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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翩,你和恒去吧,刚病好,要多走动活络一下筋骨。”
钱翩翩回过神来,原来姬恒是来请她们去赏竹的,这是皇后有意让他们单独相处。辞别了皇后,钱翩翩和姬恒一道退了出殿。
初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御花园里的奇花异草争妍斗丽,一片明媚。可是那些花花草草再艳再丽,在钱翩翩眼中,却不及前面那人一片衣角。
姬恒缓步走在前面,钱翩翩跟在他身后,眼睛一刻不离,直到进了熙和宫,一片青翠之色蓦地闯入她眼中,她才将目光移开,愣愣地打量那片铺天盖地的竹林。
熙和宫是姬恒寝宫,但他自小在云泽养病,钱翩翩这是第一次来此,也是此时才知道他竟是这般喜欢竹子。种的是楠竹,足有两人高,竹茎粗圆,一竹连着一竹,挨挨挤挤密不可分,翠色欲流。
姬恒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钱翩翩在幽径里飞快地迈着莲步,翩跹的身影在竹林中穿梭,她仰着脸,任那随风吹落的叶子落在脸上。
她的声音清翠好听,他依稀记得儿时她的声音也是这般,从未变过,她欢快地转过身来,朝他道:“恒,我现在才知道,你喜欢竹子。”
姬恒笑了笑,上前两步,替她拂落肩上的落叶,动作柔和自然,“这是我八岁那年才命人栽的,可惜还未等它们长高,我便去了云泽。”
自两人在坞塬道别,匆匆已过了十年,皇后寿辰那日虽见了一面,可那时她神志尚未清醒便被娇花拖走了,说起来今日才算是两人十年来第一次见面。
钱翩翩看着姬恒,她现在总算能清楚地打量他了。他的肤色很白,她记得他自小便那样,像白瓷一样漂亮,眼角眉梢长开了,眸光澄澈,似从未被世间浮华熏染过。
“恒,这些年你在云泽可好?”
姬恒淡淡笑了笑,“还好。”他绕过她,指尖抚在竹茎上轻轻摩挲,“一别十年,仿佛一切都变了,又仿佛一切都没变,那些我珍爱的人或物,有的仍在,有的却……”
他停住没继续,只余极轻的一声叹息,钱翩翩知他所指,也跟着叹息,安慰道:“别太往心里去,有些缘分尽了便尽了,强求不得。”
姬恒抚着那青翠的竹,似是在说那竹,又似是在说她,“幸好,我一直惦念着的,还在这里。”
钱翩翩心底荡起浅浅的涟漪,仍琢磨着他这话的意思,他已转过身来,笑着道:“翩翩,随我来。”
他穿出竹林,领着她朝殿宇方向走去,须臾便进了书房。书房里的摆设古朴典雅,长案上仍铺着未完成的画作。她想上前观看,姬恒却示意她走到窗前,亲手将垂着的珍珠帘子挂起。
帘子之后,挂在窗棂上垂下的,是一只只竹篾编成的小动物,有蝈蝈儿,蜻蜓,蝴蝶,兔子,乌龟,公鸡……有的手工精巧,一看便知是什么,有的却笨拙可笑,只能靠猜。
钱翩翩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小东西,那全是这些年来自己一条条篾子编的。她细细看着,那些歪扭丑陋的,几乎都是十岁那年,在坞塬军营时编的,那时她完全不懂,又想编些小玩意哄他开心,两人一起瞎琢磨,弄出个大概雏形便开心得不行。
后来他去了云泽,每年七夕都会送礼物给她,她觉得应该礼尚往来,又不知该送什么,他是皇子,金贵的东西他不稀罕,她想起他似乎挺喜欢竹编的玩意儿,便向二姐学了些技巧,渐渐也编得似模似样了,于是每年收到他礼物后,又让送礼的人将她的回礼带给他。
原来他都保留着,珍而重之的,还别有心思地在每只小动物下加了个铃铛,长长短短地挂在窗棂下,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
