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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刚道:“这边,我们绝不会透露你任何信息,等这阵风头过去,上头会给你重新编身份,你是为国家做过贡献的人,国家不会抛弃你不顾。”
“那我倒要说声谢了。”祁瑞安朝张志刚伸手:“给根烟。”
“不是说不抽?”
“总要尝尝。”
祁瑞安嘴里叼根烟笑,擦洋火,就着火抽了口,他抽得太急,被呛了口,猛地咳起来,咳得双目赤红。
张志刚叹叹气,起身出去,人都走到门口了,又被祁瑞安喊住:“帮我给亲爹烧几张纸钱。”
张志刚点点头,关门出去。
月底下了场大雪,天气冷得不像话,百货商店到一批毛毯,有几条是染色不均的瑕疵品,杨秀英托人捎口信给傅冉,让她过去拿。
趁着雪停,傅冉去趟了百货商店,打算买回来留作给颜冬雪出嫁的嫁妆。
途径友谊广场时,傅冉瞧见广场上围了一圈人,停下来瞧了眼。
被一群学生赶着喊打喊杀的,可不就是马家辉跟他老娘。
大冷的天,娘两个只穿了件汗衫,脖子里各挂着个大牌子,白纸黑字,细数他们包庇汉。奸的罪行,两个女同志挥着棍,在后边赶娘两个走,边走边让他们高声念罪过。
马家辉那些叔伯婶娘,没一个敢露头出来说话,恨不得立马跟这娘俩断了关系。
瞎了眼的两个蠢东西,咋还把汉。奸招家里了,是嫌命太长吗!
傅冉只远远瞧一眼,就赶紧走开,杨秀英弄了两条毛毯,一条橘红印花样式的,适合结婚嫁人用,还有条老蓝色的,冬天铺盖都耐脏。
想到傅向前,傅冉央着杨秀英把两条都让给她。
“大姐,您把老蓝色也让我行不?我爹肺不好,到冬天就犯病,我想弄去给他。”
杨秀英也犯难:“这玩意难弄,要不是有点瑕疵,你去问问,起码得十张工业劵才能买到!”
傅冉抱上她胳膊:“好大姐,你就让我吧,明年开春,我给你家糖豆做身衣裳,再纳双鞋。”
杨秀英心动了:“讲真?”
“讲真。”
“成,两条五十块。”杨秀英先把钱垫上了。
傅冉不缺钱,借布兜掩护,数五十块给杨秀英,抱上回家。
颜冬青也从外回来,他去邮局给陕中的铁路工程师去了封电报,告诉他年初三过去。
“三哥,我想回趟娘家,把毛毯给我爹送去。”傅冉拍拍毛毯上落的雪,折成豆腐块塞兜里。
颜冬青没别的事,就道:“我跟你一块去看看。”
自打马家辉娘两个挨批。斗,也没谁再有心思过来要小妞妞了,瞧着他娘俩遭报应,徐兰英别提多快活了,走路都带风,差不点没给老天爷磕三个响头。
贺寡妇不免要说她:“也别太神气,虽说没了燕子,咱家跟他家到底是做过亲家的,当心被人抓到小辫子,一块挨批。”
傅冉认同贺寡妇这番话:“奶说的对,娘您可别太得意忘形,还是低调些,妞妞也得看好了,别让她总出去。”
贺寡妇道:“谁说不是,乡下房子也盖好了,等过完年,我就带妞妞回乡下过,离得远,他们也不知道妞妞她爹到底犯了啥事儿,妞妞也能好过点。”
在农村,生产队额外照顾三类人,一类是奶娃,一类是代课老师,还有一类是像贺寡妇这样常年生毛病的老人,即便不挣工分,到年末也会或多或少分点口粮。
贺寡妇领着妞妞,好赖有口饭吃。
傅向前咳嗽两声,对傅冉道:“你娘啊,就这德行,非得栽个大跟头,她才能老实。”
说完,又是一阵的咳嗽。
徐兰英本想跟他犟嘴,听他咳嗽了,咽下吵嘴话,僵着声道:“你药吃了没?”
