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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聚首不易,时间待不了太久,十分钟后,老程他们离开。
顾和平开车,上车后,一个没发车,一个没催促。车窗关上,车内安安静静的只有海洋精油的淡淡香气。
老程先开口,“你有没有觉得,周哥儿刚才那番话有点像……”
顾和平答:“托孤。”
——
周启深被扣押的第三天。
祈宇明晚上过来了一趟,周启深还略感意外,祈律师一般只挑白天对接。临时匆忙,周启深披了件黑色大衣,袖子虚垂着,像披风。坐下后没等祈宇明开口,他说:“明天给我带包烟。”
说了牌子,祈律师皱眉,“这烟腥辣冲鼻,你平时不抽的。”
周启深掐了把眉心,倒也不隐瞒,“我头疼,太淡的不止疼。过来什么事?”
祈律师说:“有个人下午来找了我。你一定想不到。”
“是谁?”
“孟惟悉。”
周启深蹙眉,“他?”
“事发当时,在场的有五人。孟惟悉说,如果需要,他可以帮你提供一份证词。”话说一半,祈宇明收声,目光微凛,一切尽在不言中。然后伸出手,屈指在桌面上慢而轻地敲了三下。
周启深自然就明白了。
孟惟悉愿意配合,作为目击证人,证词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祈宇明笑了笑,“庄邱估摸也想不到,孟惟悉会和你一条战线。孟总下午时还说了,戴云心你也不必顾虑,他自有办法说服。这份口供一串,庄邱没有任何胜算。”
祈宇明早年就是做刑辨闻名,杀人放火,什么案子没见过。最擅长绝地反攻。他只问了周启深一句话——是暂时只明哲保身,伺机而动,还是让庄邱也尝尝这牢狱之灾。
周启深冷漠答:“留着,秋后算账也不迟。”
走流程还需要一段时间,按现在的进展,周启深完全能在赵西音回北京前全身而退。这是他妥善的结果,风平浪静,一切就当没发生过。
他的手机留在徐秘书那儿,不知是天意还是人为,赵西音收尾这几天的工作量竟然陡增,白天黑夜的赶场,多余的时间只顾补觉。
人一忙起来,压根没空顾及其它。与周启深的联系,也就两次微信。徐秘书受周老板托付,千难万难也得扛下来。这不,刚以为松了口气呢,还计划着日程安排,明天周启深能从看守所出来,已经交待,下午回公司开例会。后天上午安排司机去机场接赵西音。
时间衔接真正完美。徐秘书拿着老板的定制手机慢慢欣赏,铃声大震——
赵西音三个字赫然出现于屏幕。
邪了门的,他手一抖,误打误撞地按了接听。
赵西音轻悦的声音透着兴奋,“老公!猜猜我在哪儿?!”
徐秘书:“……”
“我提前回北京啦!!马上到你公司!!”
徐秘书现在有点想死。他硬着头皮,清了清嗓子,“小西,是我。”
赵西音显然也愣住,“徐哥啊?”
“对不起,周总的手机放在我这里。”
“他人呢?开会么?”赵西音声音仍是带着笑,“没事儿呀,我去公司楼下等他。”
别等,徐秘书马上自杀。
——
人都回了北京,这事儿能瞒住就真他妈过年了。
赵西音多敏感,一看徐秘书这态度,就猜到了不对劲。她没为难徐锦,而是直接电话打给了顾和平和老程。一先一后,问同一个问题——周启深哪去了?
杀得人措手不及,顾和平和老程根本没串好口供。
一个结结巴巴地说:“周哥儿去天津出差了。”
一个犹犹豫豫地答:“大概去洗脚城搞足疗按摩了吧。”
赵西音当即肯定,周启深出事了。
顾和平和老程见到人,这个份上,再瞒也没了意思。老程心一狠,前情后果干脆都告诉了赵西音。
“周哥儿只是被拘留了几天,这也是正常程序,小西你别着急,已经处理好了,他明天就能回来。”
赵西音愣在原地,一张脸白得没了血色。
——
次日大早,在祈宇明的陪同下,周启深办完所有手续,离开看守所。
老程的车已候在外头,见着人一脸欲言又止。周启深莫名其妙,“你俩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很想我出来?”
顾和平哎的一声大叹气,“周哥儿,跟你说件事啊。”
“你媳妇儿吧,昨天提前回了北京,到处找你人。她太机灵了,那眼神一望着我,我都觉得自己是个渣男。我和老程没瞒住。”顾和平满目同情,“就,跟你先打个底,小西知道你的事儿后,没闹没哭也没骂你。就说了两句话。”
周启深脸色难看到极致,嘴角微微发颤,问:“什么话。”
“她不相信你今天能放出来,以为我们骗她的。她要卖了你们之前在壹号院的那套婚房,说多少钱都卖,然后用来赎你。”
周启深:“……”
“还说了,”顾和平:“把你赎出来后,就跟你离婚。”
周启深:“…………”
第87章 一生热爱(4)
为辨真假,周启深让徐秘书去查了查。
随便一个房产网站上精准搜索; 真的能搜到七号院的那套房子。而且远低市价; 一夜而已; 都有十几人关注了。顾和平一看,感慨道:“周哥儿; 一口价我全款; 成么?”
周启深一个大写的“滚”字; “那是老子的婚房!”
老程笑道:“你先别发邪火; 想想怎么哄你媳妇儿吧。”
车上,周启深就给赵西音打电话。她没有接。顾和平问; “送你回梵悦?”
