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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坛子酒下肚; 嘴里尽是辛辣的酒味; 她的意识却仍然是清醒的。
姬昀沉默地勾了勾嘴角。
她既没有哭,没有喋喋不休的倾诉; 也没有急火冲心做些过分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连喝醉都不能呢?
姬昀神情淡漠,脸上也没有一丝醉意,仿佛刚刚那些酒水都流进了别人的肚子。
提起酒坛子晃了晃; 里面已经没有了水声。
她皱了皱眉。
“暗一。”姬昀唤道。
暗一从阴影处飘了出来。
“再拿些酒来。”
暗一应了声“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姬昀没有管他,自顾自地凝着眉; 看着眼前的酒坛子发呆。
其实喝再多酒也没有用。
因为无论喝多少酒,她都不会醉。从前在外游历的时候,她便很瞧不上街上游荡的醉鬼。高高在上的祭司大人觉得; 买醉逃避现实的人; 实在是很懦弱。不去解决问题,喝再多酒有什么用?可是当她跌落神坛,才感受到人间的疾苦。有时候,生活太艰难了,若是能够喝醉,偷得半晌无忧; 也是一种幸运。
而她么。她倒没有那些苦大仇深。她就是有点累。所以想要任性一次而已。
哭又哭不出,喊又喊不动,近在眼前却得不到,可是放弃又舍不得。所以只好喝酒了。
喝醉了的时候,就可以假装自己暂时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可是许是少时在心里嘲讽人嘲讽得太多,如今轮到她头上,却连买醉都行不通了。
姬昀觉得自己等了半晌,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才听到房里又出现极细微的脚步声。
“取个酒取了这么久,你是去从头酿了一回吗?生孩子都比你这一趟要快些。”姬昀懒得回头,不满地冷言冷语。
“诶呦,怎么火气这么大啊。”来人很浮夸地表示惊讶。
姬昀听到这个声音,慢吞吞地回头,哼了一声,“你不在家陪你的青榕公子,来我这里讨什么嫌。”
莫忧悔摸了摸鼻子,把提着的酒坛子摆在桌子上,坐到了姬昀身边,哥俩好地揽住了姬昀的肩膀,“你这话讲的,姐姐我是那种见色忘友的人嘛,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
姬昀:“……”
在姬昀刀子一样的眼光下,莫忧悔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出来,讪讪地笑了笑,给姬昀倒上了一杯酒。
“来来来,喝酒,喝酒。”
姬昀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微微仰头,把酒水喝了下去。
一连三杯,全都是这样的喝法。
莫忧悔来这里又不是真的为了喝酒,自然没有姬昀喝的快,可是即便如此,也觉得空腹喝酒,胃中有些烧得慌。
“那个,阿昀,这么干喝多没有意思,要不然来一盘花生米吧。”莫忧悔道。
刚刚惹恼了姬昀,再加上姬昀这心情不好得实在太明显,莫忧悔很难得不那么大咧咧,连提要求都带了一点试探的样子。
姬昀点了点头,开口,“给她一盘花生。”
这次暗一的速度很快,没多大一会儿就送了一盘油炸花生米过来。
莫忧悔看着暗一利落的身影,颇有些感慨,“暗一也挺不容易,人家好好一个暗卫,快要被你差使成老妈子了。”
姬昀瞥她一眼,轻嗤一声,“怎么,你想要回来替暗一的班了?”
莫忧悔被她问的一个激灵,忙不迭地挥手,“你可别。当初不是说好了,我把赵澜钧的牌子弄到手,你就放我的假吗?我好日子还没过够呢,你可别让我瞎折腾。”
姬昀没再说什么,自顾自地斟酒喝。
莫忧悔在一边“嘎嘣嘎嘣”地嚼着花生米,口齿不清地把两粒花生米送到姬昀嘴边,“这花生米油炸得酥脆,外面又裹了糖,好吃的紧,你要不要尝尝?”