傅向前含含糊糊:“没、没了。”
徐兰英瞪眼:“没了你咋不早说啊!”
眼见两口子要拌嘴,颜冬青道:“药瓶子给我,我去医院拿。”
傅向前哪好意思。
傅冉直接把他药瓶子翻出来,递给颜冬青。
颜冬青接过,顺手抓了傅冉手腕,低声道:“你不是说身上来了就肚痛?走吧,一块去医院看看。”
傅冉脸一红,怪不好意思的。
屋里头都是过来人,徐兰英还不知道二闺女和女婿没那啥过,担忧道:“是要找医生好好瞧,小冉,这可不是小事,你两结婚都一年了,肚子咋还没动静啊。”
这下不止傅冉脸红了,连颜冬青都开始脸红了起来。
不提还好,这一提,贺寡妇也愁得慌:“我跟孩他爷结婚那会儿,不到两个月就有了,现在的娃,咋开怀这么晚呐!”
其实颜立本两口子心里也在嘀咕,瞧小两口黏黏糊糊的样,也不像是不和,就是一直没动静,他们做长辈的,能不急么,就是怕儿媳妇多想,没好当着面说出来。
外头雪又飘了起来,这么冷的天,都散不了傅冉脸上的热,再瞧颜冬青,也没说话,估摸着也是被说得不好意思了。
“三哥,他们。我们。。。。。。”傅冉不知道该怎么说。
“什么他们,我们。”颜冬青笑:“什么时候生,我说了算。”
“哦。。。。。。”
细细一品,这话还挺动听。
时下医院仅有内外妇儿之分,颜冬青先去内科给傅向前开了药,接着又带傅冉去妇科。
瞧病的是个男同志,傅冉不愿意进去:“三哥,跟人说这些,羞死人了。”
“病不忌医,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颜冬青直接把人拉进去,把具体情况说清楚,让医生给看。
瞧病的医生是个西医,看他俩年纪不大,直接问:“同房了没有?”
傅冉不说话,咬着下唇瞪颜冬青。
好在当过万岁的人脸皮都比较厚,淡定道:“还没有。”
男医生道:“先开点药,以后同房了会好些。”
估摸着意识到说太过不好,男医生没多话,刷刷写了处方,递给颜冬青:“去拿药,还有计生用品,一块都拿了。”
傅冉光顾着害羞,没听清啥计生用品,直到从药房取了药。
长宽三寸的牛皮纸袋,上头印着计生用品,两只装,可不就是颜冬青心心念念,但又找不到在哪买的物什么!
第60章
事实上, 颜冬青头几天就打探到在哪领了,只是没寻到合适借口, 直到傅向前提没药那会儿, 颜冬青才灵机一动,要带傅冉去妇科。
傅冉月事来的那几天, 是有些肚痛, 只是比较轻,躺着休息一会儿就能好, 还没到吃药的地步,但傅冉是个医从性很好的人, 医生让怎么吃, 她就听话的怎么吃。
结果被颜冬青拦下。
“是药三分毒, 我们试试别的办法也行。”颜冬青不大自在的补充:“不通则痛,通则不痛,医生的意思是让我们先疏通, 疏通之后如果还痛,再吃药不晚。”
傅冉被他的“不通则痛, 通则不痛”绕晕了,傻乎乎的问:“那要怎么通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万岁也害羞了,以为傅冉是故意的,绯红着脸,薄唇轻启, 吐出两个字:“流氓。”
傅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低头看看那包生计用品,渐渐就明白了怎么个疏通法,呐呐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回可要如您意了。”
颜冬青心道,他又不是神,如何得来全不费功夫,明明是费了很大功夫才探到来源处。
当然,万岁肯定不会承认。
时下的计生用品免费发放,但需要医生开处方从取药窗口拿,因为上头鼓励白天干活,晚上关灯造娃,对计生用品这块宣传力度不够,好些人都不知道从哪弄这玩意儿。
回到家,傅冉迫不及待从布兜里拿出牛皮纸袋,对着光细看,边看边念道:“本品清洗晾干后,可重复使用,搭配避孕霜,效果更佳,用时请将气囊从阴、阴。。。。。。”
颜冬青听不下去了,直接没收牛皮纸袋,掉头出门,生怕傅冉向他打探什么是阴、阴。
傅冉在后喊他:“您去做什么?”
