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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宜柔在桌山一直没有开口,她尽量避免注视梁明志,担心眼神中泄漏出她对他的态度,她知晓了他的秘密。梁世柏则如往常一样,他没有任何一丝异样的情绪,他看着梁明志,对他每句话的语气都反应恰当,他们这对父子乍看和其他全天下普通家庭里的父子没有什么不同,恭敬大于亲热,无论个人在社会上成功于否,父亲面对儿子时总是想要指教他该如何做,儿子也许有自己的想法,但不会当面去反驳父亲,他们的父子关系可以算作典型,没有任何不寻常。
直到梁明志站起来,他不忘嘱咐唐宜柔多吃一些,不要急,接着就转身朝楼上走。
梁世柏随即放下筷子也站了起来,他跟在梁明志身后,俩人隔了一步远的距离,唐宜柔之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个画面,他们一前一后,梁世柏像是梁明志的一个影子,拖在他脚下,无法自控一般,她不由的想到自己。
楼梯上梁世柏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唐宜柔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他就已经转过头去。
他们上了楼,唐宜柔听见门关上的声音。
她一个人坐在桌上,菜还冒着热气,房子里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放下筷子,坐在椅子上一时想不起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她突然想起了杜雁兰,她猜她现在应该在老杜那里,杜雁兰身上有一点钱,老杜就算坏也坏不到哪里去,而且杜雁兰也惯常忍受,她想和老杜在一起,她在老杜身上又找到了希望,她不会让唐宜柔再次扼杀她的希望。
唐宜柔觉得她做得对,唐春生死后她们一直没有找到一个正常的模式来相处,她总是觉得自己要保护杜雁兰,可杜雁兰并不这么想,她们是该离得越远越好。
唐宜柔一边想着这些,一边留心捕捉着的屋子里的声音,她什么都没听见,但感觉耳边随时有什么要炸开。
唐宜柔无意间一瞥,看见那个总是往她手上塞吃的阿姨正站在厨房门口,不动声色地盯着她,她躲在光线后,脸上投下一道阴影。
唐宜柔站起来,她立刻走过来,客气地请唐宜柔去偏厅坐,又询问唐宜柔想不想吃点水果。
唐宜柔说不用,转身就朝楼上走,阿姨笑着说:“唐小姐不吃碗甜粥,梁先生一会儿就下来了。”
唐宜柔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凶相毕露,一点儿都不掩藏,阿姨看她一眼,低下头去收拾桌上餐余,唐宜柔直接上了楼,背后窥视的眼神一直跟着她。
这个屋子里也许真的藏着怪物。
唐宜柔故意把脚步声踩的又急又响,她一路不停,来到了书房门口,里头什么动静都没有,她握起拳头“咚咚”地砸在门上。
门打开了,梁世柏站在门口,悄悄对她露出一个笑,唐宜柔看着他的脸,没有任何痕迹,她松了口气,她来得不算太晚。
“小唐,有什么事吗?”梁明志站在书桌后面看着她,眉毛皱着,眼神有些指责,大概觉得她不懂礼貌,这样的神情让他老态尽露,他只是一个无力的老人而已。
唐宜柔微微一笑,牵起梁世柏的手道:“没什么,我有些不舒服,想早点回家。”
梁明志“喔”了一声,点点头,他沉沉地盯了梁世柏一眼,似乎还有什么话要对他说,可碍于唐宜柔在不好说出口,他脸色变得不太好看,探究地看着唐宜柔,他从她的笑容里看出了一丝轻视。
对唐宜柔而言,梁明志从来不值得畏惧,他不是她的父亲,即使是又怎么样?
身旁的梁世柏担忧地看向她,唐宜柔迎着他的目光,对他笑了笑,她回头跟梁明志道别,拉着有些不知所措的梁世柏走了出去。
一路上梁世柏都什么都没说,他只是不住扭头看她,像是要确认她在身旁。
他们回到家没多久,又接到梁明志的电话,他问唐宜柔身体有没有好些,又说他后天就要走,问他们明天有没有空回去。
无处发泄的暴力欲望是次要,令他更难忍的是梁世柏逃脱了他的控制。
梁世柏没有回答,转头看着唐宜柔,唐宜柔示意他不要出声,她先和梁明志道歉,说他们恐怕不能去见他了。
她告诉梁明志自己还是觉得不舒服,已经打算好明天要去医院,梁世柏会陪她一起去。
梁明志关怀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梁世柏从未见过有人拒绝梁明志,他又惊又奇,刚笑起来,又皱眉道:“这次不去见,可下次···我不可能躲他一辈子。”
唐宜柔不以为然,“为什么不能?你可以走,只要你自己下定决心。”虽然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好躲的。
梁世柏看着她,“你会和我一起走吗?”
唐宜柔点点头,“但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走。”她又说,梁世柏着迷地看着她,她眼神里是毫不遮掩的残酷,整个人像一把□□粗劣的刀。
怪不得杜雁兰怕她,哪个人能不怕她?梁世柏想笑,却又怕她发觉,他靠在她的肩膀上,把脸埋进了她的脖子里,他感觉到她的手抚摸着他的头发
“你会保护我吗?”梁世柏忍不住问她。
“会。”
“永远不会丢下我?”梁世柏盯着眼前她脖子上一跳一跳的动脉,咬住了嘴唇。
唐宜柔没有说话,梁世柏抬起头看着她,她又笑起来,点点头,他心满意足的样子,重又靠回她的肩膀。
他喃喃道:“我刚才以为你不会来了。”她坐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他忍不住回头看她,却发现她不知道想什么在出神,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失败了。
幸好她来了,他更加大胆地贴紧她,感受她的血液在皮肤上奔涌,她如此生动鲜活,并且承诺会保护他,只保护他一个人。
“我很高兴。”他喃喃道,这句是真心的,他高兴得浑身发抖。
唐宜柔察觉到了他的颤抖,她只在淋湿的野猫身上感受过这种颤抖,她拍了拍他的背,意在安抚他。
唐宜柔仰了下头,把蹭到她嘴边的头饭撇下去,梁世柏的头发柔软又冰凉,贴在她的下巴上,脖子上,像海草一样缠绕着她,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因为忍受不了这种缠绵的危险而奋起挣扎,她不相信他,更不相信自己,他却以为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相信她会保护他。
梁世柏并不害怕梁明志,他习惯了遵从他,在梁明志面前他丧失了正常的情感反应,他不能也不想害怕梁明志,按理说梁世柏不需要任何保护,没有恐惧,也没有感受到伤害,就没有必要去寻求保护。
她想起他在楼梯上回头看她的那个眼神,她看到他眼中的疑惑,如果她没有上去,他会怎么样对她?
