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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时叙闷闷地咳嗽了两下,睁开眼。
她见他醒了,立刻就露出个笑脸:“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疼。”才没多一会儿时间,他现在的嗓子跟砂纸磨过一样的沙哑。
“疼?”咳得太厉害的话,的确会胸口疼,她轻指指他的胸前,“这里疼?”
“浑身疼。”
她惊讶地吸气又叹气,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办,肺炎为什么会让人浑身都疼?那现在应不应该叫医生?
“那我叫医生。”她要起身,胳膊被廖时叙抓住。
病房门突然打开,廖时叙立刻把手放开,进来的是护工,不是家里人。
廖时叙放松下来,又咳了几下。
“那要怎么办?”
“忍一忍就没事。”
她坐回去,双手捧脸撑住下巴看他。
“都说运动会增强体质,你也游泳了,也打篮球了,感觉没什么用。”她默了默,“要不你跑步吧!”
廖时叙把脸撇过去咳了几下,都这个时候了,也只有她会想这些有的没的。
“算了,你回家吧。”他虚虚地摆了摆手。问清就被他这样给赶走了。
她再进病房,廖时叙已经能平躺着睡觉。本来他这个人就特别喜欢睡觉,这一生病,睡觉的时间更多。除了雾化,检查,吃饭和上厕所,醒着的时间并不多。问清去找他,他又在睡觉。
肺炎住院比较耗时间,廖时叙住了十来天的院,出院的时间紧跟着过年的时间。学校那边补完课,问清就要回外婆家。
她走的那天早上,廖时叙裹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去送她。五号线通车,可直达火车站。廖时叙帮问清拖着小小的行李箱。
“你每年都要回外婆家过年吗?”
问清不假思索:“是的吧,不然去哪里?”从小到大都是在外婆家过年,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聚在一起才有年味,她的印象中,过年就该是这个样子。
到地铁口,问清要拿过箱子。
“我走啦,你回去吧。”
“我送你到火车站。”
“不用,我又不是第一次去火车站。你才刚出院,别到处跑吹冷风。”她要拿箱子,廖时叙不给,她疑惑地看着他。这人大病一回之后,脾气越来越奇怪了。
“住院太久,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问清收回手,双手揣兜笑出来,也不再推辞。
“那走吧。”一扭身就踏上扶梯,廖时叙拖着箱子跟上。
到了年关,城市便会空一大半,以至于地铁站和车上都很空。两人找了位置坐下,廖时叙一手不忘扶着行李箱。
“问清,你下学期选文科还是理科?”
“理科吧。”
“为什么?”
问清想了想,她文理科都挺平均的,文科地理不好,理科物理不好,两门学的差的课势均力敌,她选文选理都一样。
听说其他省份已经在实行文理不分,而是自选大综合,要是能实行到庆南市该多好,她会立刻把这两门课杠掉。
“我还没想好以后想干什么,但是理科能报的专业比文科多。徐渡说,他想学法医,考公、安大学,也要选理科。你想学什么?你应该也很烦恼,数理化都好,怎样都行。”
“是啊,我也很烦恼。”他那表情可一点不想烦恼的样子。问清自讨个没趣,扭过头前先给了他个白眼。
地铁出站,在地下疾驰,车厢内灯火通明,车厢外一片漆黑,对面座位没有乘客,两人的影子映在对面的玻璃上。
问清的头发依然短短的,乍一看像个小男孩。脸很小,巴掌大,刘海碎碎的,很可爱。
不过一年多,廖时叙变化特别大。当初刚见的时候,像个小土豆,突然就开始窜个子,变得手长脚长,脸上的轮廓保留少年感的同时,依稀有了成年男人的俊朗。
她盯着对面玻璃看了一会儿,突然说:“我们俩的衣服有点像诶。”
都是有毛领子的羽绒服,廖时叙是白色,问清的是黑色。
地铁即将到下一站,车速开始下降。原本两人之间保留着一掌的距离,金属质地的椅面太滑,因为有惯性,廖时叙右手赶紧握紧行李箱,而他左边的问清突然就朝他滑过来,他抬手自然地将她搂住,左手扶住她的肩。
明明没有靠多近,她却能感受到他的鼻息,就在自己脸侧。
几乎是一瞬间,问清觉得前心后背都沁出一层汗。
对面玻璃上那个男孩子的影子清晰可见,那眉,那眼,鼻子和嘴唇都是她喜欢的样子。心口砰砰砰的,耳朵里一阵嗡的声音。
妈妈的话言犹在耳,禁止恋爱!
她心里有个低低的声音:问清,完蛋了!
廖时叙松开她,察觉到她脸颊泛红。
“问清,你怎么了?”
“有点晕车。”她撒谎信手拈来。
地铁到火车站很快。
城里商圈街道人不多,火车站却很是热闹,南来北往的人在此停留。
问清没身份证,只能去窗口取火车票,而各个人工窗口前都排了很长的队伍。廖时叙跟着问清一起排队,拎着箱子站在她后面,陪她聊天。
“你知道高鸣鹤上学期逃课一周的事吗?”
“不知道。”
“他去找宋老师了,而且找到了。有点想宋老师回来教我们,洪老师好凶,补课期间我差点又被撵去阳台听课,我好歹是在班上名列前茅的好学生啦。”
“20几名,不算名列前茅。”
问清指指自己的眼角:“别怪我只能用这里看你。”
他垂着头笑了笑。
“还有一件事,你不是生病住院了吗,有两个同学让我给你带了零食,18班的陈姣姣和7班的朱悦,我是很拒绝的,但是她们非得塞给我,塞完就跑。”
“零食呢?”
