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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不容易爬起来,见路上一字排开立着几个高挑出众的后辈,有气无力喊道,“救救我。”
裴缙绕微微侧脸。一语不发地盯着吴准,只见他面色难看到了极点,咬着牙拼命忍着,似乎濒临爆发。
吴准确实也是恨,当真是恨到极点,当年之事可以推托是那女人从中作梗,可今天他的生身父亲要他死。
原本吴准还留着一丝残念,念在他到底给了一条生命,到最后他兴许还会网开一面,可这一刻,他绝不会再心软了。
吴准恍若未闻一样,赫然转身而去,而裴缙绕也未说一个字。
袁仁礼瞧着诡异的气氛,车里兴许就命悬一线的好歹也是个大人物,就那样丢在车里任他自生自灭,不太好吧?
“裴少——”他跟上去。
裴缙绕似乎猜到他要说什么一样,当口就回绝,“那人坏事做绝,没那么容易死的。”
顶多也就是多受点苦,多受一份罪,即便是流血而亡,那也怪不到他头上来。
车子缓缓启动,两人一身狼狈,却也不掩清华的气质。
吴准由始至终也没多说一句,直到快到家门,才挤出一丝笑容来。
进了屋,米月和吴芜就迎了上来,瞧着两人身上乌糟邋遢。不由皱起眉头,“出什么大事了?”
吴准实在是累了,什么也没说地往楼上走去,走到一半才丢下一句,“我先去洗洗。”
他即便是心情不好,也少有如此沮丧的神色,吴芜心里担心得不行。正想问个清楚,却被男人拦腰挡下,“大哥心里难受,他是个男人,给他留点体面吧。”
“究竟发生了什么?”吴芜打消了念头,又扭过头来问他。
裴缙绕想了一会儿,才觉这话实在难以启齿,三言两语说了一遍,“进审讯室时见到了那个人,大哥心情就不太好,出来被砸了一通,后来车又被人撞上了,好在人没有大碍。”
吴芜听他云淡风轻说完,却是多久了一个心眼,“那些人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只怕是某些人别有用心吧?”
裴缙绕没应她,反而扭头对米月说道,“妈,别太担心,大哥就是太累了。我先带芜芜和孩子们先回去,明天再过来。”
米月隐约听明白了,但当年被伤得太狠,她情愿一味地装糊涂,“嗯,把晚茗留下吧,她还太小,还吃着药,我照顾着习惯了。”
吴芜心里有些略微失望,不过也知女儿对她还不熟络。要是半夜出个什么意外,她可不愿意冒任何风险。
裴缙绕也是通情达理之人,顺道还塞给她一张卡,“嗯,那就辛苦妈了,这只是点小小的心意,需要买什么您只管去买,钱不够了再跟我说,晚些时候我叫周儒铭过来。”
“不用,阿准给了我钱——”米月推托,却是拗不过他。
裴缙绕眼里透着认真,“妈,这些年晚茗托您和大哥照顾,我和芜芜都铭记在心。要是再不做些什么,芜芜又该多想了。”
想到女儿的病,米月也不好再推托。
裴氏夫妇相携着下楼,走到车边。
梅森还没来得及换车,眼前的轿车后灯全被撞坏了,车上也刮花了好几处。
“被撞得这么严重?”吴芜眼里了然,“很凶险吧?”
裴缙绕见瞒不过她,把手放在她膝盖上,细细描摹着,只道,“嗯,别多想,反正迟早要面对,只不过提早了而已。”
“是他出的手?”尽管心里已有了论断。可她还是忍不住心惊,“是他亲自下的手?”
裴缙绕知她伤心了,靠近一些,把她的脸摁进胸膛,低沉开口,“别哭,早就预知会有这么一天了,大哥心里不好受,明天过去时高兴点,别让妈察觉出来,嗯?”
