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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郁症这种东西,且不说我们这些旁人,就算是病人本身,可能也不容易察觉。”一直没有说话的姚望开了口,“而且夏小小的心思很重,兴许是受到家庭的影响,她没办法相信任何人,因而从来不会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告诉别人。这可能也是其中一个诱因吧……而且,抑郁症是一种心理疾病,和我们平时的心情郁闷低落完全不是一回事,但很多人对这种病并不理解,只觉得是病人矫情,我想这也是大多数病人不愿开口的缘由。”
“确实,如果接触不到那一类病人,我们大多数还是不理解的。”安然点点头,“想到我妈,尽管他病情稳定,而且没有攻击性,还是会被比人‘疯子’前‘疯子’后的叫骂。这个世上,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感同身受,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也无法做到,何况陌生人。”
“哦对了,安然!”叶梓像是想起什么,起身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封信,交到安然手里,“她留给你的。”
“给我的?”安然疑惑的接过来。
“嗯。”叶梓点点头,“她给你留了一封信,但给她父母留下的,只有一句话……”
“我欠哥哥和你们的这条命,现在还给你们了。”颜寒接上叶梓的话。
“看样子,她是很早就想离开这个世界了。”姚望叹了叹气,“在别人看来,她的离开是对生命的不敬,是对父母的不负责任,但是站在她的立场来看,死亡是一种解脱,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安然捏着那封“带血”了信,只觉得手脚冰凉浑身发着抖,久久不敢拆开来看。叶梓和王兰站在她的两旁,脸上也都带着凝重的表情。客厅里很安静,只听得到厨房里传来流水和盘子碰撞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安然深呼了一口气,打开信封拿出了信展开来。
信的内容算不上冗长,和她留给父母的遗言相比,必定是多了几丝温度,信纸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字迹被眼泪打湿的痕迹。
“安然:对不起!”开篇是很短的抱歉。
“现在是2005年8月14日,晚上九点零七分,之所以累赘的描述时间,大抵是想给自己短暂的生命一个交代吧!毕竟,做人要有始有终。”
“说到正题,等你收到这封信,我应该已经离开这个冰冷而肮脏的世界了。我不怪任何人,我病了,身体里住了个恶魔,我尽力对抗了,但我还是觉得累了。”
“对不起!好像我能跟你说的话,除了这句便没有其他了。电话在手边,你的号码也熟记于心,但我却鼓不起勇气亲口对你说,只能选择这样懦弱的方式。想说的话太多,以至于动笔却混乱了,不知从何写起……”
“安然,谢谢你,也谢谢王兰和叶梓,还有颜寒、闫磊以及那些我无法一一说出的名字,谢谢所有出现在我生命里的人们。你们对我的好,我都记得,也正是如此,我才无法原谅那个一次次伤害你们的自己。也许我这句轻飘飘的道歉,无法弥补我对你们造成的伤害,但是我想,善良的你们,应该会在我死后原则原谅,甚至会觉得内疚。其实不必的,我罪有应得。”
“怎么越说越乱了……不知不觉已经九点半,快要到时间了。恶魔住在我心里的时间越久,我就觉得越痛苦。我也想笑,想疯想闹,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你们能理解吗?从早到晚,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对我说——‘去死吧!死了就解脱了,活着太痛苦’。现在想来,它是对的,我现在的感觉很轻松。人活着,总要放弃些什么,才能得到快乐,只不过,我要舍弃的东西,是这条命罢了。”
“安然,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唯独给你写信。你听说过死前的走马灯吗?据说它会将你生前难忘的片段闪现着回放。我自然是不信的,如果真的有,我希望所有的片段中能有你。因为我回顾着,自懂事以来到现在所有能记起的回忆,只有你是真心的对我笑,真诚的关心我。只可惜,我这种人不配得到你的关心……”
“我要走了,这一别,怕就是一辈子了。你务必要珍重……呵,这话听来讽刺吧?要死的人了反过来劝你珍重,但我的确是诚心诚意写下的这句话。”
“再见。”
☆、第五百六十三章 好好生活吧
信在这里戛然而止,安然的胸口却像是被一块大石头重重的压着,沉重的有些喘不过气来。在这一刻,她突然间觉得,以前的种种伤害与冲突,都像是一阵风渐渐飘散,纵然对夏小小有太多的怨恨,也一下子变得无足轻重起来。若是放下仇恨的执念,可以换回夏小小的生命,安然情愿放下。
“她在心里说了些什么?有没有提到我们?”叶梓问。
即便叶梓和王兰就站在安然的两侧,但她们也懂得护人隐私的道理,因而不曾看过信件。
“有。你们还是自己看吧……”安然点了点头,将信纸递到叶梓的手里,自己则瘫坐在沙发上,久久不能平静。
安然的奶奶和母亲已经做好了饭菜端上桌,但察觉到客厅里的气氛有些不寻常,每个孩子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于是静静的坐在餐桌旁,并没有上前打扰。
“如果,死亡之于她真的是一种解脱,是最后的救赎,那我们也只能平静的接受。”叶梓小心翼翼的将信纸叠好,重又放进信封吗,抬眼看着安然,“她的不安和痛苦,我们难以感同身受,但正如她在心中说的,我们可以选择原谅她,这样,她也会走的安心一些吧。当然,我没资格替你来说原谅这种话,毕竟她对你的伤害,也是无法抹去的。”
“认识一年,相处一学期。不长不短的时间,我也无法判断她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安然缓缓的开口,“说什么原不原谅,现在都已经迟了。她错了,可我该怪罪她什么呢?那样的家庭造就了她敏感自私的个性,她生来缺乏安全感。可以说,没有谁教过她,该怎样去爱一个人去关心一个人,她唯独只能自我保护。我甚至不知道,如果我生在那样的家庭,会不会有过之而无不及。罢了!人都已经没了,再纠结那些过往,实在毫无意义。”
“意义是有的。”王兰突然开口,“至少教会了我们,要更加在意身边的人。兴许多一点关心,少一丝冷漠,便会阻止这样的事再度发生。”
屋子里又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心事重重脸色各异。
“孩子们,都饿了吧?该吃饭了。”安然母亲的话,将一行人的思绪给拉了回来,“离开的人,说明已经放下执念,去寻找自己内心的安宁去了。活着的人,是不是更应该带着她的那一份,好好的生活下去呢?”
