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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我可管不着,我不care。”孙教练说,“她以前多厉害都和我没关系,反正她现在就是个没经验的纯新人,我得负起责任从头开始教导她。她这自己还啥都不懂呢就恨不得指挥别人了,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虽然刘伯飞是暂时没在队里公开说过韩露和许浩洋搭档这件事,但这些天的训练,其他人也都看在眼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也是明白了大概。
一般被淘汰下来的女单转双人,这是挺平常普遍的事,但对象是韩露,其他人明面上不表现出来,内心也是狠狠地惊讶了一番。
韩露确实完了。
江心远远地看着,又向自己确认了一次。
她一直是怕韩露翻盘的,连韩露复出回来那一场普通的商演,她在看到那些表达着赞誉和希望的新闻之后,都极其担心陆柏霖会改变主意。
陆柏霖不是那种会把话说清道明的人,他的心比什么都深,不会对任何人承诺什么,也不对任何人说真话。
他做出的决定,也不会受任何人影响。
所以江心一直都明白,他可以在那个时候果断地放弃韩露,就也可以在未来的某个时候放弃自己。
无论如何,她想,她无论如何都不想让这种事发生。
此时,因为孙教练的嗓门实在太大,本来也没有专注在自己的练习上的江心是把他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们练习的是什么曲子?”她对陈廷源发问。
“啊?”
“你听得出来吗?从孙教练的话里。”
“我不确定。”陈廷源说,“但可能是《图兰朵》。”
“你也觉得吧。”江心说,“我觉得也是。”
“可能只是练一下吧。”陈廷源说,“毕竟我们已经确定了……”
“但王教练不看好。”
“江心姐,那你是觉得……”
“我不知道。”江心摇了摇头。
《图兰朵》是一曲非常经典的曲目,是意大利作曲家普契尼根据童话剧改编的三部歌剧,是他一生中最伟大的作品之一,也是他的最后一部作品。它讲述了一个西方人想象中的中国传奇。一语概括的话,它是一个勇敢智慧的王子用爱融化了公主图兰朵冷若冰霜的内心的故事。
这些年来,它被翻拍成电影,舞台剧,反复以不同的形式和诠释被展示在世人面前,在花滑界,许多双人滑选手都喜欢选择这首曲子,数年前,一对俄罗斯选手曾经对它献上过无与伦比的精彩演出。除此之外,它还是许浩洋和江心的出道演出曲。
回头看来,他们的表演虽然不算完美无瑕,却也给人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一对年轻人以充沛的情感与绝佳的表现力将经典再现——当时的解说员慷慨激昂地如此说。
这首曲子对江心来说,其实是多多少少有些特殊意味的。
现在她和新的搭档重新编排动作时,她会不自主地想到很多年之前,她和许浩洋在一起商议动作安排时的场景。
这种感情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明明许浩洋是被自己放弃的人,但自己却是反反复复,没办法不去在意他的现状和想法的人。
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希望许浩洋怎样,可能她不想看到他一蹶不振,但也更不愿看到他在没有自己的情况下崛起。
或者说——也许在上次他们一起上综艺的那一次,她就感受到了。
她虽然不愿意让许浩洋再对自己纠缠不休,却也不愿意接受许浩洋完全不再需要自己,完全对自己没有留恋的事实。
这让她在看到站在冰场另一端的,脸上一贯没有什么表情,也看不出心情如何的许浩洋重新和他人一起合作《图兰朵》时,内心翻腾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
第22章 罗密欧与朱丽叶
韩露和许浩洋第一次正式配合上音乐,是在其他队员都结束了练习之后,天色相当晚的时候。
场边除了一脸担忧的刘伯飞和叉着腰的孙教练之外,还有对始终挂念着韩露的状态的赵之心。韩露结束了康复训练之后,他们的距离像是又恢复到了从前的样子,就是那种队员和队医的状态。韩露没有再对他多说过什么,当然,她和其他人也不会多说什么。
这才是韩露的正常状态——他们在美国的时候,他就无数次地希望韩露可以回到意外发生之前的样子。
因为他太不擅长处理他人情绪的失控了。
她始终顽劣不化也不要紧,始终学不会如何和人正常地沟通也不要紧。
有的人,天生就是和其他人不同,天生就没有必要为了和他人相处而改变。
如果能够以自己的方式顺利活下去的话,为什么一定要改变呢。
改变的过程痛苦又难捱,是绝大多数不幸的世人的成长之路上必须要面对的一关。但如果可能的话,他是真心希望,韩露可以是特殊的那一个。
在冰场上,韩露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的搭档也是一样,于是他们两个人的组合看起来远和深深相爱的王子和公主无关,而纯粹像是一对被迫和亲的人,他们面无表情看起来一派祥和,内心却风起云涌,盘算着怎么杀对方全家那种。
这还没加上抛跳动作呢。刘伯飞能够打保票,加上抛跳之后,许浩洋保准得把韩露像扔铁饼一样扔出去。
许浩洋的力量强归强,但在控制上始终是个很大的问题。过去他和江心在大奖赛抛跳失败,江心那惊天一摔,直接让许浩洋挨骂挨了五六年。
更要命的是,这个毛病他一直没能改得掉。
在这种要杀对方全家的状态底下,两个人的配合是毫无意外地一塌糊涂。这看起来与其说是双人滑,更像是两个人在狭小异常的冰场上共同练习同一首曲子,还因为场地太狭小而起了纷争一样。
刘伯飞作为一个对双人滑研究得不是那么透彻的人都能看出来,韩露既没有要和他人合作的意识,也没有打算要和他人合作的意识。
而许浩洋,大概是因为本身就没对这件事报什么希望的缘故,更是不可能做到什么主动。他原本也不是那种能够引导气氛的人。
刘伯飞在心中摇了摇头,他其实早就知道,这件事不可能这么顺利简单。
看着一根筋地继续打算再冲着韩露分析一通《图兰朵》的迷人之处的孙教练,刘伯飞拦了一下:“大孙,商量一下……放弃《图兰朵》行不行?”