姬昀看到那双筷子上亮晶晶的疑似口水的东西,很嫌弃地侧过了脸。
莫忧悔也没生气,一副惋惜的样子,似乎在说姬昀不懂得欣赏美食,回手把筷子上的花生米送到了自己嘴里,两三口嚼碎了咽了下去。
“我说,这次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宋瑾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莫忧悔问。
姬昀皱了皱眉头,“瞎说什么。他不是那样的人。”
“那就奇了怪了,”莫忧悔一脸疑惑,“难不成是你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不应该啊,你对宋瑾像是对自己的眼珠子似的,怕磕着怕碰着的,你能做什么事?”
姬昀长出了一口气,摇头,“不是那么回事。”
“那是怎么回事?”
姬昀不说话了,又开始闷声喝酒。
莫忧悔是真的不明白。
在她看来,既然两个人心里有彼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在一起就是了。既然都没有做对不起对方的事情,那就不是什么大毛病,有什么好纠结的。
她这边考虑问题的时候,姬昀已经又两杯酒下肚,只是姬昀气不顺,第二杯酒在喉咙里的时候就引起了一阵呛咳。
莫忧悔为姬昀顺着背,眼看着姬昀眼圈都咳嗽的发红,衬的脸色越发白皙,是真的有些心疼她了。
姬昀平常那么可靠,好像什么事都能解决似的,总是一副高深笃定的样子,再加上祭司的身份,常常让人忘记,她其实也还是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而已。
她也是会疲惫,会伤心的。
莫忧悔叹了口气,帮着姬昀平复气息,“做什么喝这么多酒折腾自己。你是大夫,最清楚纵酒伤身。当年我父母逝世,都没有你喝的这么凶。”
姬昀压着喉咙里的咳嗽,“咳、你喝的不凶。那是因为你没喝多少就烂醉如泥了,还怎么凶。”
“……”莫忧悔语塞。
姬昀怼人是真的很有一套,她完全比不过。
她犹豫了一会儿,看着姬昀淡淡的脸色,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阿昀,你同他之间的事情,真的没法子解决吗?”
姬昀垂眸,沉默地摇了摇头。
无论她再怎么亲近宋瑾,她终究不能够替宋瑾做决定。宋瑾没有办法选择,而她也没有办法逼迫他很快地做出选择。一时之间,竟然真的成为了一个不能突破的局面。
“为什么呢?”莫忧悔还是不明白,很困惑地自言自语。
姬昀想了想,“若是青榕公子的父亲,当初冷眼旁观了你父母的逝去,你会介意这件事情吗?”
莫忧悔把头摇的像是一只拨浪鼓,立马表示否定,“不会的不会的,青榕很小的时候父母就都不在了,才掺和不到我家的事情上去。”
姬昀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向她。
莫忧悔一下子反应过来,“你不会说你和宋瑾是因为……!”
