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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门娇女-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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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是错解,终可解开。”
    我叹了一口气,轻轻说道。

☆、第百二十五章 信牵故人

眼见整个上海物价飞涨,生存越发艰难,连米都供应不上,时常短缺——上海人吃的米一大半是靠常熟、太仓运来的,此外便是外洋运来的暹罗米,然而由于战争,国内的米已经很难运到,因此只能靠暹罗米。僧多粥少,米店时常遭到众人的围抢——渐渐的,吃穿住行,都要围抢,人们仿佛已经形成习惯。
    由于王家的生意尚能维持,我便决定将新增的利润部分全部分发给各处的主事、经理及各家店铺的掌柜、伙计。俗话说的是“散财消灾”,然而此举不为消灾——在当下的中国,如果真有什么灾难,是躲也躲不掉的;但是活着的人,能给一些补偿,还是尽量早点补偿吧。离了这世界,一切外在都是无用的。
    中秋的前几日,我派小杨和阿吉去给各家门店的掌柜及伙计派送礼品,同时特地给方家也送了些。方云笙远在东南亚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回来了,家中琐事均是由方文氏打理,外面的事交给方云筌。叔嫂相依,虽然有条有理,却也甚是艰难,一家老小十几口,费心费力可想而知。为此,我和母亲不免都对方家挂怀于心。过节及平时,少不得让仆人去看望一下,有时也去接方文氏前来坐坐。
    不久,小杨和阿吉回来,汇报了大致情况,说下面的主事及伙计如何感谢东家之类。最末,小杨从怀中抽出一封信来,被一张羊皮袋裹得严严实实,说这是方文氏转交于我的。
    我打开一看,原来是文澍的信。严格来说,不是写给我的,而是写给家人的。仔细一想,文澍已经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来信了,忽然一见那熟悉的笔迹,恍惚有种隔世之感。此前,在他的部队驻军稳定时,也曾写过几封信,大多收不到回复——也许是战事阻隔的通信吧。不过后来听方文氏说他们的部队迁移频繁,地址不定,因此再想写信给他,却不知道该寄到何处。现在,乍然看到他的字迹,只觉得陌生而又亲切,遥远而又切近。
    文澍在信中说,最近他所在的连队在山西打了几场硬仗,胜负各自一半,但想到这是在保卫自己的家园,便是吃了败仗,也不肯气馁。又说到鬼子的装备先进,枪炮齐全,*常常处于下风;又加上一些官员和奸商,置家国利益于不顾,公然和日本鬼子勾结,使得*的军队补给和钱粮遭到中途削减,到了前线的食物不少都是劣质的,连弹药都如此。虽然恨极了那些助纣为虐的汉奸、义利不分的奸商,但每当看到一些新兵义无反顾、不畏生死的加入进来时,他便觉得中国人的骨气还在,还没有断绝。
    信的末尾,便是向家人问好、报平安一类言语。附带着,提到了他曾收到过我寄给他的信,也曾回信于我,只是不知道是否到达沪上。这一次,正巧有同乡路过上海,便捎来了这封信,还有给我的一样东西。
    是那枚戒指。曾经送给我但没有被接受的戒指。
    文澍此意,为的是,战事不休,世事难料,他万一有什么不测,这枚戒指,便是留给我的纪念。方文氏托小杨带来的意思则是,如果我没有留下,她便亲自给我送来,直至我肯留下。
    我攥着戒指,许久未语。最后,连同那封信,一直放到了梳妆匣里。在我的心里,不希望看到什么纪念,只希望见到活生生的平安。
