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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很不舒服,自己家的洗衣筐他从来都没碰过,脏衣服换了都是往挂衣间的地上一丢,等她搜去洗,洗好了也不去洗衣机里拿出来,等着她给他熨好,挂在衣柜里,要穿的时候还要来问她:“看见我那件灰衬衫没有?”
现在可好,帮别人洗衣服倒是挺殷勤的,而且是年轻女孩的洗衣筐,里面肯定是内裤胸罩一大堆。
她的脸色肯定不大好看,但小温一点也不在意,很热情地跟她打招呼:“丁大姐,在忙啊?早就听说你大名了,满博士成天在实验室里夸你呢,说你又勤快又能干。我们还吃过你做的菜呢,太好吃了。”
她笑了一下,敷衍说:“今天休息啊?”
“嗯,抽空把衣服洗一下。丁大姐你真能干,还会打理花圃啊?”
她没好气地说:“你们满博士什么都不管,我不打理怎么办?”
小温赶快替他说好话:“他忙啊,不然怎么会年纪轻轻就做了科研项目带头人呢?不是说一个成功的男人身后都有一个女人吗?丁大姐你劳苦功高啊!”
她恨不得说“他忙什么?我看他现在就不忙”,但她当然不会这样说出来,只淡淡地笑了一下,没回答。
丈夫在门口叫:“丁乙,你来看看该怎么弄啊,我不会用这个洗衣机。”
她都不记得他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叫她“丁乙”的了,最开始是“宝伢子”,结了婚变成“媳妇”,后来就是“丁丁妈”,现在倒好,变成直呼其名了,想干什么?想跟她撇清?
还不等她答话,小温就咯咯笑着说:“哎呀,连洗衣机都不会用啊?真是书呆子啊!满博士,你可真是享福啊,家里的事肯定都是丁大姐包了。丁大姐,你忙你的,我去弄,我会用洗衣机。”
小温说着,就一溜小跑进屋去了,不知是谁还关上了门。
她气得胸口发痛,发了一阵呆,扔下手中的小铲子,也冲进屋去,听见楼上小温正格格格地笑个不停,也不知道洗个衣服有什么好笑的。
她在楼下洗手间洗了个手,顺手扯个毛巾掸掸身上的灰,也上楼到洗衣房去,看见丈夫站在洗衣房门口,小温站在洗衣房里面,隔着尺把远在说话,见她上来,都住了口,有点尴尬的样子。
她从丈夫面前挤进洗衣房里,揭开洗衣机的盖子,把手里的毛巾扔进去,解释说:“就一条毛巾,放一起洗洗算了。”
小温大方地说:“没问题,没问题。”
她恨不得说“这是我家的洗衣机,我洗个毛巾还有问题”?
丈夫莫名其妙地问:“你楼下的事搞好了?”
她愠怒地反问:“我楼下什么事?”
小温插嘴说:“丁大姐刚才是在收拾花圃呢。”
丈夫赶快学舌:“你刚才不是在楼下收拾花圃吗?收拾好了?”
她抢白说:“没收拾好,你是不是想帮着收拾?”
“你要怎么收拾?说了我去弄。”
她心说,你装什么勤快?你什么时候收拾过花圃了?现在有个小妞在这里,你就想显得人模狗样了?
小温积极地说:“我知道怎么收拾花圃,我去帮丁大姐收拾。”
小温说完,就从门那里挤出去,差点擦在他身上,然后就下楼去了,把他们夫妻俩丢在楼上。
她压低声音说:“怎么也不说一声,就把她搞到家里来洗衣服?”
“洗个衣服还要说一声?”
“总还是一家人吧?你做什么决定都不告诉我一下的?”
“这么一点小事……”
“你突然弄个人到家里来,还是小事?”
“我正在实验室干活,她跑来说要来我们家洗衣服,我还能说不?”
“她自己住的地方没洗衣机?”
“她说那里住了很多老墨,她嫌他们不干净,不愿意跟他们共用洗衣机。”
“她不会到街上找个干净点的洗衣房去洗?”
“街上的洗衣房哪有我们家的干净?”
“那她就不怕我们嫌她不干净?”
“她不干净?”
她哼了一声说:“哼,我哪知道她干净还是不干净?只有你才知道。”
女儿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跑过来问:“你们在吵架吗?”
两个人连忙回答:“没有,没有,我们没吵架。”
第八章(上)
1
丁乙从冰箱里拿出几个冰冻的馒头,放进蒸锅里蒸了一下,就着咸菜吃了两个,又用个食品袋装了两个,就开车去学校。
她系里有两个电脑房,一个很大的是本科生的教室,装的是windows系统,比较好用。还有一个比较小的是研究生的,只十几台电脑,装的是unix系统,她不太会用。本科生的电脑室,一天到晚都开着,只要没人上课就可以去用,而研究生的那个电脑室,一天到晚都锁着,只有本系研究生才能从系里领到门钥匙。
她一般先到本科生那个电脑房去看看,如果没人在那里上课,她就在那里用,实在不行才到研究生那个电脑房去。
今天很幸运,本科生那个电脑房里没人上课,也没人用电脑,就她一个人。她在角落里找了台电脑,开始分析她硕士论文的数据。
刚做了一会,就听到有人在跟她说话:“丁乙,今天终于找到你了!”
