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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死心踏地地伺候着郑富山。
郑富山看王菊柔弱可怜的样子,顿时腰杆挺直; 总算安慰了一句,“估计是躲哪生气了,明儿个气消了还不得回来?你这是操啥子心,睡觉,睡觉。”说着便一把拉住王菊,两人进了屋。
堂屋里,李向红耷拉着眼皮坐着,看到进屋的人抬了下眼皮问道:“找着了?”声音里压着愈演愈烈的怒气。
这天都要亮了,人竟然还没回来,一个大姑娘动不动就在外呆一夜,能正经到哪去。
趴在桌子上的郑春鹂被这动静一惊,身体动了一下,翻个脸又睡了过去了。她找了大半夜,这会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这点儿上哪找去?天亮再说,睡觉睡觉。”郑富山不耐烦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就要朝里屋走去。
郑富山一背过身,后背粘着的干草碎叶便被看个一清二楚。
他根本就没去找,这一看就是找个草垛子睡了一觉才回来。
李向红虽然也睡了半宿觉,心里还是不痛快,狠狠地瞪了一眼郑富山的后背,而后逮着后头的王菊就开始骂起来,“你说你有个什么用?连个人都看不住,这两大活人呆家都能让人给跑了?”
郑盈晕了后,李向红随手扯了块布给她包了一下,想了想便让郑春鹂去怀杨村把郑春云叫回来,她自个收拾了一下去了前头村的王媒婆家。
就二丫头这脾性,看来想要事情稳妥点,还得再商量商量,她可不能让老郑家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让孙子在外抬不起头。
结果等她回来,人竟然已经跑了。
王菊看着已经进了里屋的丈夫,听着婆婆的责骂,眼泪又“啪啪”地咂了下来。若不是丈夫死命拉着,她怎么会让她的二丫头大晚上带着伤跑走了?王菊又忧又悔,心里突然就有些怨上了丈夫。
李向红最看不上王菊这软泥巴样,斜着眼骂道:“哭,哭,死人啦天天就知道哭?”李向红“呸”地一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晦气东西!”
外面,找了一夜人的郑春云与郑春林刚进了院子,就听到了屋里的骂声。
“姐。”郑春林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停住脚步的郑春云。
自从大姐知道二姐小时候是被卖了的,现在又摔破脑袋跑没了以后,一句话都没出过口,整夜不要命似地闷头找人。郑春林跟在后面一整夜,第一次不敢多说一句话,只跟着四处找人。
“说不准你生的好女儿又是跑哪勾人去了,野了一整夜都舍不得回来,这狗能改得了。。。。。。”屋里李向红还继续骂咧着。
郑春云猛地朝屋里冲去,脚上的布鞋一个用劲终于全部断裂,分成两半掉在后头,郑春云停都没停一下,冲进了屋。
“姐。”郑春林捡起分成两半的草布鞋,慌忙跟上。
“凭什么这么说春水!”郑春云冲进了屋,恶狠狠地盯着李向红吼叫着,“凭什么,凭什么?”吼到最后,声音已经嘶哑。
郑春云的眼睛红肿,整张脸因为痛恨发着青,身体也在发抖,她突然低头,而后捡起脚边的一个小凳子狠狠地举高砸下,“啪”的一声,小凳子四分五裂。
趴在桌子上的郑春鹂,脊背一抖,而后又硬着身体一动不动。
王菊含着眼泪张着嘴抬头,连李向红都被震呆了一瞬。
这大丫头是疯了不成?
“反了,反了,这是反了啊!”李向红终于反应过来了,狠狠地拍了下大腿,手指头指指郑春云又指指王菊,“你生的好女儿啊,这一个个都要反了啊!”