她怪不好意思地道:“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你还留着……那些编得好的就罢了,那几只丑的,还留着笑话我么。”
姬恒笑笑,托起一只歪歪扭扭的公鸡道:“可我不觉得它们丑,那时在云泽,没有同龄的玩伴,每日不是读书练字,便是针灸喝药,时常想起在坞塬军营那两个月的逍遥日子,那时总在想,若是母后将我养病的地方安排在那儿该多好,那样的话,你大概也会留在那儿……”他顿了顿,似是沉浸于回忆中,“在坞塬我们一起编的那些小玩意,成了我在云泽最宝贵的东西,没想到,后来你又每年送我一只。我还记得,这只公鸡便是我到云泽的第一年你送的。”
钱翩翩的脸霎时红了,讷讷道:“这、这、这其实是一只孔雀……”
作者有话要说:
☆、心思
姬恒怔了怔,随即笑意在白瓷美玉般的脸上荡漾,一直蔓延到眼底,“哦,原来是只长得象公鸡的孔雀……”
钱翩翩脸上滚烫,装作不在意地别过脸去看其它,见窗棂上钉着一只手掌大小的小鹅筲箕,里面装着干桂花,便指着它道:“我记得这个,那年我正愁该编个什么,好不容易琢磨着弄了个鹅头,恰好看到娇花拿着个筲箕去摘枣子,便起了这念头,将鹅的身子编成筲箕代替了。”
姬恒笑道:“心思巧妙,确实别致。”
钱翩翩总算感到挽回了点面子,“可不是,连我娘也赞我聪明,命府里下人照着编了些大的,但凡府里要送果子糕饼给人,便用这种鹅筲箕装了去,那一年雍城勋贵家的夫人们都知道了大司马府的六小姐是个心灵手巧的主儿,可给我娘长脸了。”
姬恒不以为然,却拉着到她长案前,指着案上的笔架子道:“若说巧妙,我倒觉得这骆驼笔架子才是真的匠心独运。”
那笔架子是一只卧着的骆驼,驼峰便是架笔的凹槽,钱翩翩当时想着光有一个驼峰只能架一支笔,远远不够,便擅自给骆驼加了五个驼峰,所以这只骆驼看着样子有些古怪,却是实用。
她心里有些小得意,但姬恒夸她匠心独运,倒让她有些难为情。她讪讪地低头,看到案上铺着的澄心纸,纸上画的是竹,左边留白处写着: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
钱翩翩看着那字,忽然便有了种错觉,仿佛回到了上一世,她十二岁那年,咏青在听竹轩窗前对着满院的竹子作画,末了还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提字,写的也是这首《斯干》。
她坐下,在骆驼笔架上拿过笔,添了墨,续上后面几句: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
方搁笔,她才猛然想起,这几句讲的是兄弟和睦相处,可姬恒刚才还在感慨前太子的死,难怪他之前没写上去,自己自作聪明真是不合时宜。
她红着脸道:“恒,对不起,我……我一时……”
姬恒却似没听见般,只盯着她写的那字发怔,“翩翩,你……你这字……”
她的字,竟和他的一模一样。他的字峭劲苍秀,势巧形密行笔流畅,她的字,则多了几分女子特有的灵秀韵致。
姬恒拿起那纸细看,有些激动,“怎会如此?我记得我们从无书信来往,但你我的字却是如此相似?”
姬恒到云泽的十年里,两人虽每年都有互相送礼,却从未通过书信,所以皇后寿辰那日,钱翩翩见到姬恒的字时,才会那么惊讶。
前世,白汐的字是跟叶咏青学的,她仰慕叶咏青,一笔一划都刻意模仿,倒也学了七八分似。这也是钱翩翩自小不爱写字的原因,只要看到自己写的字,便会想起叶咏青。
她想念他,这种想念深入骨髓,也痛入骨髓,她只能将这种想念埋在心底,寄希望于这一世能找到他,弥补上一世的遗憾。
钱翩翩起身,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姬恒,“恒,你相信缘分吗?”
