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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悯轻笑一声,如同记忆中他笑起来带着些许嘲讽的模样,此时此刻他也是这般,轻轻将我搂住,他说,“祝贪,欢迎回家。”
回家,谁的欢迎回家都没有从他口中说出来剧烈。
曾经,我对他说过无数遍,我说,带我回家;走吧,回家;黎悯,我疼,我想回家。
现在,换作他对我说,祝贪,欢迎回家。
我耳边嗡嗡作响,如同置身最嘈杂的人潮之中,所有人夹着我带我走,而我不知所措茫然无力。
我忽然间就流出了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酒精上头,我伸手摸他的脸,依旧是冷的。
黎悯还是冷血的,他从来都没有温热过。
他愈发成熟且稳重,可我不一样,我越来越破碎了。
我对黎悯说,“好久不见啊,黎悯。”
除此之外,我能想到什么开场白呢?
到底要如何做,才能抹杀这五年来的一切呢?
黎悯,我和你,都是彼此的罪人,这根本不是五年可以解决的事情。
我转身进入厕所,再次走出来的时候,黎悯还在门口等待我,那双眼睛漂亮而又锐利,我想起以前他说恨我的时候,眼里的情绪美得惊人。
我又在他眼里看到了那一片正在慢慢毁灭的世界,如同是我内心的倒影,我想,黎悯,我们终究还是同类。
他站在门口,冲着我抽了支烟,随口一般问道,“你在哪?”
我意识到这是他在问我包厢号,我说,“V2。”
他说,“我就在你隔壁。”
我无言,沉默地望着他。
和这个世界脱轨太久,我甚至都忘了要如何去招架他,只能这样沉默而又束手无策地,被动着。
黎悯上前,冰凉的手指抓住我的手腕,他说,“祝贪,你这次,别想逃。”
我想,我大概什么时候都没有彻底逃脱过。
哪怕死,大概也逃不开黎悯身边。
黎悯口中的烟就这样朦胧地缠在我脸上,我听见他用缱绻而又暧昧的语气呼唤我,却带出我心中藏得最深最痛的回忆——
“我抓住了唐为,这五年,他还没死,你,要不要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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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怀知道我遇见黎悯的时候,失手打翻了酒杯,正在唱歌的卫阙声音一听,随后转过头来看我们。
我望着祝怀,忽然间就失去了解释的力气,我说,“他在门外等我。”
所有人都齐齐朝着门口望去,那里,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身影。
黎悯站在那里,穿着西装裤,两腿笔直,神情冷漠,一只手还插在兜里,似乎是在等候我。
我便无声无息地走过去,对着他微微笑了起来。
我说,“我要见唐为。”
黎悯反手握住我,“见唐为可以,你得跟我走。”
跟谁走不是走?我说,好。
祝怀在我背后喊我,用尽力气,他说,“祝贪,你别过去!”
他又转头冲着黎悯,原本年少交好的他们现在各自为敌,“你到底想把她怎么样?”
“五年前是这样,为什么五年后还要再出现?”
祝怀喝多了,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黎悯轻笑了一声,就带着我走,身边一帮人看着他将我带走,没说话。
或许大家都懂,黎悯早晚要带我走,任何人都拦不下。
我和黎悯之间,总要有个你死我活。五年前是,五年后也是。
我从v2走出,路过旁边的v3的时候,里面漆黑一片,根本没有人,可是门上的招牌亮着,显示这间房的确是有人预定的。
黎悯他得知了我来kw的消息,一个人沉默地在我所在的包间隔壁又开了一间,甚至在我上厕所的途中制造偶遇。
我没说话,跟着他走到楼下。
他细长挺拔的背影似乎从来都不会老去一般,永远那么坚毅冷漠,就像这五年变化的只是时间,剩下的,什么都没来得及改变。
我坐上他车子的时候,黎悯在一边发动,我说,“你换车了。”
黎悯嗯了一声,“今年刚换。”
布加迪威龙的标志嚣张而又霸气地印在方向盘上,他踩下油门,车子便弹射而出,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瞬间消失。
我说,“五年,你已经彻底成为黎家大少了啊。”
黎悯说,“嗯。”
我说,“已经不需要我帮你去勾引虞渊了啊。”
黎悯又说,“嗯。”
我笑了,眼角有些湿润,我说,“你们都变了,只有我还在原地。”
只有我被丢下了整整五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不如我一开始,我便不要出来。
哪怕在那牢笼里度过一辈子,也好过现在日子过得根本不像是日子。
黎悯单手把着方向盘,他的五官更加冷了,我不知道这五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越来越没有人气,只知道他这样的人,大概也难以回复过去热情的模样。
所以只能越来越冷,越来越难以靠近。
我说,黎悯,你把唐为关了整整五年吗?
黎悯说,是的。
我说,黎悯,是你在为我报仇吗?
黎悯说,是的。
我说,那为什么,黎悯,五年前你为什么不救我。
黎悯说,“如果重来一次,我也一样会选择不救你。”
我笑了,这大概也是我内心深处的愿望,拒绝救赎,拒绝帮助。我想在痛苦中折磨自己,不需要有人来搭把手。
我见到唐为是在一小时后,黎悯将我带去了一个废弃的地下车库,他将那里都改造了,我一走进去,车库里便有灯亮起来。
黎悯如同缓缓诉说着一个故事一般,将我领到一个独立的房间面前,随后,拉开了外面的铁门。
一股子药味一下子冲我扑来,我眯了眯眼睛,就看到浴缸里放满了药水,已经形成了一池很难以形容的颜色。药水的味道太过刺鼻,里面似乎还有很多化学剂的成分,我走上前的时候,心里一惊。
一张脸缓缓浮现在我面前,我看到了唐为浮在这个池子里,身体都被泡在水里,没有四肢的他如同一根人彘,手臂边缘被人削得整整齐齐躺在里面。
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有胸膛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我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我说,“他……还会睁开眼睛吗?”
