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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有一样东西，他确定做不了假。
*
DNA检验报告被放在萧祁面前的茶几上，而茶几的对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打开，他把文件袋也推送到了萧祁面前。
“调查过了，溏心，原名叫李巧梅，生父母不详，二十三年前被放在孤儿院门口，身边一个黑色塑料袋里，放了她的出生年月和名字。在新塘孤儿院的养到五岁的时候被现在的养母包银花收养，这是当年收养时候在孤儿院门口拍的照片。”
一张相片推送了过来，相片里的女孩，和元惹欢的样子不太像，包子脸，小眼睛。
萧祁一手撑在沙发上，手指微微拨了一下空气，示意对方继续。
“溏心这个名字，是她被收养后新取的，我猜是因为她是从新塘孤儿院收养的，包银花把新塘两个字倒过来给溏心做了名字，她念学前班的时候，用的还是李巧梅这个名字，上一年级后才开始用溏心这个名字，并且也进了包银花男朋友华坤的户口本。”
“萧少，这是溏心学前班毕业照。”
又是一张照片，照片中站在第一排的溏心身材明显比别的孩子要矮小，和孤儿院那张照片差不多，也是包子脸，看不大出元惹欢的轮廓。
“下面这些，是她小学到初中期间的证件照，毕业照，我对她所就读的小学和初中的老师进行了寻访，他们口中的溏心，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少女，初中就开始谈对象，学习成绩十分差，经常记大过。”
萧祁皱了下眉，似乎没有办法把这样一个人和元惹欢联系在一起，甚至都没有办法把这样一个人和病床上冷然疏离的溏心联系在一起。
看了那堆小学初中的照片，是个剪了一头短发的假小子模样，不过圆脸渐渐变成了尖脸，其中有几张和元惹欢真的十分相似。
“她初中毕业没再上学了，十五岁的时候和父母从村里出来到了T市，她母亲在一家夜总会当妈妈桑，父亲是那家夜总会的打手，她十五岁就学会了抽烟，赌博，打架，吸毒，还有……”
男人看了看萧祁，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
萧祁神色未动，波澜不惊，因为对他来说，这个人的人生有多不堪，都不关她的事情，他只是要确定，那张和元惹欢一模一样的脸，到底是怎么回事。
“卖淫。”
男人低声说出这两个字，说实话调查溏心的这份报道，他自己做的时候都觉得震惊，一度感慨这世界太乱了，现在的孩子太胡来了。
因为除了卖淫之外，这女孩她还做过一些特别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
“后来和一个社会青年好上，我找到了当时的社会青年，对方还在道上混，我给了他一点钱，他告诉我溏心当年和他交往的时候，还另外和两三个老男人保持着暧昧关系，怀了孕，都不知道孩子是谁的，他就是因为这个和她分手的。”
“有那时候的照片吗？”
“有。”
男人推送了几张照片过来。
清一色，浓妆艳抹，打扮妖娆。
不过这时候的溏心，已经长大成人，五官轮廓和元惹欢也有七分相似，只是那双眼睛太浑浊，浑浊的没有一点光芒，而且嘴角的笑容太风骚。
十多岁时候的元惹欢，应该正在教室里奋笔疾书，清风扬起她的发，阳光一缕扫在她的脸上，她皮肤上细微的茸毛都能看到清清楚楚。
这个女孩，连和元惹欢相似的资格都没有。
“继续说。”
“她十七岁那年，和父母到了S市，开了一家酒吧，她在酒吧做了一年就不做了，不知所踪，而那家酒吧没两年也倒闭了。”
“什么时候倒闭的，具体时间。”
“五年前的九月初。”
九月中旬，也就是元惹欢快要去念书的那一阵子。
虽然中间看似没有什么联系，但是萧祁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那她们是什么时候来的T市，什么时候开的亚当？”
“这个查不到，只查到当时酒吧倒闭欠了一屁股的债，华坤带着包银花东躲西藏，至于是什么时候来的T市，这个查证不了，但是她们是在T市地震重建那段时间开的酒吧，五年前的冬天12月12号那天开张的，这几年来，生意一直不错。而溏心是在一年后的12月才来的酒吧，听说她大病一场，醒来后就失去了记忆，那场病持续了一年，所以她一年才回来上班。”
“大病一场？”
“出了车祸，变成了植物人。”
“之前她不是失踪了吗？”
“调查过了，失踪那一年，她可能去了韩国，做了整容手术，因为失踪前后，她的样貌就变了，变化很大，眼睛完全变了。”
男人又推了几张照片过来，是，变化很大，五官轮廓更精致，尤其是一双眼睛，闪亮有神。
可是，就算做了整容手术扩大了眼睛，一双混浊无光的眸子，怎么可能一下子变得如此清亮。
最后的答案，恐怕就是那份密封着DNA检验报告上了。
“先生，我能查到的就是这些，最近，亚当酒吧的生意非常低迷，溏心已经几天没有去酒吧了，我的人跟着她，看到她去体育馆门口从黄牛手里买了一张七月天摇滚乐团的票。”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是，先生。”
男人出去后，萧祁手却迟迟没去拆那封DNA报道。
听完侦探讲述的溏心的事情之前，他或许对这份DNA报道还抱着一线希望。
可现在，他真的一点希望都不报了。
他不得不承认，溏心整容前的照片，和元惹欢就有七到八分相似，两人之间的差别，只有一双眼睛比较明显。
而且当年元惹欢飞机失事加上T市大地震，生还的机会其实很小很小。