李向红吼了两声又喘着气瞪向郑春云:“我凭什么?啊?我告诉你凭什么,就凭我是你们奶奶!”枯硬的手掌狠狠地拍向桌子。
王菊被震得浑身一抖,没敢看怒火滔天的李向红,只把慌乱无措的眼神投向大女儿。
郑春云无视王菊祈求的目光,对着李向红狠狠地咬牙咀嚼出声,“奶奶!当年要活生生饿死孙女的奶奶?”还是最后又卖了孙女的奶奶?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好一瞬。
趴在桌子上的郑春鹂,后背明显一僵。
“你。。。。。。”李向红瞪直了眼,话在喉咙里堵了半晌,而后突然转头看向郑春林,“春林,回屋睡觉去,明天不得上学?”
郑春林没动,王菊赶紧走过来,半是强硬半是哀求地把郑春林拉去了房里。
李向红看着郑春林进了屋,突然握着拳头狠狠捶了下腿,眼泪也掉了一粒:“来,你数数,你数数,这屋里几张嘴到底饿死哪个了?那年头家家穷,谁吃饱饭过?当年这村里可是真有人饿死的!我嘴上骂着你们,心里哪能没念着你们,还能真把你们给饿死了?”
李向红说着又抹了颗眼泪珠子,除了对郑春林,李向红几乎从来没有过这种软态度,直接把站屋门口的王菊听得抹起了眼泪。
或许,当年婆婆也真不是真要饿死二丫头,做这种事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郑春云的愤怒一丝未减,哑着嗓子开口:“春水三岁,您想把她扔到石沟崖子那,被村里人撞见,只能带回来。”那年头,石沟崖子那还是有狼或是其它野兽出没的。
“春水四岁,因为她偷吃了口干饼子,被您拿筷子在脸上甩了两道血印子。”
等晚上她们干农活回来,李向红说的是二丫头自己调皮摔的。因为那时候的春水已经很少开口说话了,没人怀疑,但是李向红猜不到在她问的时候,春水会开口跟她说。
“春水六岁。。。。。。”
郑春云狠狠地抹了把眼泪,把话吐出嗓子,“春水六岁,因为她饿了找吃的找到别人家门口了,被您硬是踹回来拴了大半年,像畜生一样栓了大半年。”
李向红当时是怎么说的?二丫头脑子不太好,不拴着人就会跑没了。
“春水七岁。”郑春云眼里的恨意毫不再掩饰,“就因为春水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碗,您就几天没给她饭吃。就因为一个破碗,您就要活活地饿死她!”
郑春鹂终于不再趴在桌子上,抬起头,颤抖着嘴唇看向郑春云。
那个碗,其实是她打碎的。当年的她虽然小但是特别容易饿,便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扒上锅台找吃的,正好锅里有一只碗里盛着饭,结果她才刚端起来,二姐就进来了,她吓得手一滑,连碗带饭便全砸了。。。。。。
一连串的事情都被说出来,李向红的眼神到底虚了起来,动了半天嘴唇才算找着了话,“那最后不也没真饿死她吗?”
郑春云红着眼,眼里带着泪。
当年郑春水打碎了那个碗后被李向红一顿狠打,之后便是罚她不许吃饭。王菊偷偷送了两次饭就被李向红发现了,李向红叉着腰、指着王菊的鼻子唾沫横飞地骂了半天,王菊的胆子便又被骂没了,看着瘦小的二丫头,想着婆婆总不会真饿死她……
之后再吃饭的时候,家里的大锅里都是被刮的干干净净不留一口,郑春水被饿了快两天,李向红的气都还没消。
郑春云找不着一口剩余吃的,再吃饭的时候便先喝稀粥,干饼子留到最后,在大家快吃完的时候便把干饼子全部塞进嘴里,嚼两下后放下碗,而后趁李向红不注意,赶忙跑到屋里,把嘴里的干饼子一口口渡给郑春水。
就这样熬了一个星期,李向红才消了气,郑春水总算没真的被饿死。
不过喂饭这事最后还是被李向红发现了,李向红气得对着郑春云把家里唯一的一根长扁担都给打断了,打得郑春云瘸了半个月。
现在,她说她是“奶奶”,说她心里念着她们?