黎悯说,“偶尔会,还活着。”
他将唐为吊着,泡在这种地方,不断地让他维持着生命,又不断地让他在去死的路上。
真是一件残忍的事情,可是这件事情就这样地发生了,并且黎悯是主谋。
他看着我,他说,“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吗?”
我说,“还不够。”
黎悯笑了,“还不够什么?”
“还不够让他痛苦。”
我呓语着,“还需要更多的痛苦来让他承受……虞晚眠,虞晚眠还活着……”
黎悯上前,将我拥入怀抱,轻声对我说着,“没关系,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死死抓住他的衣服,就仿佛出狱这么久以来我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情绪一般,我说,“黎悯,这五年你在做什么?”
黎悯把我按向他的胸膛,喃喃着,“在活着而已。”
鼻尖碰到他胸膛的时候,我一阵热泪涌出。
我想,我一定是沉寂太久了,才会这么寂寞,才会这么不满足。
我看到唐为这样,心里一点大仇得报的快感都没有,这样根本还不足够,我还想要他更加生不如死。
我在监狱里度过的五年,必须要有人用更惨烈的代价来偿还。
回去的时候黎悯把车速开得很快,我们就像一对赴死的情侣一般笑出声来,随后他问我,“祝贪,你有想好出来以后做什么吗?”
我摇摇头,这个问题祝怀也问过我,可我除了茫然,一无所知。
黎悯笑了笑,伸过一只手来握住我,他说,“来我公司里。”
和几年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他说,“这一次,无论你怎么动虞晚眠,我都不插手阻拦。”
看来是时候有些账要和虞晚眠算算清楚了。
我这人生的五年,我手上的鲜血,需要和她一分一毫算明白。
她已经没有了唐为,没有了强大的靠山,她还有虞渊,可是若虞渊也不会帮你了呢……?虞晚眠,你承受得来我的疯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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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黎悯送我回祝怀家里,推门进去的时候,祝怀在客厅里看见我,脸上的震惊和错愕还没来得及褪去,他大概没有料到我还会回来,客厅茶几下面还散着一堆易拉罐。
我冲他笑笑,我说,“kw没喝够,回家还要再来一场?”
祝怀上前来抱我,他说,“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我靠在他怀里,他的怀抱好暖,和黎悯的冰冷完全不同。
我说,“以为我会跟着黎悯走?”
祝怀说,“是的,我每次都觉得自己要输给他。”
我轻轻笑着,“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祝怀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将手放在我后脑勺上,对我说,“回来就好。”
我从他怀里离开,我说,“我去看唐为了。”
祝怀浑身一僵,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唐为还没死?”
我摇摇头,“没死。”
“那他现在在哪?”
祝怀按住我的肩膀,“当初傅峥嵘找到了他的尸体……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有谁瞒天过海偷偷救出了他?”
我向他解释,“不,应该这么说……是黎悯将他瞒天过海,但是,这并不是拯救。”
是更深层次的毁灭。
祝怀震惊地盯着我,随后情绪才缓缓地压下来,“啊……是黎悯啊。”
“我早该想到是他了,除了他还能有谁会这么做呢?”
祝怀喃喃着,随后又看向我,“祝贪……你现在,要和黎悯……”重归于好吗?
不过后半段他没敢说出口,我静静地等候着他把话说完,可是他没有,我便冲他笑笑。
重归于好这种话,问出来又有什么意思呢?
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我和黎悯都已经没有可能再重归于好了。
我和祝怀道了晚安就上楼,上了二楼的时候,我用余光瞟到了祝怀一个人这样孤零零地站在楼下大厅里,一盏立灯在他身边亮着,拉着他的影子印在地面上,显得意外清冷。
我想,祝怀这里从来都不是我的家,我们一直都在做着无用功,哪怕心里大家都清楚,却装作看不清楚真相。
时隔五年,我心中的仇恨依旧没有被消灭。反而在这些日子的压一下越来越疯狂,越来越黑暗。
曾经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越是接触阳光,无处可逃的黑暗就越会钻入心灵深处,在你以为平安无事的时候,它就从缝隙里释放出来,将你整颗心都牵连着动荡着。
所有的你以为的风平浪静,都是只是掩盖住它的蠢蠢欲动而已。那些念头就这样小憩着,在你心脏深处沉睡着,若是哪天醒过来,那些掩盖在温和日子背后的黑暗便疯狂侵袭,以一种比先前更剧烈的姿态,席卷你全身。
我想,我还是学不了乖。
看见唐为那一刻,我还是气血上涌。
哪怕我以为我已经麻木了,被这个世俗磨平了棱角,可是见到唐为的脸被黎悯浸泡在药水里的那一刻,我终究还是……畅快而又痛苦地笑了。
祝怀,我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一个不会爱人的怪物。
我走上楼梯,关上门,那一刹那,就如同我和祝怀世界的彻底脱节,随后嘭的一声响——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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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