一个陌生的女孩，一张相似的面孔，一段和元惹欢截然不同的人生经历，一份其实已经猜到了结果的DNA报告。
鹅黄色的落地台灯下，萧祁扶额，心绪紊乱。
元惹欢就是有这个本事，轻易就能让他乱了神。
闭着眼，静默无动，如此持续了十多分钟，他才坐直了身体，脸色凝峻，拆开了DNA报告。
结果，和他猜想的一样，从医院那得到的溏心的血液样本，和元沫儿曾经送给他的胎发毛笔，两者的DNA，完全不能吻合。
如果，她真的是元惹欢，那么至少父体提供的那条X染色体应该是一模一样的。
所以，她真的不是元惹欢。
手握着这份DNA报道，萧祁脸色阴晴莫辨，静坐着一动不动，双眸就像是寒冰似的没有半分温度。
其实早就想到结局会让自己失望，只是非想要求个正确答案，答案有了，心却再次陷入悲伤。
元惹欢，难道真的死了吗？
天亮了，他不知不觉就坐到了天亮，起身走到落地玻璃窗前，看着外头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对面大厦顶楼的广告牌上，张贴着那支乐队的演出海报。
他没来由的恼火，一把拉住拉窗帘，心绪起伏难平，身侧的拳头捏的死紧，指关节青白一片，他终于知道，找不到元惹欢，原来是如此抓狂恼怒的一种状态。
那个丫头，是在用这种方式折磨他吗？
如果是，那么，他拒绝接受她的折磨。
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她以为他当年贪恋的只是她的脸吗？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一句：元惹欢，我爱你。
*
早晨起床刷牙，心猛然颤动了一下，溏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呆愣了几秒。
难道，心脏病了，怎么心口会突然跳了一下。
揉着心口，有些微疼，像是被人牵挂着，也像是牵挂着什么人。
她想，可能是好几天没给她妈妈打电话了。
可是，她老妈回去老家后她就处于被动联系状态，因为她老妈手机丢了，每次都是借那边亲戚的手机打过来，她打回去也不一定找得到她老妈。
看看日子，也有几天了，她妈妈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回来。
其实，不回来也好，亚当现在每况日下的经营状况，她都不知道怎么和她妈妈交代。
今天晚上有七月天的演唱会，她花大价钱买了一张票，位置就在最前面，她对摇滚乐不感兴趣，只是想有个机会能够接近这支乐队或者他们的经纪人，说服他们来亚当驻唱两场。
就连她这种不太喜欢摇滚乐的人都知道，这支乐队，现在已经风靡了全亚洲，所有年轻人都在为这支乐队疯狂，他们所到之地，都会吹起一阵阵狂旋风，来T市的演唱会门票更是卖到了一张上万的黄牛价，黄牛是赚疯了，却也可见这支乐队的人气和号召力。
溏心心里明白能请到他们的机会微乎其微，可是她总不能什么都不做，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亚当走向没落，这可是她爸爸的心血。
她不能让亚当倒了，无论用什么办法。
早早她就起床，刷牙洗脸后打开了电话，电视里在放元沫儿的娱乐新闻，她撇了一眼，本想转台，可是握着遥控器的手却在见到一张面孔后，有些无法动弹。
“妈妈。”
那是一张陈旧了的老照片，照片里的女人躺着那个年代十分流行的长卷发，刘海也烫的卷曲分向耳边，她笑容甜美，穿着白底红花的衬衫，下面是一条飘逸的薄纱长裙，站在海滩上，远处是晚霞，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她身后把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就是这样一张照片，她却转不动台了，眼眶微湿，情不自禁的叫出了那个名字。
不过，照片很快闪过，然后是元沫儿对着一堆麦克风接受采访的声音。
“我和导演合作的很愉快，虽然是翻拍以前的电影，但是没有创造好票房的电影就不能称之为经典，所以我不承认你们的说法，我不是在翻拍经典，我也不需要超越谁。”
听着一句，倒是有点没头没脑。
可是电视也没倒带的功能。
溏心奇怪于自己刚才的举动，她自己都给不出自己合理的解释。
可是那个女人的照片就这么闪过一下，她也不知道她是谁。
忽然想到了丁玲，丁玲或许对元沫儿有所关注。
她打了电话过去的时候，丁玲睡的像只猪，鼻音很重，她才知道这个点儿，丁玲刚下班，虽然不好意思，但是她真的很急。
“丁玲，你知道元沫儿最近出了什么电影吗？”
“大姐，你不是说不喜欢元沫儿啊，你这一大早要命啊。”
“你快说她出了什么电影。”
“网上宣传不是铺天盖地的吗，叫《一生半世》，翻拍的以前一部经典。”
“行了，你睡吧，我自己查。”
刚才太激动了，都忘记了有度娘这东西。
她赶紧打开电脑，输入了一生半世这四个字，然后，跳出来的推荐视频，让她整个人再度陷入那种莫名的，伤痛的感觉中。
推荐视频是那部旧的一生半世，海报虽然那颜色土灰，但是非常文艺，海报上是一个女的和一个男的十指相扣，女的踮脚亲吻男的，背景就是那片海。
而女的虽然只看了一个侧脸，却让溏心内心激荡，眼圈通红。
“妈妈。”
她情不自禁的喊了一声，眼睛看向演员表。
苏如如三个字，让她微微一惊。
那次去S市，阮承东几度把她错当成元惹欢，问过她喜不喜欢果绿色，还问过她喜欢喜欢一个叫做苏如如的明星。
苏如如，阮承东说的苏如如，就是这个苏如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