吴芜吸了吸鼻子,低低点头,“嗯,今后他是死是活。当真与我无关了。”
一家子也是奔波劳累,早早歇下了。
见她翻来覆去了半个晚上,才敌不过睡意沉沉睡去,裴缙绕这才睁开清明的深眸,翻开被子起身往书房走去,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把冷气调高一些,又给她光裸的后背盖上薄被。
进了书房。他把睡袍的带子绑上,这才拨打了一个电话,那端很快有人捞起,开门见山说道,“他人没死,被送到医院来了,不过失血过多,恐怕需要输血,但他的血型很特殊……”
“吴悠不也是熊猫血?”
“快别提那白眼狼了,”袁仁礼想想就觉得好笑,“还是那女人好说歹说,才同意抽血,结果只输了两百cc就要死要活,说什么也不肯再抽了。真是有其父必有……呃。蛇鼠一窝!”
男人??听着,心里也将预发生的事琢磨了一遍,才沉沉说话,“你派人去血库数据中心找找,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血型。”
“不会吧?”袁仁礼不到一分钟出戏,“不是我说裴少,你那老丈人差点送你到地底下去见阎王爷。怎么还那么好心?”
裴缙绕并非好心,只是想到芜芜也是稀缺熊猫血,那边到时走投无路,恐怕也会求到芜芜跟前来。
可芜芜身子弱,还贫血。
芜芜就是愿意输血,他也绝不同意。
“叫你去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裴缙绕冷喝一声挂了电话。想着长夜漫漫,他那大舅子恐怕也是无心睡眠,于是又拨了个电话过去,“你还能不能行?”
“嗯,没什么想不通的,”吴准的恢复力不是一般的强悍,从电话线传来的声音有生气多了。似乎还在忙着什么,时不时传来“沙沙”的声音,“世间作恶的方式千千万,他却选了最歹毒的一种,那也别怪我反击了。瑞士银行那边已经把交易数据返送过来了,已经联系好了报社,明天一早见报。”
裴缙绕微微勾唇,知他已经决意出手了,微微颔首,“嗯,我想了想,到底血浓于水,不如明天去探望一下吧?也好请些人过去做个见证。”
翌日一早,裴缙绕将吴芜和晨允送过来时,吴准还在书房忙着,一听到动静,头也不抬道,“景然那边有消息吗?”
裴缙绕举了举手里的资料,与他合计道,“把律师也叫上吧。”
两人说了没多久,吴芜就上来了,“我也去,哥,别说什么叫我别管之类的话了,这些年一直是你一个人,虽然,我也帮不上什么,但至少你不是孤军奋战了。”
与其瞒着她由瞎猜,还不如共同面对。
这阵子他也明显感觉她开朗了不少,尤其晚茗失而复得,她肯放下心里的芥蒂,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裴缙绕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赞同道,“大哥,带她一起吧,芜芜没你想像的那么柔弱。”
吴准这回没摇头,转而又道,“还是联系一下袁仁礼,叫他把人盯紧点。”
“嗯,宗庆也在军区医院。”裴缙绕紧了紧她的肩头,柔柔笑了一下。
一行几个人,浩浩荡荡地往军分区医院走去。
邵玉燕一见这几个人竟然还敢堂而皇之地过来,气得够呛,真恨不能一个手榴弹扔过去。
第170章 : 大难临头各自飞
不过还未等她说话,吴悠倒是走上前去,盯着吴芜的眼里满是记恨,“你很得意是不是?”
小时候,她明知有父亲,可父亲总是把那小贱人抱在怀里,或是在她外公的膝盖上见识各色的大人物,而她只是一个被所谓华商抛弃的女儿!
那时母亲常常告诫她,只要忍耐,就一定会守得云开见月明,母女两就肯定比那三个人过得好。
往后的十几年,他们母女三人东躲西藏,她确也比吴芜过得好,只觉得昌意。
可谁想得到,她看中的好男人,已先她一步抢了。
瞧着面前不着痕迹地将她揽在身后,吴悠只觉得窝火。这个男人当真肯为了她做尽一切,上一次哪怕是查到那小贱人被他摁在床上折腾了整整一夜。甚至进了住院,可他若不是深爱,又岂会做到那一步?