安然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搭腔也没人动步,依旧沉默着。
安然的母亲轻轻的笑了笑,继续开口:“你们可能会觉得,阿姨说的话太轻巧了。一条人命逝去,哪会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呢?那岂不是冷血动物?其实然然她爸刚离世的那段日子,我何尝不是痛不欲生呢?悲伤和痛苦带来的结果是什么?我的病情加重了,甚至连自己的孩子也认不出,更不要说照顾他们姐弟俩了。这岂不是更对不住然然的爸爸吗?”
听到这,安然随即抬起头:“妈,您说这些做什么?待会辰辰回来,听到这些话又该不高兴了。”
“欸?对了!你给辰辰打电话了吗?这孩子!到了饭点也不知道回家。”母亲微微摇了摇头。
“打过了,在回来的路上。”安然答。
“我之所以跟你们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们,不要过多的陷入悲伤的情绪,不论对于逝去的人,还是对我们自己,都毫无益处。”安然的母亲难得像今天这样说话,在安然的印象中,母亲是个细腻但言语不多的人。
“好好生活吧!孩子们。”安然母亲微微笑了笑,“我算不得一个很好的榜样,但是你们看看再看看王雨阿姨,就会明白我话里的意思了。”
屋子里更加寂静了。
“外面热死了!”就在这时,安辰推开门冲进来,直奔冰箱,拿出矿泉水便“咕咚咕咚”的一口气喝下半瓶,“哎哟!你们是不知道,我为了给你们买票,人都要被挤成肉饼了。我就不明白了,从城里回乡下的人,怎么也会这么多?”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安然赶紧将夏小小的遗书赛道沙发垫下,生怕被安辰看到,还要装作若不其实的样子接话,“乡下多好啊~现在的政策越来越好,城里人也愿意往乡下搬啦!”
“辛苦你啦~”颜寒也稳了稳心神走过来,“来时的车子直接将我们送到了这边,这才麻烦你替我们跑一趟。”
“你太客气啦!”安辰笑笑,“说得好像我明天不必去学校报到似的~”
叶梓看着安辰的脸,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她和颜寒一来到安然家,便找了个需要提前买票的借口,将安辰从家里给支了出去。因为她听安然提起过,安辰对于夏小小的感情很不一般,即便先前大家的矛盾如此之深,他也未曾说过夏小小一句不好。故而将他支开,以免让他听到夏小小离世的消息。
“好了!辰辰也回来了。我们吃饭吧!”安然的母亲对几人招呼着。
餐桌上的各位,除了安辰浑然不知,其他的人全都各怀心事。
安然不经意的抬头看了看母亲,只见她端着碗,半天没有动筷,想来,安慰人的话,向来说出去简单,做起来却很难。
是不是所有的事,在生死面前都会变得微不足道了?不论是父亲、凡凡,亦或者是夏小小,自己能够回想起来的,或者说愿意回想起来的,全是温馨的场景。
再扭头看一眼叶梓,她正低着头,筷子象征性的往口中扒着饭,大抵是想到了她的父亲。
说起来,短短一年的时间,竟像是比过去的十几年还要漫长。安然身边的人,或多或少的,都失去过自己最重要的人或物,她不禁扪心自问,难道村里人常说的宿命,是真的存在吗?自己当真是个灾星是个克星,所有跟自己接触过得人,都会走霉运吗?
“你们……还不知道吧?”饭吃到一半,安辰突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小小姐姐她……自杀了!”
☆、第五百六十四章 灯塔还是沼泽?
“她离开了的事被隐瞒的很好,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们的。”安辰吸了吸鼻子,像是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一些,但依旧掩不住隐隐的哭腔,“但是,能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辈子。明天就要开学了,我想到时候你们见不到她,一定会去她的家里询问。与其再去打扰她的家人们,我想,还不如让我来告诉你们这个消息。”
“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安然瞪大了双眼,看着坐在自己正对面的安辰,眼里满是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