这话也只有骗得了耳根子软、凡事自欺欺人的王菊了。
不知是不是被郑春云的眼神激的,李向红一下子又上了火,“你别总拿以前的事来说,你就说现在,二丫头现在这样,是不是当年我给她托了个好人家?这事是不是没做错,让她落着好了?”
“您不也卖了个好价钱?”郑春云绷着腮帮子冷嘲:“您惯会卖孙女了。”
李向红顿时怒得口水都喷出来了,“卖了又怎么了?一个个不知好歹的,你问问春鹂,要是换成卖的是她,你问她乐意不乐意?”
郑春鹂的脸顿时又红又白,根本不敢抬眼看向郑春云。
李向红的火还在升腾,“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当初给你找的好人家你不要,你看你现在过得?嫁了个瘸子几年生不出颗蛋,保不准人家是摔废了来骗你这个傻子呢!”
郑春云黑黄的脸顿时涨的通红,抖着手半天没能再说出话来。
王菊赶忙走过来,不让婆婆再往女儿心口插刀了,“春云,你先跟春鹂进屋睡会,熬一夜了总得闭会儿眼,天亮了再找人,还得先找着人啊!”王菊紧紧抓着郑春云的手,眼神恳切包含着意思。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有先找着人才最要紧啊。
郑春云深深地喘了几口次,到底听进了王菊的话,转身进了郑春鹂的屋。
另一屋的郑春林在黑暗中终于闭上了眼,突然觉得这个家能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家人也不像家人,哪像他在江回家。。。。。。
郑春林猛地睁开眼。
第27章
到六点多,天刚蒙蒙亮的时候; 江景揉着眼起床了; 出了屋,竟然罕见地发现哥哥还没离开。
“哥。”
江景的眼睛一亮; 猛地冲到江回跟前,兴奋地叫着:“哥; 你今天不出去吗?”
“先洗脸刷牙; 然后去吃饭。”江回揉了一下江景变长了些的头发。
“小景,今天你哥生日,奶奶做了面条在锅里温着呢; 自个一会去盛。”江奶奶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而后便推开院门,背着娄筐、拿着镰刀推门出去了。
哥哥生日?江景嘴角扬起的笑一滞,而后小心翼翼地观察起江回的表情。
每年的这一天; 哥哥的心情都很不好; 他跟江雪在这一天都会很老实,也不敢去粘着哥哥; 他们知道这一天不仅是哥哥的生日,也是他们父母的忌日,他跟江雪下意识地就想忽略掉这一天; 这样哥哥就不会不高兴了。
相对于早就去世; 在他们记忆中没有任何印象的父母,他们肯定更在乎从小抚养他们长大的哥哥。
“发什么呆?还不快去。”江回轻轻地拍了一下江景的脑袋。
江景又瞅了江回两眼,终于挠着头跑进厨房了。
好奇怪; 怎么今天哥哥的心情好像很好的样子?
江回在江景进了厨房,便朝江奶奶的东屋走去,进了屋后,江回直接就走到江景的书桌前,而后慢慢地翻着书桌上摊着的一大堆作业。
江景吃完饭,进了西屋才看到郑盈,刚瞪大着眼想说什么,便被东屋里的江回叫了过去。
“哥——”
江景跑到东屋,一看江回坐在书桌前,立刻慌乱地叫了一声。
糟了,哥哥肯定发现了。
“还有几本没写?”江回拿着笔,没看江景,摊开其中一个本子,笔尖轻轻地描划着什么。
江景走近,偷偷地瞟了几眼江回的脸色,老实低头拿出了没写完的作业。他太高估自己了,不仅接了同班同学的作业,还接了外班的,结果熬了大半夜都没写完。
江景低着头准备挨训,结果等了一会哥哥却没训他。
江景一时好奇心起,便伸着头看向哥哥面前的本子,而后立刻瞪大了眼。
哥哥在帮他抄作业,而且抄的字迹竟然跟他同学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昨晚试了好多遍,才能写得相近一点。
江回抄好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