    不由自主的,我又弹了弹那个音乐盒,“当”的一下,它又敏捷的跳开了,熟悉的乐曲,熟悉的旋转,让人看在眼里,不由得会心一笑。
    第百二十六章月圆人缺
    日军入沪已经半年有余,市民的言论、行动被控制的均是密不透风,未免多事,今年的晋商大会自然取消。往年为此要提前一两个月做准备,今年晋商圈里的各家也算落得轻松。
    转眼中秋将近。一九四二年的中秋月亮不比往年更圆,王家公馆却比往年格外冷清。家中主人只有我、母亲、大嫂三人,外加芸儿一个孩子,少有的一次人口凄凉;又给仆人们放了假,有回家过节的,有留守公馆的,也不齐全。我便提议去外面吃个饭,省得家里上下费事,可摆两三桌,母亲没有反对,只教小杨等人去准备。
    然而,就在过节的前一个礼拜,天气忽冷忽热,我一个没注意,不知怎么的着了凉,患上了感冒。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一时间只觉得耳鸣头重,晕晕乎乎,咳嗽个不停。一天吃四五顿药,也不济事。一心只想着赶紧恢复健康,不要在这人丁萧条之际再“减员”,以免母亲大嫂等人更加凄清。
    是日,正在吃早饭,却忽然听得人来报说常掌柜病故。我大吃一惊,忙换衣服,叫人备礼,打算去常掌柜家探望——母亲见我病得脸涨耳红,很是担心,又加上常掌柜的家远在郊外,来回需得小半日,便想让家里的总管王伯和阿吉代去。但是,常掌柜是家里多年的老人,这种场合必然也有不少王家的主事、伙计前去,作为东家,王家的人是无论如何不能少的。为此,母亲想亲自前去,但她近来身体也不是很好,万一劳累过度旧疾复发,怎么可好?到时候连同大嫂也得跟着一起衣不解带,熬夜照料,比我自己生病受罪还要难受。最后,她终于被我和大嫂劝住,还是由忍着病痛的我和小杨一起去了。
    到了常掌柜家,一是送钱、服礼及追悼,看着其儿孙一步步完成安葬、哭丧、祭奠等仪式——这是中国社会绵延千百年的服丧传统,隆重而且端庄,不容半分疏忽。二是作为东家的我依例要代表王家说几句话,作为对逝者的关切,对生者的体恤,这个是生意人家延承不断的传统,代表对属下之忠贞的认可与尊重,不容半分懈怠。如此,忙了一整日,累了一整日,临到傍晚才开车返回城中。
    回家的路上,我已经筋疲力尽。如果放在平时,这点儿奔波不算什么;然而对于一架全如废柴的病躯而言,走百步犹如行万里。正在车上晕晕乎乎的坐着,忽然一个晃动,只听引擎发出一阵怪异的声音,车子停下了。
    小杨忙下车查看,检视了半晌,说可能是发动机出了故障。幸好他在车上准备了一些急用工具,便伏身到车底,动手修理起来。至于何时能够修理好,恐怕不好说。
    小杨担心车辆随时出问题,怕我待在车上不安全,便让我在一旁等待。没多久,天已经昏暗下来,寒风瑟瑟,我浑身发冷,咳嗽得更加严重了。小杨已经把他的衣服给我披上,然而仍然抵不住日落将近的冷气。
    这不要紧。要紧的是我们的车进城还不到十里路,距离公馆至少还有半小时的车程。远近看去,也没有什么修理铺。虽然有几辆过路的车,但并不相识,也都不肯帮忙。
    如果这是太平年代,大家自然不会这般互相防范,然而,现在不一样,劫财、劫色、劫车,大报小报上每天都有这样的新闻。心里想着各种恐怖的可能,忽然听得一串鸣笛,我心不由得一惊。一个人停下车,慢慢的摇下车窗,探出头来——是元存勖。他正叼着烟卷,优哉游哉的像在野外仙游一般。我见了,不由得舒了一口气,忙挥了挥手。

☆、第百二十七章 半路偶逢

元存勖下了车,看到路边只有我一个人抖抖索索的站着,便皱了皱眉,问,“怎么回事——车坏了?能修好吗?”
    我点了点头,忍不住的咳嗽着。小杨从车底滑出来,一脸焦虑,对元存勖说道,“原来是二少爷!这车恐怕一时半会儿修不好,请您先送二小姐回家吧!”
