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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这么大的酒店,这么专业的服务,子君和韩露当然是没有必要去帮竞争对手抓什么蟑螂,所以,子君这么提议就只有一个理由,她,想看热闹。
想看世界冠军,双人霸主被蟑螂追着跑的奇景。
然而,她却是把韩露给忽略了。
韩露,一个东北人,过去见过的最大的蟑螂也就才花生仁这么大,到了北京,蟑螂也就是稍微升了一点级。所以,她对于这种锃亮的,还他妈会飞的,飞起来还呜呜的蟑螂,是怕的。
但她怕,却还不是像杜哈梅尔这样鬼哭狼嚎地嚷嚷出来的怕,她怕得十分含蓄。是那种在酒店看到会默默要求换房间,在餐厅看到会不动声色地站起来表示自己吃饱了的怕。毕竟,她一年当中看见蟑螂的时间还是比较有限的,躲一躲也就过去了。所以,整个训练中心都没有人知道她怕蟑螂。
但是,在跟着子君后面往杜哈梅尔的房间走的时候,她的内心活动可以说是经历了有史以来最剧烈的起伏。
不想去了。
不能怂。
为什么我非得来看蟑螂啊。
不就一个蟑螂,怕个卵。
我想去厕所。
借口肚子疼行不行。
真的有点肚子疼。
我就不应该来吃这个饭。
我就不应该在这时候来什么名古屋。
在她内心已经弹幕狂刷,恨不得把时间回溯到她出生之前的时候,她们三个人也来到了杜哈梅尔的房间门口。子君找杜哈梅尔拿了房卡,先打开了房门。门一推开,她首先是被屋里弥漫着的奶油巧克力味呛了一下。
然后,她就看到了酒店写字台上放着的一块蛋糕和一盒已经快要化掉了的冰淇淋。
“你吃这个啊……”子君不可思议地说。
“现在是休赛期嘛。”杜哈梅尔说,“吃一点不要紧啦。”
“你这个可不是一点的份量……不,我不是说这个,你知不知道甜食会吸引蟑螂啊?”
“啊?”
“甜食会吸引虫子的。什么蚂蚁啊蟑螂啊……看到甜食那可不是盖的。反正你先把这些东西都拿到外面来吧。”
子君正准备上手帮杜哈梅尔处理一桌子的甜食时,一眼看到一个东西从她眼前飞了过去。
然后就没了踪影。
“哎韩露姐你看没看到……”
子君这么问着同时回过头,于是就又看到刚才飞过去的东西——那只蟑螂,此时就落在韩露的鞋上。
没有一个鸡蛋大——这只大概一个成年男子的大拇指长,油光锃亮的,长着翅膀的蟑螂,看了韩露一眼,螺旋起飞了。
伴随着杜哈梅尔的尖叫,韩露缓缓地脱了一只鞋。
“把吃的给我扔出去。”
她不知道对面前两个人中间的谁冷峻地发了令。但两个人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同时挪进了房间,开始把零食和冰淇淋往外拿。
此时,位于世界巅峰的三个女双运动员,一个捧着蛋糕,一个抱着冰淇淋,最后一个举着一只鞋,共同站在异国的酒店走廊里。
这也是这三个女人的搭档——许浩洋、张磊、埃里克,三人回酒店时看到的盛景。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埃里克和杜哈梅尔的教练,赫尔南德斯。
“干什么呢?”赫尔南德斯已经不是那个刚才在扭蛋机前和自己的手气玩命的大龄少年,而是切换成了一个理智的、严肃的、霸气的教练。
“呜……”杜哈梅尔下意识地想把冰淇淋往身后藏,但直接让教练逮了个正着。
“我说过没有。”赫尔南德斯横眉立目,“不许吃冰淇淋。你还打算再来一次减重训练吗?”
“可是,可是人家上次在东京的时候都忍耐了啦……这次又不是正式的比赛……”
“这不是比赛不比赛的问题,这是你的态度问题。”
“人家……”
“在那!!!”子君突然大叫一声,在场的所有人视线都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只蟑螂就落在酒店走廊的人造植物上,因为自身重量太重,而让塑料枝桠一晃一晃。
接着,韩露迅雷不及掩耳地就将手上的鞋扔了出去。
没打中。
蟑螂悠然自得地飞了起来。
“……把它给我弄死。”韩露沉着脸发令。
说过了,韩露沉下脸的时候,看起来是极具威慑力和压迫感的。被她这么一声令下,在场的几个人都下意识地开始准备打蟑螂——没有一个人质疑,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在酒店亲自打蟑螂。
一时之间,走廊完全乱作一团。杜哈梅尔尖叫不休,韩露面如死灰,子君叽里呱啦地指挥着包括赫尔南德斯在内的全员,许浩洋不知所措,埃里克和张磊欢快地玩了起来——
而蟑螂,安定地旋转,跳跃,飞舞。
“我勒个去。”张磊说,“这他妈得有十周了吧。还飞?”
“飞不动了飞不动了飞不动了……”
子君这么念着,然后,蟑螂的确落了下来。
它落在了许浩洋的肩膀上。
“韩,韩露姐……”子君小声叫。
“你别动。”韩露盯着许浩洋——肩膀上的蟑螂,低声说。
许浩洋听话不动,歪着脖子用余光盯着在肩上微微颤抖着的蟑螂,然后看着韩露一步一步地走近。
在她手里的拖鞋即将拍到他肩膀上之前,蟑螂扑了扑翅膀,淡然地飞走了。韩露扑了个空,重心没稳住差点摔在他身上。他扶了一把,韩露抬眼看他,又很快错开了视线。
“……你拿着这个。”她把拖鞋拍进他手里,“给我把这只蟑螂打死。”
许浩洋错愕地抓着拖鞋。
“这怎么回事……”他回头小声问埃里克,“为什么在这儿打蟑螂?”