她抬头一看,是鲁平,两人一起修过课,又是同龄人,关系比较好。
鲁平本来是在生物系念博士的,前几年跟风加修了一个生物统计的硕士学位,但修完之后没立即去找工作,而是接着做生物系的博士。后来好像是跟导师搞得不那么愉快,决定不要博士学位了,拿个生物系的硕士学位走人,反正生物系的博士拿到手也只能做博士后,还不如靠生物统计学位找工作。
上学期,她选了临床试验课,刚好鲁平也跑回来修这门课,于是两人成了同学。
她以前是学外语的,生物统计需要的数学、统计、生物基础都很薄弱,虽然补了不少课,但总觉得不那么得心应手,经常需要向人请教。本来她班上还有几个小字辈的中国人,但都是理科出身,基础比较好,遇上她问问题,却都懒得解答,总是说:“把我作业拿去抄吧。”
但抄作业只能应付作业部分,不能应付考试啊,她不把问题搞懂,怎么考得及格?
只有鲁平比较耐心,愿意给她讲解,即便不是两人同修的课,也愿意给她讲解,所以她经常去找鲁平问问题。但鲁平有两个孩子,挺忙的,有时就约在鲁平家碰面,这样鲁平可以一边照顾孩子,一边给她讲解。
她每次去鲁平家,都会带上一点小礼物,主要是小孩子吃的零嘴。如果是晚上去,她还会带上丁丁,因为丁丁还不到十二岁,不能单独留在家里。丁丁很爱去鲁平家跟两个小孩子玩,两个小孩子也很喜欢丁丁。
这学期她和鲁平都没修课了,见面的时间也就少了,今天碰了面,觉得很开心:“好久没见到你了,丁丁前天还在问什么时候去鲁阿姨家玩呢。你怎么样,忙不忙?”
“怎么不忙呢,天天挂在网上找工作。”
“找到没有?”
“有过几个电话面谈,但谈过就没音信了。你呢?”
“我?我还没开始找呢,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找。”
“对了,我就是来问你这事的,今年那个学术会议,你到底去不去呀?”
她知道鲁平说的是一个全国性的学术会议,除了学术交流之外,还有招聘会,届时招工的和找工的都会去那里碰面,是她这个专业一个比较重要的找工机会。
但这个会议在外州召开,开车过去得六七个小时,坐飞机得自己掏钱,住旅馆也得自己掏钱,因为她并没有论文要在会议上宣读,系里和研究生院都不会为她掏费用。
鲁平跟她一样,也得自己掏钱,而且不太会开车,不敢开长途,所以一直在给她发邮件,怂恿她去,说两个人开一辆车过去,可以换着开,旅馆房间也可以订在一起,能省不少钱。
她跟丁丁爸提过这事,但他一点都不支持:“跑那么远去干什么?”
“找工作呀。”
“你还准备跑那么远去工作?”
“开会地方远,不等于工作的地方就远。”
“如果你找本地的工作,还用得着跑到那里去?”
她愣了一下,坚持说:“开个眼界,见见世面嘛。”
“几天啊?”
“来回一共四五天吧。”
“那不就是一个星期了?你一个星期不在家,丁丁怎么办?”
“你是白吃饭的?”
他有点恼怒,但没发作:“你还找什么工作呢?就待家里就行了,我又不是养不活你。”
“那我这几年的书不是白读了?”
“我当时就叫你别读书,你偏要读。”
“你是心疼那几个学费吧?你放心,等我挣了钱会还给你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你干吗要去工作呢?美国好多女人都是靠丈夫养活的。”
“我不想做那样的女人。”
他让步说:“你要找工作,也应该在本地找。”
“本地这么小,我到哪里去找工作?”
“如果你实在想工作,我可以在我们单位帮你问问。”
“你不用问了,我在你们单位的招聘网页上找过,没有这样的职位。”
“你要什么样的职位?”
“生物统计员之类的。”
他沉吟片刻:“难道你非得找这种工作不可?随便找个实验室,当个实验员不行吗?”
“我又不是学生化的,怎么当实验员?”
“其实专业对口不对口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一家人要在一起。”
她也承认这一点最重要,但她又不甘心当个实验员,再说还不知道人家要不要她当实验员。
就这么犹犹豫豫的,她一直没决定到底去不去参加那个会议。
她把自己的顾虑说了一下,鲁平说:“你别傻了,当什么实验员,那是人干的事吗?又累,工资又低,你这个硕士不是白读了?一家人是要在一起,但为什么非得你做出牺牲?你老公是科研项目带头人,手里有大把的科研经费,他到哪都有人要,还不如让他跟你走。”
“但是……”
“他不愿意跟你走是不是?男人都这样,自私得很。”
“你老公呢?”
“我老公不是一样吗?我前几年就拿到生物统计硕士了,那时就可以找工作,但他偏不让我找,结果搞到现在这步田地。”
“哪步田地?”
“错过了机会啊。前几年学生物统计的,都是还没毕业就拿到几个工作机会了。现在多难找工作啊,不然我也懒得开六七个小时的车去参加那个会。”
“前几年你老公为什么不让你找工作?”
“还不是怕两地分居。”
“他不能跟着你走?”
“他最没用了,怕到了别的地方找不到工作,他又不愿意两地分居,怕我把孩子扔给他管,反正都是些自私的考虑。”
她有点吃惊:“真的?我觉得你老公是挺不错的一个人。”
鲁平呵呵笑起来:“个个都这么说,很多人还说他瞎了眼睛,才会找我这么一个又黑又老又丑的老婆。”
“那是在瞎说。”她嘴里这么说,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很多人”说得不错,鲁平的确是很黑,人又胖,眼睛又小,又不讲究,总穿一些老气横秋的衣服,理一个经典的妇女头,看上去像四十多岁的大妈一样。而鲁平的丈夫刘平虽然个子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