    “怎么,一向强悍如大小姐你——身上的零件也坏了?”元存勖看到我的样子调侃道。
    我捂住胸口,别过头去,没有说话——也许他希望借此探探我的真实能量,可惜这时我已经没有半分心情和力气回复他了。那一刻的我浑身瑟瑟,简直就像寒风中的一片叶子,柔弱得随时都可以给吹飞;每一次剧烈的咳嗽,都像把自己的五脏六腑给搜刮一遍似的。
    元存勖看了一眼小杨,走上前,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裹到我的身上,“走吧,上我的车。”说着便把嘴里的烟掐掉,扔到地上。
    “小杨怎么办?”我看着渐渐暗下去的暮色,不安的说。
    “天就要黑了,小心走不了,鬼子要夜巡了。”元存勖瞅了一眼小杨,表示无奈。
    这句话虽然是恐吓性质的,但是对于所有的中国人来说——哪怕只是一个小孩子,都知道遇上日本兵是什么后果。他的恐吓带来的我是心里*裸的恐惧。
    “二小姐,你不要管我,你先回去。再给我一点时间,会修好的。”小杨也很固执。可我不愿把他丢下,天知道在日本人的阴魂下会发生什么?
    元存勖不说话,站在那,想了想,走到车子后面,从车厢里拿出一道绳索,抻了抻,套在了我家的别克车头。没想到他的装备这么齐全,好像随时准备救人于危难似的。不过在此刻,这道绳索确实能够派上大用场。
    “我这次要是帮了你,你可要想好怎么谢我啊!”他一边解开绳子,一边对我说。
    “随你便。”
    想想前几日的“和好”,说什么不计前嫌,少生错解,忽然觉得真是言之易行之难。我不知道这追着“求谢”还能怎样解。
    元存勖冲我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又朝小杨喊了一声:“出来吧,我可以拖着它。”
    我本想坐自家车,可是小杨说,万一绳索断了,后面的车会有危险,建议我坐到元存勖的车里。
    “小心你造成的负重太大,你家的车承受不了,带着你俩脱缰而去。”元存勖打开了福特的车门,我只好坐到了元存勖的福特里,小杨在后面开着别克跟随。这样的行驶虽然很慢,却也很稳,化解了我心里的隐隐的担心。终于,半个多小时之后,我们老牛拉车似的进了城。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深秋的夜晚出奇的凛冽、寂寞。
    元存勖引着小杨来到了一家车辆修理店——距离王家公馆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店员正要打烊,见到元存勖,才放了小杨的车进去。
    元存勖坐在车里,直接对小杨说,“今天没工夫修理了,你先叫个车回去吧。把车放在这里,明天再来取。”
    “哦,好。谢谢元二少爷。”小杨很感激的说道,“那,二小姐呢?我去叫个黄包车吧?”
    我咳嗽得说不出话,只是点了点头,挣扎着要推开车门,起身出去。
    元存勖止住我,道,“这么冷的天气,坐黄包车只会病上加病。我一会儿开车送你吧。”转而又对小杨说,“让王夫人放心,我会照顾你家小姐的。”那一派温雅和气诚然让小杨无法拒绝。我虽然很想回家,不太情愿留下,可是他的话说到了点子上——如果坐黄包车回去,喝一肚子风,明天病上加病,定然过不好节了。
    第百二十八章医人于外
    元存勖径直开车把我带到了槿缘轩,用一双坚强有力的臂膀把我搀扶进了屋子。奔波一天,又被风吹了一个时辰,我已经乏力如泥,坐到沙发上,几乎依旧没有一丝力气,连咳嗽都越来越微弱。他给我倒了一杯水,喝下后才觉得好些。
    “来这里做什么?”我勉强忍住咳嗽,问道。
    “给你治病啊。”
    我半信半疑——这又不是诊所,也没有医生,治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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