姬昀没有吭声,就是一种默认。
莫忧悔一下子有些惊悚,喝了一口酒压了压惊,才低声道,“你们俩也太……现在戏本子里都不这么写了。”
姬昀对于这件事情不置可否,只是见到莫忧悔这样子,却觉得想她这样也很好。
想的简单,活的简单,其实也是件难得的幸事。
“你同青榕公子最近怎么样?”姬昀问。
一提到青榕,莫忧悔一下子就好像打了鸡血似的,整个人都精神起来,眼睛里简直好像在发亮。
姬昀见到她这样,低低地笑骂了一句,“没出息。不过,看来你们进展不错。”
莫忧悔被她这一句话说的开心,连被说“没出息”都不计较了,脸颊上也有些泛红。她道,“阿榕他很好。”
说着,莫忧悔清了清嗓子,像是要宣布非常重要的事情一般。见到姬昀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她郑重道,“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姬昀点了点头,把两个人的杯都填满,率先拿起了酒杯:“敬你一杯,终于把青榕公子追到手了。”
莫忧悔嘻嘻一笑,痛痛快快地就喝干了杯子里的酒水。
前几天还是姬昀炫耀自家的小哥哥,而莫忧悔只能在一边发酸。如今,却是完完全全地翻了个个儿。
莫忧悔原本是被找过来劝姬昀的,可是到了后来,她自己也喝了不少。而且,还没有姬昀那样古怪的体质,几乎到后半程的时候,就已经醉倒在桌面,嘴巴里面全是些醉话了。
暗一被叫进来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面:祭司大人仍然在面不改色地往嘴里面灌酒,而被找过来做救兵的人却趴在了桌角,人事不知。
姬昀派人将莫忧悔送回她现在的府邸,听人说,是青榕公子亲自把人接过去,又熬了醒酒汤。
姬昀有一点羡慕。
她虽然不会醉,可是喝烈酒,胃里总归是有感觉的。灼烧的疼痛感从空空的胃里一路传上来,
她有很多种药可以轻易抑制疼痛,可是现在她一颗药都不想吃。
疼痛感让她更加清醒。
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根本放不开宋瑾。
就连这种时候,自己明明已经难过的不行,可是她心里却还在想着,宋瑾有没有吃好喝好,他是不是也一样睡不着?
姬昀仰头,将最后一滴酒喝尽。
她啊,栽得彻底。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行了,太困了,明天醒了以后再捉虫。
第68章
纵酒真不是一件划得来的事情。吐的昏天黑地不说; 宿醉起来更是头疼欲裂。
几乎是刚刚睁开眼睛,姬昀就皱起了眉头。脑子里浑浑噩噩,又酸又胀的闷痛; 简直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捶打她的脑仁一样。
姬昀缓了一会儿; 从柜子里新翻出来一套衣裳,里外换好; 又换了新的香包; 才觉得勉强能够不闻到那股酒味。
“主子,您醒了吗?”外头响起来暗一的声音。
姬昀揉了揉太阳穴,应声道,“进来吧。”
暗一左手端着洗漱用的套具; 右手里端着醒酒汤,轻轻用膝盖顶开了门,走了进来。
姬昀看着他身上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略有些感慨,“怪不得阿悔说,你真的越来越像老妈子了。”
暗一:“……”
谁让我跟了这样一个乱来的主子。
姬昀喝了醒酒汤; 又洗漱好; 才觉得清爽了些。
虽说有些憋屈,暗一的老妈子还是要继续当的,“主子什么时候进早膳?”
姬昀想了想,“两刻钟后。”
暗一应了声“是”,正要拿着这些东西退下,却忽然又听到了姬昀的声音:“宋瑾那边……怎么样?”
暗一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还是如实回答了,“按着主子的吩咐,宋督主那边没有太私密的探子。目前也没有传来什么特别的消息。”
姬昀抿了抿唇,仍然有些不死心,“他晚上睡得怎么样?”
“同往日一般时辰熄了灯,其余细节并不清楚。”暗一道。
姬昀的脸色沉了下来。
“出去吧。”
暗一提着洗漱用具退下了。
姬昀坐到桌边,发泄地灌了两口紫砂壶里隔了夜的冷茶。
她忽然觉得委屈。
昨天不欢而散,自己在摇光阁难受的睡不着觉喝了那么多酒,可宋瑾却照常歇息下了。
她并不是希望宋瑾也折腾自己,他的身子也经不起折腾。
把心思投注在别人身上的时候,总难免多几分原本不属于自己的敏感。即便是时时刻刻贴近,亲密无比,两方共同相努力的一对爱侣也难免面对种种或大或小的问题,以及一些现实存在的或是臆想出来的怀疑。
何况姬昀与宋瑾之间,两个人表现得过于偏颇。
在这段感情中,宋瑾深沉而内敛,姬昀主动而热切。平常时候姬