吴悠气得个半死,吴芜却是不紧不慢,从男人背后探出个脑袋来,“我还以为你巴不得我来呢。毕竟,输个血你也那样怕死。”
尽管不爱听,但她说的的确是事实,吴悠被她堵得无话可说。
邵玉燕经她一提醒,反倒从善如流地笑了,“到底血浓于水,不管以前有什么误会,不过小芜,你能来邵阿姨还是很高兴。你姐姐她说话难听,你别见怪。”
吴芜心里一片冷寂,脸上怒气腾腾,“邵阿姨。你打扮得这样花枝招展,还笑得如此妖冶,知情的以为您为了丈夫而注重修饰,不知情的还以为您没心没肺呢。”
“你——”邵玉燕明显没料到她嘴巴子如此了得,气得心肺都要炸了,眯着眼睛说道。“小芜,我知你是替小月姐不值当,可你也成婚了,应该知道两个人情到深处,很多事是不得已……”
“邵阿姨愿意有情饮水饱,却是逼得别人饥寒交迫,如今这话竟也还说得出口……”吴准神色已经冷峻,咄咄逼视,“不过,说句不好听的,里头那位生死未卜,什么时候能醒来还是个未知数,您这大把钱大把钱地搭进去,治好了倒也落得个夫妻情深的美名,要是他一睡不醒了,他背后招惹了多少人,到时您脱得了身?”
邵玉燕被他吓唬得心里发颤,好一会儿才回悟过来,保养得当的手指着他,怒目而视,“阿准,你也知你爸生死未卜,竟然还在这儿挑拨离间,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吴准还真就打算挑拨了。到时倒要看看,众叛亲离的他还如何意气风发!
吴准微微侧眉,嘴角微微笑道,“我说的是不是真话,邵阿姨不妨细想一下,这些年你们究竟得罪过多少人?毕竟有句老话。大难临头各自飞,您还真当夫妻是同林鸟?”
邵玉燕连连却步,瞄见身后赶来的省政的几个领导,中间那位竟还是央政的大领导。
她顿时瞪大了眼,“所以,阿准,当时你明明在场,还选择袖手旁观是吗?”
吴准又不是聋的,她想套话也没那么容易,于是饶有兴趣地踱步上前,凑到她耳边笑道,“别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无耻,也别当我是个任由你宰割的窝囊废,他不管不顾地想置我于死地,我当是没顺手推他下去喂鱼,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而你在背后闹得那一出,当真以为我毫无察觉么?所以,他这个大树铁定是要倒了,你以为还靠得住?”
他真的不再是以前那个温文尔雅一心想要当翻译官的男孩子了。
邵玉燕被他吓出一身冷汗,想想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上一回跟着庄美艳投资地皮,她血本无归,一大笔积蓄在股市浮浮沉沉,几经漂洗,怕也是进了裴缙绕的口袋。
这次要是再出个什么幺蛾子。只怕她的身家性命也被掏空了。
吴准见她一时没了话,也知她心里动摇了,他也不想废什么话,往后退了两步。
“吴太太,受惊了。”听到央政的领导过来嘘寒问暖,她也顺着挤出几滴眼泪,呜呜咽咽说道,“有心了,如今也只盼着老吴早点醒来。”
大领导也是见惯场面之人,瞧见裴缙绕这尊大佛也在,惊讶之余也有几分好奇,“没想到裴总也在这儿。你和吴副到底什么关系?”
裴缙绕眼波平静,淡淡地欠了欠身,把气球又踢给邵玉燕,故作为难道,“吴太太,我都说了不合适谈公事,毕竟上次那块地皮已经被收回去了,您看……?”
芜芜的身份她费尽心思地遮掩,倒也不怕她敢把这层关系泄露出去。
邵玉燕一时气急,偏偏被堵得慌,生怕越描越?,只好忍气道。“裴总又说笑了不是,我一个女人家哪里懂什么生意?你能来看看我家老吴,也是难得。”
大领导见她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讨不到好,又瞥见吴准他们几个,不由多问了一句,“那这几位是……?”
“这几个后辈也是难得一见的翘楚,这不得了消息特意赶来的嘛,也不知是不是别有用心,只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