“我和徐渡吃掉了,他吃的多一点,他说他考的不好,需要零食抚慰受伤的心灵。”
“……”
“反正你也不能吃,对心肝脾肺肾都不好。但是话我要带到,她们希望你早日恢复健康,下学期一定要精神百倍地出现在校园里,绽放成我们一中一道漂亮的风景线。”
“没说其他的?”
“没有,大概是想来年跟你当面说。你好好把握。”她仰着脸,朝他眯着眼笑,笑得一双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廖时叙嗫嚅道:“问清,我……”
“下一位!几个人?”窗口售票员的嗓音经过扩音传过来,极有穿透力。
问清赶紧靠近窗户:“一个。”把手里的证件递过去。
火车站送人只能到安检口,廖时叙终于把箱子还给问清。
“提前跟你说声新年快乐!”她朝他摇摇手。
“新年快乐!”
她朝安检口走了两步,又从队伍里出来。
“廖时叙,我回来的时候你能接我吗?”
他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缓缓地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接,当然接。”
问清也跟着笑,然后重新去排队安检。
………
过年还是和往常一样,一家人聚在一起。家里买了各种零食水果,屋里还有烟花。
市里对烟花燃放管制很严,只能去指定的河边广场燃放。三十晚上,表姐夫开车,载上几个爱凑热闹看烟花的家人去河边。离12点还有一个小时,河边已经站了很多的人,有迫不及待就想点烟花的小孩子被家长塞了几根仙女棒,他们拿着仙女棒跑来跑去。小侄女已经三岁多了,见其他小孩如此,她也跟着跑。
临近12点,手机上的拜年短信一条接一条,她一一回复。
【新年快乐!记得做作业!】
她看到发件人,再看到他发的内容,对着手机屏幕就笑了。
【我会写完的。新年快乐!】
廖时叙坐在客厅沙发上。姑姑一家过来了,和爸妈还有奶奶凑了一桌麻将,在隔壁屋打。客厅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小表弟和他一样,拿着手机一阵按,晚会只是作为背景音一样的存在。
看着问清发来的短信,一时无聊,便继续往前翻,她发的短信一直留着没删。最近的短信是他住院期间她发的一些短信。
【我放学啦,来看你】
【徐渡也来】
【徐渡是个憨批,他抢我吃的】
【我去上课啦】
【作业给你带回来了,要拿到病房吗?】
【我今天放学在你教室外面等了你一刻钟才想起来你住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 当初作业一定拖到最后一天的我,
变成了一个写稿也一定拖到周三的咕咕,
从天亮写到天黑,我终于写完榜单啦!
周五更新哈
第29章
小时候觉得过年是件开心的事,廖时叙没有其他孩子的烦恼; 他学习一直很好; 也不调皮捣蛋。无论走到哪里; 他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长大一些,他才发现过年很无趣,不光过年无趣,生活都很无趣。
在学校里,他随波逐流; 为了保持名次而好好学习,为了争取保保送高校的机会而跟着其他同学一起参加大大小小的竞赛,只要身体允许,无一例外地参加。每到春节; 亲戚往来; 活动之一便是夸他又考了多少多少名的好成绩; 顺便拿他来教育自家小孩,替他拉一把仇恨; 最后再以他长得像他妈还是更像他爸为论题; 来进行一场令他尴尬无比还要无奈配合的辩论赛。
他没有特别像谁,挑着父母的优点长。
说好的来接站,问清乘的车次到站前半小时; 廖时叙就到了火车站,站在出口处等着来来往往的人。
过年期间,他爸妈又吵了一架,吵到闹离婚; 要不是民政局不上班,没准这婚就已经离了。中午来火车站前,秦眉已经上班去了,廖俊出去跟人谈事,两人好像和好了,又好像没有。
火车准点到站,问清跟着人流走出来,见着他就立刻笑得一脸灿烂。
她话多,一见面就例行地问东问西,廖时叙两个字三个字的往外蹦。问清已经习惯了他那个样子,发言的兴致丝毫不被影响。
问清说着话,他肚子竟然咕咕地叫了。中午没食欲就没吃饭,也不知道怎么的,见了问清他就开始饿,大概是她一下车就开始念叨她舅妈每天做的什么什么菜。
“我第一次吃佛跳墙,我舅妈的手艺真不是我吹,太赞了。”她说了太多话,顿了一顿,又继续,“以前我还以为佛跳墙是仙人跳的意思,是不是很傻?”
他想也没想地就“嗯”了一声,问清惯性使然朝他翻了个白眼。
“问清,你饿不饿?”
“我可饱了。”
“去吃饭。”他仿佛没听见她上一句话。
问清抿了抿唇:“……”
他的口味很清淡,费力地地铁转公交,最后去了那家小馄饨店。过年休业,店主才刚回来,两人到店的时候,里面正在打扫卫生,没办法待客。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白跑一趟。”店主阿姨把抹布在手里擦了擦,并不因为他们是两个孩子就怠慢,面上看得出来的确很抱歉。
“没事的,阿姨,等您开张了我们再来,祝您生意兴隆啊!”问清乖巧得不得了,过年回家,她就是这样表现的,得了不少压岁钱。
“谢谢谢谢!”漂亮话总是招人喜欢,阿姨乐得喜笑颜开。
高中本就开学早,而且问清是要补作业提前回来的,才刚过初八,街上多少关着门的店铺。
“要不你换个别的,还想吃什么?”
“算了,回吧。一会儿买杯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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