他会对她失望,还是继续打动她,他表现得如此可怜,仅仅是为了博得她的同情吗?
她的保护与他而言有什么意义?
唐宜柔抚着他的背的手停了下来,她轻轻推了推梁世柏,让他坐好,梁世柏的表情有些紧张,他握住她的手,不自觉的用力。
唐宜柔装作感觉不到他的不安,她温柔地说:“我会保护你。”她再一次承诺,想要令梁世柏放松。
她观察着他的反应,适时提出条件,“但是,你要把什么都告诉我,不能骗我。”
梁世柏脸上一点意外的神色都没有,反而颇为欣喜地看着她,像是早料到她会说出这种话。
毕竟他给了她那么提示,唐宜柔想,也许他早就巴不得她去问。
唐宜柔问道:“你妈妈真的死了吗?”
梁世柏摇摇头。
唐宜柔又问:“那她现在在哪里。”
梁世柏思索了一下才答:“国外,我也不确定。”
“是梁明志放她走的吗?”唐宜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不是,她自己逃走的。”梁世柏果然道。
唐宜柔看他一眼,梁世柏耸耸肩,“她一个人走的,没有带上我。”
唐宜柔道:“因为她恨你?”
梁世柏笑起来,说:“不,因为她怕我。”
第二十六章
刘铮接到梁世柏的电话时他已经等得有些焦躁了; 他甚至怀疑梁世柏是在耍他玩儿。他立刻动身去了梁世柏的公司,他心情激动,却又要掩饰,因此面上呈现出一种僵硬的冷漠,眼神中火焰一点即燃。
梁世柏一脸笑容地看着他; 似乎觉得他这幅样子很有意思,刘铮本以为他又要说什么让自己难堪; 可这次梁世柏却意外地宽和; 他请刘铮坐下; 又问他最近怎么样。
刘铮想到了上次无意间从那个女人嘴里探听到的关于梁明志的特殊癖好; 他看着梁世柏说:“倒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就是听到了一点传闻。”梁世柏看他的神情; 立刻察觉了,他说:“难道跟我有关?”他开起玩笑,“什么传闻; 离谱吗?越离谱的传闻越有可能是真的。”刘铮摇头笑了笑,他还是决定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梁世柏,梁明志是他的父亲; 他觉得梁世柏不会喜欢听到那些; 或者,刘铮不着痕迹地盯了他一眼,梁世柏对父亲的这些爱好早就知晓。
梁世柏也没有追问,他有更感兴趣的事。
“你会去找赵青吗?”他问刘铮。
刘铮本来以为自己会被这个问题惹恼,可光是听到赵青的名字; 他的笑就克制不住,他一生中从未有这种感觉,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脱手的气球,风带着他不断往云上飞,他只会落到他爱的人手上。
他尽力克制地回答道:“也许会。”他这么说纯粹是因为不想梁世柏从中获得快乐。
梁世柏没有因为他的回答而失望,他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刘铮一定会去找赵青,他前脚把号码给他,后脚他就会给赵青打电话。
梁世柏没有戳破刘铮的谎言,只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打量着他。
“我认为你应该去找他。”他故意对刘铮说。
刘铮没有接话,他转开话题,问他什么时候走,他记得梁世柏上次说他要出去散散心。
“明天”,梁世柏欣然道,“也许我会去看看海。”
刘铮不知道梁世柏这句“也许”和他的“也许”是不是一样的意思。
之后梁世柏递给他一张纸,“赵青的联系方式,还有他的地址。”他对刘铮一笑。
刘铮接过来,低声道谢,他盯着纸上看了一会儿,表情说不好是惊喜还是惶恐,他仔细看了纸上的内容,然后郑重的将纸折起来放进了口袋里。
梁世柏从桌子后面起身,朝他神出手,刘铮回过神来,和他握了下手。
“无论如何,我祝你如愿。”梁世柏最后如此慷慨地祝福他。
刘铮出来后,回到局里接着上班,一整个下午他都心不在焉,时不时去摸一摸裤子口袋,确定那张纸还在里面。
这会儿他把所有都忘了,对前妻关思仪的愧疚,对儿子刘力力的责任,以及无法面对父母的羞耻,他通通忘了,他只想紧紧握住这张纸,他只记得自己对赵青的思念,他想起赵青临走前对他说的那句“我等你”,他突然有种冲动,恨不得立刻抛开一切去找他,他让他等了那么久,他们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刘铮决心抛下一切,事实上,他也许马上就会一无所有。
阮萍最后一次和他见面时已经不再愤怒,她看起来很疲惫,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让她苍老了许多,她没有让刘铮回家,俩人在外面见面,客客气气的,像两个陌生人,这是刘铮曾经幻想过的场景,如今真的发生了,他却感觉复杂,他没办法对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