“我那意思是,让他们通过这首曲子找找感觉。”
“我知道,但这曲子吧……”
“咋了?”
“这曲子太深奥了……我觉得韩露不一定能理解这个东西……”
他们低声争执着,而冰场上,韩露和许浩洋则是继续保持着那种要命的沉默。
许浩洋没见过韩露这么不靠谱的搭档,或者说,他觉得这件事就特别不靠谱。这位大姐那压根儿就没有“双人滑”的概念,她看起来就是把自己的风格原封不动地挪了过来,理所当然地要求搭档配合。
他觉得特别可笑,可笑得他懒得多说什么。
而恰好,许浩洋的这种沉默就直接让韩露感到非常不快,这家伙和上次在电视里看见的时候又不一样,他感觉已经是纯粹自我放弃了,该做的动作会做,每天的练习会练,让他换搭档他就听话换,但一旦想在他身上寻求在这之上的东西,比如愿望,欲望,个人的心愿等等,那一点都没有。
就好像在这滑着玩,等着退休养老了一样。
她非常受不了这种人。
她是拼惯了的,追求完美无瑕的胜利,别人赛前礼貌地祝她好运她都恨不得把人赶回学校重新学习何谓不讲运气的竞技体育,现在给她来一个退休养老的搭档……
那纯粹是开玩笑了。
“你以前就这么滑?”韩露问。
“嗯。”
“你最好一次成绩是什么?”
“世青冠军。”许浩洋回答,“大奖赛冠军。”
“几次?”
“……各一次。”
“这首曲子你熟吗?”
“一般。”
“那你觉得……”韩露拿出最好的耐心给许浩洋,“现在我和你有什么问题?”
关键是我们得配合。这句话许浩洋想说,又觉得是句废话。
配合了又怎么样?他想。一个一点儿经验都没有的女单下来的选手,过去赢惯了,一时突发奇想要转双人,觉得理所当然也能赢,自己当真配合了那才是让人当傻子玩。
他觉得自己让人玩得差不多了,已经玩够了。
“我觉得,或者我们可能不用一开始就滑《图兰朵》。这个我们当时是在比较后期时才练习的,而且确实练了挺长时间,才能进到那个气氛里面去。”许浩洋勉强说,“换首曲子。”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一个有力的女声。
“给他们换曲子。”
所有人下意识地向门外看去,看到艾米穿着运动鞋大步走了进来。
刘伯飞记得她今天应该是负责江心和陈廷源的新赛季编舞,看她的衣服和走路的劲头,应该是那边刚结束,估计连饭都没来得及吃。
“你……”
“换曲子。”艾米说,“不要《图兰朵》。莫非你们觉得这首曲子是经典,就不管是谁都能往上套吗?”
韩露看着艾米,她对这位传说级的前辈心中是有敬意的。不过因为不会表达,也就只是点一下头这样一个招呼。
“我之前也带过单转双的选手。”
艾米对韩露说,“其实不管是单人还是双人,基本动作都还是一致的。只是有一些要求配合的特殊动作需要格外学习。”
韩露点一下头。
“不过,一般来说,单人滑更加侧重于个人能力和艺术表现力,双人滑则更偏重配合和情感表达……关于情感这点,之后也会有学校的专业教师来指导。我说啊,浩洋,”艾米转向许浩洋,“之前是不是拍那个啥的导演也来过?”
“对。”
“就是说啊,就算其中一个人跳跃能力惊人,但另一个人配合不上也是没意义的。当然了,一般来说在组合的时候,都会尽量挑选合得上来的两个人,不过……”
“不过已经没人了。”韩露说。
“是的。”艾米莞尔一笑,“说起来,队里能够抛起你的,大概也就只有浩洋了。”
“那个加拿大的女的……”韩露没理会这是个变着法说她重的玩笑,而是直接岔开了话题。“她多高?”
“加拿大的女的?”刘伯飞一愣,“你是说杜哈梅尔?”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韩露不耐烦地摇了一下头,“就是刚过去那个赛季,把江心和那个小孩吊着打的那俩人。”
“杜哈梅尔。”许浩洋说。
“你说的要是杜哈梅尔的话,我记得她是一米五八。”艾米回答,“她的搭档很高,埃里克是不是得有一米八五左右了?有吗?”
“有了。”刘伯飞视死如归地说,“那个男的,埃里克那就是一座塔。”
“你看过他们的比赛吗?”艾米意外地问韩露。
“只看过这个赛季的。”韩露说,“他们很强。”
他们很强。对于这一点,许浩洋是切身感受过的,他甚至觉得,从他们手上拿下一块金牌,那简直就是不可能实现的事。争第一?不,他想,比起争第一,大多数人的想法都更加实际,他们想的是如何保住名次。
所以,当他听到韩露在所有人面前,又像上次在重复了一次她打算战胜这两个人时,不由得露出了不可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