姬恒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问,有些意外,但也有些欢喜,“缘分……虚无缥缈的,谁也说不清,我却未想过可不可信。为何这么问?”
此时的钱翩翩是存着私心的,虽然姬恒便是转世的叶咏青,但他喝过孟婆汤,对于他来说,她只是钱翩翩而已,他也许对她有些好感,会娶她为妻,但这对她来说,还远远不够。
她希望他娶她是因为爱她,而不是因为他觉得她合适,也不是因为皇后希望他和钱家结盟。
她望着他,目光灼灼,“我相信缘分,有些人有些事,无论相隔多远多久,若注定遇上的终是会遇上,因为这些人这些事,冥冥之中早有天意。就如我俩,我们以前从未通过书信,可我们写的字却如出一辙,别人若是不知,还以为是出自一人之手。”
她顿了顿,见他有些愣怔,又道:“我这般说,恒是不是觉得我……唐突?”
姬恒两颊微红,垂着眸没看她,语气有些不安,“翩翩,我……缘分什么的我说不清楚,但……母后寿辰那日,虽只匆匆一面,可你的样子,却与我这些年来心里想的一模一样。那日一见,便有熟悉之感,仿佛你一直就是那样的,仿佛你我……一直在一起似的,这大概便是你说的缘分?”
钱翩翩低着头,心里一阵窃喜,那是因为我们上一世便在一起啊。她很想告诉他两人上一世的牵扯,但她也知道,那对于他说来有多荒唐,没准他听了会以为她疯了,这事急不来,还是等两人成亲以后,她再慢慢告诉他好了。
“恒,我给你看样东西。”她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灵犀圭,递到他面前,“这玉片叫灵犀圭,你见过吗?”
姬恒取过,细细翻看了一下,“灵犀圭?这是荆山墨玉?不对……墨玉的色泽丰盈光润,这东西却晦暗无光,也比墨玉沉手,不是墨玉。你说这是……灵犀圭?恕我孤漏寡闻,别说见过,连听也没听说过。翩翩是从何处得来的?”
钱翩翩心里有些失望,但这个结果她早就预料到了。就算他出生时手里握着灵犀圭,可这种诡异的秘事,皇后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泄露的,没准当时替他接生的宫人已全部处死了。另一阙灵犀圭,如无意外应在皇后手中,她心里盘算着,待两人成亲后,再向皇后打听好了。
她随口道:“我小时候常被恶梦魇身,后来有个得道方士将这灵犀圭赠与我,说此圭能护佑我不让邪祟近身,还说这灵犀圭本有一对的,这只是其中一阙,还有另一阙不知所踪。听说你在云泽时爱收集稀奇玩意儿,我也只是随口问问。”
姬恒笑笑,“如此,原来是道家之物,难怪上面的饰纹如此繁复。待我将它拓下,日后若有机会,也可替你寻到另一阙,凑成一对。”
他兴致勃勃地拿着灵犀圭在案前坐下,取了张新纸,用磨细了的碳笔仔细描摹。
春光正好,钱翩翩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窗外的日光斜斜地透进来,落在他白瓷般的脸庞上,那样的恬静娴雅……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光景美得有些不真实,她想起昨晚钱昱的话,心里变得不安。
“恒,你这个时候回来,除了因为身体已调养好,还有别的原因吗?我是说……”她咬了咬唇,不知该不该直白地说出来。
姬恒仍专心地描摹着,眼眸也没抬一下,淡然道:“你是想说,我这个时候回来,是不是为了立储之事?”
钱翩翩有些尴尬,姬恒却不以为意,继续道:“你这么想也不奇怪,前太子之死至今已一年,父王身体每况愈下,二哥、四哥蠢蠢欲动,我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这个时候回来,确实让人误会。”
“是……误会?”
姬恒手中动作不停,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母后这一年来心里郁结难舒,我在云泽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