“这么快就忘了我说的话?”埃里克反问,“女孩子的决定都是对的,女孩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然而,埃里克很快就会为他自己说过的话付出代价。
在韩露抄着拖鞋和起起落落的蟑螂做了无数个回合的斗争之后,蟑螂找到了它的下一个落点。
赫尔南德斯的脸上。
赫尔南德斯,南美人,长着一个英挺漂亮的鼻子,但是,这个鼻子上,此时落着一只油光锃亮的,手指长的,还他妈会飞的,日本大蟑螂。
在几个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韩露从后面默不作声地走了过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拖鞋拍在了蟑螂……也是赫尔南德斯的鼻子上。
她已经杀红了眼,眼里已经不存在人类这个物种,她眼中的世界,仅有蟑螂,和供蟑螂落脚的物体。
蟑螂死了。
赫尔南德斯抹了一把脸——他马上就会为他的这个动作感到后悔。
“唔……”首先憋不住笑的是埃里克。
“噗。”下一个是许浩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是张磊。
三个女孩子看到眼前惨烈的一幕,在忙着给这位躺枪的教练找纸巾擦脸的时候,也绷不住集体笑起来。
“那个……”当事人韩露在意识到自己都干了些啥之后尴尬得想剁脚,“对,对不起啊……”
“LU。”这个时候,杜哈梅尔拍了拍她的肩,竖起了一个大拇指。“GOOD JOB。”
………………………………
第55章 能够握住的东西
这是在休赛期内他们参与的唯一一场商演,在后两天的演出也都顺利结束后,他们和对手们道别,从名古屋返回北京,然后,他们便很快需要投入进又一个新赛季的准备工作当中去。
选曲、编舞、对每一个细节不厌其烦的调整和磨合……这又是一个漫长而繁琐的艰巨过程。事实上,早在上个赛季还没结束的时候,刘伯飞和艾米就已经开始研究起了队员们的新赛季和新曲目。
或者对一些人来说,曲目也并不是那么重要,甚至可能对于顶尖高手而言,哪怕是即兴作曲,他们都可信手拈来。但是,刘伯飞的观念要保守和顽固得多,他坚持为每一个选手寻找着最适合他们的曲子,最能够激发他们的潜力的曲子。
他的认真和执拗,这些年,艾米都看在眼中。
距他们分开后又重逢,现在已经过去九年了。这九年——还有他们过去曾经相恋的那些年和现在相比,刘伯飞看起来似乎没有怎么改变过。他一直都是那种沉默的,木讷的,没有半点浪漫和情趣的性格,他的个人想法,他为他人做了什么,他希望他人为他做什么,都断断不可能主动说出口。
艾米无可奈何地觉得,韩露现在的这种性格,说不一定在一定程度上,其实是受了这位刘教练的潜移默化的影响。
他啊……
艾米看着他,他的温柔实在太润物细无声了。
这种性格作为同事朋友是察觉不出什么,但若换成恋人的话,常常会令人觉得烦躁,他的隐忍和沉默,通常会给亲密关系中的另一方带来难言的压力。
九年前的那一天,他们在剧院门口相遇,然后一起走入酒吧。艾米能够看出刘伯飞身上的尴尬与局促,他们已经这么多年没有见过,没有联系过了,他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身份与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她。或者也可以说,他不那么想和她碰面。
在他确定自己足够妥帖,分手后的姿态足够好看之前。
虽然他自己也明白,他从来便没有太好看过。
作为选手,作为恋人,作为丈夫,作为教练,似乎都是总有哪里不很对头,总是有哪里在默默无声之中走向了和他想象中不同的方向,他却不知道应该从何处开始挽回。
“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你。”
在酒吧里,他听到艾米这么说。他勉强笑了一下,问:“你还在关注花滑比赛吗?”
“有关注。”艾米说。有关注,但是没有非常深入的了解,这句话就没有必要说出口了。
“我知道你在美国的俱乐部担任艺术指导。”刘伯飞说,“你回国,那边的工作还在继续吗?”
“不。”艾米摇头,“我和丈夫……还有儿子三个人,从今年开始正式回国了。”
“……那么,”刘伯飞注视着前妻的脸,在他的印象当中,这个人是他曾经喜欢过,爱过的女人,如今这种感情虽然变得缥缈不清,但这个事实却非常坚定。“你有没有兴趣来花滑训练中心?”
“……什么?”
“如果说花滑中心想要聘用你为我们的艺术指导呢?”刘伯飞问,“我仔细地研究过美国队员的风格,我发现,就在最近这两年,她们的表现力有了根源上的变化,然后我就看到了你——”
他的话语止于此处,但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艾米似乎始终在他之上,比他优秀,比他清醒,比他远为果断。
他不很甘心,却又不得不叹服。
艾米当时没有给他肯定或者否定的答案,而是随他去了一次训练中心,也是那个时候,她第一次见到了正所向披靡的冰上女皇,韩露。
那年韩露才21岁,在各大比赛中接连夺魁,她早已经从全世界媒体口中的明日之星正式成为了真正的女皇,她根本不认为自己有任何问题,不觉得自己需要任何人的指导。
艾米在亲眼看到她的表演环节时,也被她深深地震惊了。
在那个时候,她突然认为自己可以理解她。假设是她自己出道起便有如此程度的荣耀加冕的话,她也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需要被纠正。
这是人之常情。
所谓人,都是在不断的经验之中学习成长的。经验不同,成长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