豫。
沈青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可以不做无痛的,只要丁女士配合。”
丁雯却担心肚里头的孩子。为着这个孩子,她已经吃了太多的苦,不想一着不慎前功尽弃。
“如果你的情况不好的话,哪里能够好好养肚里头的宝宝呢?”筱雅站出来劝孕妇,“人体很奇妙,妈妈状态不佳,宝宝能够感受得到。”
出了病房门,筱雅向沈青道歉:“真对不住,你外婆的事,我也没过去上柱香。”
“这有什么,忙起来谁还顾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