周启深想了想; 说:“回壹号院。”
他猜的没错; 赵西音真的在这个家里。
周启深按了密码,门锁应声而开。屋子久不住人; 空气带着些许沉闷。好在这里有保洁每周定期清扫; 所以仍是干净整洁。卧室亮着灯,暖黄光亮从窄窄的门缝透出,恍若前生旧梦。
周启深轻轻推开门,就看到赵西音站在衣柜前; 床上堆满了衣服裤子和一些杂物。地上两只行李箱已经塞满了东西; 赵西音仍是忙碌不停。
“小西。”周启深叫她。
赵西音置若罔闻,视他如空气; 一鼓作气的把衣柜里的东西往外搬。
周启深走过去; 拽住了她的手腕。
“你放开我!”像是触动开关; 赵西音奋力挣扎。
周启深自然不放,语气轻松,俊脸挂笑,“我这不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吗?这咱俩的婚房,你真舍得卖啊?卖就卖吧,我买。买了再转户给你。成么宝贝儿?”
赵西音别过脸,长发垂至肩头,像漆黑的半面扇,恰恰遮住了眼鼻。
周启深向前一步,伸手想抱她。
赵西音倔强一躲,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妥协。
等周启深发现不对劲,掰过她的脸时,才发现赵西音已经泪流满面。
无声的,憔悴的,压抑的。她的眸子清冷,被水光一润,全是心碎的样子。周启深心慌了,也疼了,“小西。”
赵西音一把推开他,冷静质问:“所以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
周启深掷地有声,“是夫妻。”
赵西音目光如刃,“哪种夫妻?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不是,这事儿出的突然,在我能力范围内可以解决,我不想让你分心和担心。”
“能力范围内。”赵西音低下头,咀嚼重复这几个字,然后一声苦笑,“所以你的认知里,我们之间只用这个标准来衡量,对吗?”
周启深心一沉,“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赵西音句句质问,步步紧逼,字字见血,“因为你能解决,因为你有能力,因为你习惯独自面对,因为我是你爱人,所以你以你的方式来爱人。这些是你理所当然的借口。你把我抛掷于你的生活之外,你刻求一个完美丈夫的形象,并且觉得这是为我好——周启深,这不是为我好,这是你的自私,是你根本就没把我当成要走一辈子的人。”
周启深脸色铁青,胸腔一团火焰,要烧起来,要据理力争,要义正言辞的反驳。可话涌到喉咙口,又神使鬼差地滑落回肚里。他不想承认,这一刻,他品尝到这分最真实的回应,竟是自己的两分心虚。
赵西音看着他,眼里的光锐利而直接,像一面收妖镜,“这一次是进局子,你有能力解决。那么下一次,如果你生病,你有钱可以解决。你碰到麻烦,你有人脉可以解决。你碰到爱慕者,你有智慧可以解决。所有的‘你有’、‘你可以’,都是对我隐瞒,把我推向你生活之外的理由。
——周启深,可我根本不是这样的人,而是你把我当成了这样的人!”
赵西音蹲在地上,埋头在手臂间,再也忍不住地失声痛哭:“婚姻的本质不是和光同尘,而是守望相助你懂不懂啊!”
周启深脚步有些踉跄,太阳穴跟百针穿刺一般的疼。
他好像明白了,明白上次婚姻失败的根本,明白赵西音昔日的步步远走究竟是为何。
这一次,赵西音没有让他哄,甚至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她看穿本质,直剖灵魂,让两人之间的讳莫如深敞开在阳光之下。走的时候,赵西音已然收敛情绪。她的沉静与周启深的心慌意乱形成鲜明对比。
关门前,她顿住身影,头却未回,一字一字说:“周哥儿,我们分分合合两次,也不是不会有第三次。”
落锁声“咔哒”,像利刃收鞘,铿锵有力。
——
到家,赵文春正在练字,见她一个人回来还觉得惊讶,下意识地往后望了望,“启深没跟你一块儿啊?”
赵西音拖着行李箱,滑轮摩地声音沉闷。她含糊地应了声,然后走过来看赵老师写的字。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今天走到哪儿,好像都离不开哀伤失落。赵西音放下纸,嘴上仍是夸赞,“赵老师不教书,去摆摊儿提字,也是一门好手艺。”
赵文春乐呵了,“成啊,卖不出去的都给你们小俩口。”
乍一提那个人,赵西音的情绪明显淡下去。她低了低头,说:“爸,我累了,先睡一会儿。”
赵文春看出女儿心情不佳,琢磨着,这难道是又吵架了?
果然不多久,周启深的电话就打到家里,听语气倒是如常,只问赵西音到家了没有。放了心,也便不再说别的,赵文春忧心忡忡地叫住他,“你俩怎么了?”
周启深说:“没事,爸。”
啧,跟赵西音的答案一模一样。
下午五点,赵西音才睡醒。她跟赵文春说不在家吃饭,然后出门去了趟望京。
苏颖的住处在这边一个高档小区内,看着其貌不扬,但安保服务极其出色。到时,家里烹香四溢,乔时南正在厨房掌勺,家居好男人的模样,与平日的精英形象大相径庭。
苏颖向来有话就直说,“你又生病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赵西音情绪怏怏,也不故作精神,“家里出了点事。”
“需要帮忙么?”
“不用,谢谢。”赵西音低了低头,一说到这个问题,就神游恍然。
苏颖问:“拍摄结束了,等后期出来,再配合一些工作,这边也算完成任务。我想问问你,以后什么打算?”
赵西音:“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告诉我?”
赵西音默了默,抿了抿唇。
苏颖的橄榄枝鲜艳热情,一直没有放弃希冀。在青海,赵西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