颜冬青头也不回,僵着声道:“给你爹送药。”
“哦。。。。。。”她真是热晕了,差点忘了傅向前的药还在他们这儿。
“您等等,我也去。”傅冉撵上他,心情忐忑又雀跃。
瞧见他俩拿药回来,徐兰英担心的问:“咋样?有没有事?影不影响开怀?”
傅冉摇头,没好跟徐兰英说他们没那啥过,只是道:“没事儿,医生说吃点药就行了。”更没好说医生给他们发了可重复使用的计生用品。
徐兰英也没往别处想,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晌午在这吃饭,娘烧点好的给你补补,想生娃,身体得先养壮实了!”
物资匮乏的年代,吃顿肉都算是顶顶好的了,徐兰英把平时舍不得吃的风干野兔拿出来,辣子切碎,干煸爆炒,一家数口吃得有滋有味儿。
连颜冬青都赞不绝口:“哪来的野兔?”
傅向前乐呵呵道:“搁农村地里下夹子逮的。”
下雪天最好逮,就是不能逮太多,不然该被人举报了。
在傅家坐到天擦黑,两人才顶着雪回去,廖娟他们都下班了,听见掀棉布帘声响,从厨房出来,关切道:“我听人说小冉去妇科瞧病,咋了,有没有事?”
去职工医院瞧病的都是矿上工友,看到小两口去妇科,不免要碎嘴几句,掰扯傅冉是不是不能生,这话传到廖娟耳里,老大不高兴,不过她也知道跟人吵嘴没用,还是儿媳妇的身子重要。
“真有啥就跟娘说,别不好意思!”廖娟又说一句。
怕她担心,傅冉忙解释:“我就是月事来了,肚子痛,没什么事。”
听她这么说,廖娟迟迟疑疑,到底是问出了积在心里的话:“你俩咋还没有娃?前院秦嫂子儿子,也是去年结的婚,人家娃都生出来了。”
这话问的。傅冉不知道要怎么说。
颜冬青直接替她说:“傅燕怎么死的,您难道忘了?小冉岁数还小,您让她生这么早做什么。”
咋死的,难产大出血死的!
廖娟心有余悸,点头道:“是了是了,身子骨养结实了,以后不怕没得生。”
颜冬雪婚期定在腊月二十八,眼见就要结婚,棉床被褥,衣裳鞋袜都得娘家准备,晚饭后,堂屋点了灯,娘三个围铁皮炉前赶嫁妆。
傅冉把那块橘红印花毛毯拿给颜冬雪:“百货商店筛下的瑕疵品,就是染色不太均匀,姐你别嫌弃。”
毛毯可是紧俏商品,手里头揣着工业劵都不一定能买到,颜冬雪哪会嫌弃:“我去好几趟都晚了,本来还打算托人从上海捎带,这下好,不用愁了!”
傅冉笑眯眼:“喜欢就好。”
叽叽咕咕说会话,颜冬青独自搁屋里坐不住了,频频往外看,干脆出来喊傅冉:“进来帮我找件衣裳。”
“找什么衣裳啊。”傅冉迟疑进屋。
啪。
才进去,颜冬青就把门阖上了,顺手插上插销。
此时傅冉就是再傻也明白他意思了,忍不住唾他:“您可真猴急,娘他们还在外面呢。”
常言道精满则溢,万岁都溢过很多回了,能不猴急么。
这事没法淡定。
颜冬青不管不顾的把傅冉抱上床,一双眼眸里荡着流光溢彩,低头亲了亲傅冉的额,低声道:“冉儿,朕可以让你做真正的皇后了吗?”
房里静悄悄的,只隐约听见外面的说话声,不真切,好像是廖娟说了句太冷,要回屋睡觉。
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